青叫余东,是韩道的二弟子,性子跳脱,据说功夫也很好。
韩道皱着眉头,眼睛却望向了吕开。
“师傅,他们没按江湖规矩报名号,但是我看出来了,他们使的是通背拳。”
“知道了。”韩道摆了摆手,吕开拉着一脸错愕的余东告辞而去。
“这个世界,就这样,总会有一些不如意的事,有一些突如其来的人。”
五 接受挑战
江湖比武,或者说挑战,杨云聪是再熟悉不过了。
自杨云聪满15岁,每年寒暑假,父亲就会带着他南下北上,挑战全国各地的武林世家。这是个传统,也是个赌局。
按照规矩,对方也应该派出同辈份,年龄相当的弟子进行较技。解放前,进行这种比武,有的赌面子、赌地盘,不涉及这些个的,至少也得赌几条小金鱼。
现在都是赌钱了,虽然政府禁止,但没有人举报。杨云聪一场场打下来,一年年赢下来,几十场擂台竟然无一败绩!至少赢了几百万。而事实上这些钱,比杨家一个月的存款利息都要少。
杨云聪在武林中的名号就此闯了下来,并且按照规矩人送外号“杨穿云”,这是形容杨云聪的腿功好,能够穿云摘月。
所以杨云聪听到韩道告诉他有人要踢场子,竟然有一种渴望和冲动。
韩道的手间托着一张大红拜帖,封上竖着见着:韩兄讳道大人,下首则写着:愚弟张富顺拜上。
“张富顺,是通背臂掌门。”
颐和园有一家拳馆,是通背拳嫡传弟子、如今的掌门张富顺开的。自古以来拳馆就有互相较技的传统,关系好的,算是比试,当然更多的是同行之间相互倾轧,以武压人,纯粹是捣乱。这就是所谓的“踢场子”。
但是,无论是新馆子挑老馆子,还是反过来,总之接了帖子向来是没有退缩的。这打输了总比不敢应战总要好。
张富顺三十有七,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知被谁撺掇的来了兴致,遣了一名弟子送上拜帖,说是要登门请教。
“其实,张富顺是要给他的弟子找回场子。”
杨云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踢就踢吧!至少可以见识一下通背拳的高手。
“你参加,还有田野洋次和丰婉清。”
杨云聪望向窗外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伸指点了点桌上的拜帖:“通背门有哪些高手?”
“除了掌门张富顺,还有两个成名已久的弟子。大弟子姜丰源,四弟子段瑞。”
姜丰源年龄比张富顺小不了多少,早已自立门户,在道上多少有点名气。而段瑞,则并不显山露水。韩道知道他,仅仅是因为韩道对于北京各武术门派的情况了若指掌。
“段瑞的功夫,未必有姜丰源高,但他却比姜丰源更难对付。”
农历八月十二,正是后天。杨云聪头脑浮现出张扬而漂亮的一张脸,难道说她会李善则还要厉害么?
李善则虽然在杨云聪手下走不了一招,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黑带五段。这样的级别,基本上可以看做是铁血铸就。
杨云聪没有问,韩道自然不知。
韩道亲笔写了封回函,装入信封中,叫来吕开。
“你亲自把信送到张掌门手中。”
看着吕开离开,韩道似乎放松了点,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问道:“云聪,你以前和别人比过武吗?”
“没有。”杨云聪的眼神很纯净,声音很稳定。这让韩道不禁有点淡淡的失望,但是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按江湖规矩,只要我们接受了挑战,那么即使打伤他们,砸了他们的招牌,他们也无话可说。”
“你是馆主,你做主。”杨云聪见韩道的眼神中有相询的意思,轻轻站起身来。
只是在他刚刚想告辞时,丰婉清却走了进来。
丰婉清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杨云聪,径直走到案前,很亲昵地亲了亲韩道的脸,然后就坐到那张黄梨木的沙发上,端起茶壶,斜眼看了杨云聪一眼,为他的空盏斟满。
“杨教练,天天都来我舅舅这儿喝茶,茶道有几段了啊?”
杨云聪捏了捏耳垂,并没有说话,眼睛却望向了丰婉清的腰腿。
练巴西柔术,腰腿功夫自然要好,而且杨云聪知道,巴西柔术在竞技中的攻击方式十分独特,它是侧重于地面技和扭斗,并针对这两方面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这也使得这一种武术能够独树一帜,成为巴西的一种国术。
只是巴西人不识中国的小擒拿手、分筋错骨手和地趟拳,如果再加上谭腿、猴拳这样同样重心低的武术,那么巴西人或许不会如此骄傲。
一眼望过,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是杨云聪凭着多年锻炼的经验,还是能够看出丰婉清的腰腿功夫应该极好,至于手上功夫,却就不是那么容易看得出来了。
丰婉清轻蔑地看了杨云聪一眼,翻了翻白眼,扭过头端了一杯茶递给韩道。
天下男人都一样。我原以为这个人会与众不同!丰婉清亲眼看见杨云聪拒绝了那位熟女的诱惑,原本对他有些好感,所以才有停车场的对话。
“舅舅,后天比赛我对谁啊?”
老辣的韩道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不点破,却微笑着摸了摸丰婉清的头:“舅舅怎么知道?他们来几个人,谁来都不清楚。呵呵,你想谁来?”
“段瑞!我听说他的外号叫什么‘灵狐手’,我要把他的狗爪子捏断!”丰婉清错着小白牙,眼睛瞟了瞟杨云聪的手。
“他啊?你可别小瞧了他,段瑞的功力比你深,我看你还是对付姜丰源好一点。”
“舅舅,你以前不是说过,姜丰源的功夫在门内第一吗?”丰婉清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韩道不答,却笑呵呵地望着杨云聪。
“呃,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姜丰源不擅于对付小巧绵软的功夫吧!”杨云聪微笑起来,虽然他并不相信丰婉清能够对付得了段瑞。
“哼,你什么都知道!”丰婉清的小性子,不禁让杨云聪再次微笑起来。
“老板,我走了,后天我会来。”
杨云聪的声音很平静,背影很直,阳光洒下来,整个人就象梦一样,让丰婉清更加看不清。
“喂,你凭什么这样说啊?”丰婉清冲着杨云聪的背影喊了起来,只是杨云聪已经远去。
“丫头啊,那天你下午来了就走了,杨云聪和李善则、田野洋次的比武,你没看到,可惜了啊!”韩道一面摇头,一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遥控器,打开了录像机。
挂在墙上的一台超薄液晶电视一闪,现出一个画面。
“啊,舅舅,你录了啊!”丰婉清顾不上责怪韩道,托着下巴紧张地看起了当时的比武录像。
20分钟后,丰婉清幽幽叹了口气,看着韩道笑得象只狐狸的脸,再也提不起兴致骂人。
“舅舅,他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打得过他啊?”
韩道素来在外人面前总是很冷漠,唯独在这个外甥女面前才会露出真性情,见丰婉清撅着嘴的样子,微笑起来。
“你呀,要想打过他,除非…”
“除非什么?舅舅快说啊!”丰婉清眼睛一亮,双手拉住韩道的胳膊抖了起来。
“哎哎哎…想把你舅舅抖成帕金森啊?”
丰婉清赶紧放了手,伸了伸舌头。
“除非啊,杨云聪存心让你!”
“舅舅,讨厌死了!”
小小的静室里传出黄莺啼谷的声音。
六 踢场子(1)
当杨云聪再次来到精武拳馆时,却愕然发现整个拳馆已经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不知道的人,甚至会以为要有国家元首来访。或者是要娶媳妇、嫁闺女。
中门大开,门楣两边披红挂彩,十几个劲装武馆弟子站在大门边呈雁翅排开,一万头的闪光鞭被高高的挂在一株雪松上。
堂里还烧着香,供桌上的关二爷被擦得额头铮亮,倒像是激动的冒出汗来。
杨云聪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天,弯下腰瞧着换上一身新长衫的韩道,忍住了摸摸他的脑袋的想法:“这是演戏么?”
“张富顺是通背拳掌门!”韩道轻轻说了一声,不再理会杨云聪,望着门外,眼光里竟然有一丝炽热。
田野洋次尤如鹤立鸡群般的站在人群中,看见杨云聪心里极为高兴,大声叫了起来:“杨桑,杨桑!”
杨云聪对这个性格直爽的日本人,倒颇有点好感,而韩道人李善则却阴鸷了很多,杨云聪本着无关则无视的原则,并不在意他如何看待自己。
田野洋次拉着杨云聪的手,拼命压低了声音,虽然他的声音在别人听来,仍然十分响亮。
“杨桑,我有点紧张,他们的高手有多少,会不会和你一样…神奇?”
看来这个日本人本事大,胆子却有点小。或者说,是被自己打怕了,打服了。
杨云聪抬高手臂,拍了拍田野洋次的后背,手感特好!只是太高了。
一名二米高的日本人!杨云聪觉得田野洋次绝对是万里挑一,无论是身手,还是个头。
“洋次,你只要打出你的水平,我们可以赢!”杨云聪眼一扫,正好看见韩道身边的丰婉清正偷偷看着自己,两人眼神一对,丰婉丽脸一红,立刻收回了目光。
“谢谢你,杨桑!”田野洋次衷心佩服杨云聪,撅着肥大的屁股当场就对着杨云聪深深鞠了一躬,将两名弟子直接撅倒在地。
“好了,他们要来了。”杨云聪立定身形,静静看着街头。
“齐格隆咚锵!”两个硕大的狮子一边耍着花步,一边朝着精武馆赶过来,一群人簇拥着,敲锣的、打鼓的、举绣球的,还不是一般的热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两辆轿车飞速驶来,停在门边。一个体格健硕的年青人推门下车,很快打开了后门,走出一位中年男子。
韩道身后的吕开见状,作了几个手势,顿时,震天的鞭炮声响起,两个大狮子在舞狮人的调动下耍出无数花样,兴高采烈地晃着脑袋打着滚。
中年男子身材不高,眼神却极为凌厉,下盘稳,双手骨节巨大,上衣是团花中式短衫,下身穿着件肥大的黑绸练功裤,腰间扎着巴掌宽的牛皮练功带,不像个掌门人,倒有点保镖打手。杨云聪正在默默地打量着,韩道已经摇着轮椅笑迎上去。
“张掌门,好久未见!今日莅临鄙馆,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张富顺想必和韩道朝过相,见韩道说的客气,倒也故作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韩兄,自从十年前仙霞山匆匆一别,一直未能登门请教,思之甚弥啊!”
韩道微微一笑,侧过身子:“张掌门,请!”
张富顺推让了一番,终是和韩道并肩迈入大门,两派的弟子紧随其后,分出两队,泾渭分明。
上香、喝茶、叙旧,这些调调杨云聪不太感兴趣,不过也没觉得烦闷。倒是韩道像个老夫子一般,话说的越来越文,到最后简直和掉进了故纸堆一般,杨云聪倒能听懂,张富顺却瞪着大眼越听越不耐烦,屁股在太师椅上不停地扭来扭去。
韩道见状,微微一笑:“张掌门,我观贵弟子目光凌厉,筋壮血足,举止之间颇有高手风范,今日坐而论道,不如小试身手,以武论道,如何?”
张富顺本来就是来挑场子,只是见韩道给足了面子,又客气得无以复加,这才强捺着听他聒噪,正想找个话缝挑明,如今韩道主动提出来,自然高兴。当下伸手在梨木八仙桌上重重一拍,震得茶盏一通乱响。
“好!兄弟我来就是想见识见识精武馆的高招!”
张富顺站起身来,足尖一点,硕大的身子一晃已经到了院中,大吼一声:“谁来?”
杨云聪忍住笑意,韩道倒是神色如常,呵呵一笑。
“张掌门,敝处有一处训练厅,还算有点看头,可否移驾一观?”
张富顺面色一红,走回客厅,拱了拱手:“韩兄的训练厅早有耳闻,算得上北京头号!我一定要见识见识的!”
韩道手一摆,自有一名弟子推车前行。张富顺哈哈一笑,大步跟随其后。
张富顺带来的弟子有六七名,两派的人进入训练厅,象潮水般的一分,竟然自动对坐在一块训练场两边。
这时才有了点比武的意思,空气渐渐紧张起来,韩道和张富顺笑谈两句,不知不觉间就将话题扯上了比武。
杨云聪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张富顺。这倒不是轻敌,而是以一个武学家的眼光,完全可以看出来张富顺的底细。
功力是有,但技击能力不足。这不仅是他这一家,在中国相当多的门派,在解放后武术向套路发展后,都渐渐没落,最终走上华丽而不实用的路子。
身怀真功夫的老拳师,每年都有过世的,传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少,武人中骨子里的“血性”和“狼性”在和平年代,被外行指斥为“好勇斗狠”,于是武人越来越象“舞人”,(炫ǔмDтχт.сοм书*网)甚至就连杨氏太极都未能幸免,流行的套路压根就只能健身,无法进行竞技。
好在杨氏自宗师杨露蝉以降,对于武学的整理和保存做的相当好,在去芜存菁方面,各代宗师都做过大贡献,留下来的正宗杨氏太极拳,仍然是以竞技为重。
“张掌门,你看怎么玩?”
“打呗!”张富顺眼睛瞪了起来,声音洪亮之极,震得人人耳膜发麻。
这倒是个浑人!杨云聪盘膝坐在韩道右首,右首是丰婉清,而田野洋次坐在自己右首,吕方、余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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