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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茧_分节阅读_第38节
小说作者:佛语   内容大小:828.90 KB   书页:天茧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02-12 10:10:28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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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如何?”说着,他将那杯如同鲜血颜色的水轻轻推往木桌一侧。

柴秀神色微变,眼中精光摄人。沉吟片刻,他站起身来,端过水杯,半分犹豫也无举杯仰首喝下。

察尔斤笑眯眯看着:“我当柴护法果真忠心可比青天,不料遇见死字当头,却连门主大人的生死都顾不得了?”

柴秀不为所动,神情凛然:“果真是解药,便用柴秀一身精血替门主解毒又有何妨?”

“啧啧,柴护法武功超群,心智过人,偏偏太过死脑筋。”察尔斤咂咂嘴,重又换了水杯,拿出另一颗红丸,如法炮制。他端起水杯,慢悠悠走向窗边,“可是最后一颗了,再行配制便得半年之后。柴护法,这药苦极,不好喝,可别再抢了。”说着话,人已站在韦谏身后,举杯状似把玩。“门主大人,那小乞儿的解药我可再拿不出,不能算我言而无信罢?”

窗边韦谏恍若未闻。

察尔斤叹口气:“门主,若再推辞,延误了时机,那人无人守护,即便上得山来,恐怕也难分毫不损。”

韦谏肩背一僵,缓缓回身,深瞳冷冷注视察尔斤。这时,窗外空中落下一只大鸟。韦谏头也不回,抬高右臂。那大鸟扑腾几下翅膀,稳稳落在他手臂上,歪头打量窗内。

“这鸟不错,不知肉香不香。”察尔斤舔舔唇,看着韦谏从鸟爪上取下一卷纸将鸟放走,“啊,可惜。”

韦谏将纸卷展开,只略看一眼,眉峰皱起,双掌交错,将纸张磨为碎末。他抬手接过察尔斤手中水杯,喝下杯中解药,随手将水杯丢在一边。

“调息一个周天即可。叶姑娘恐怕也就该到了。”察尔斤支了上身在窗栏上,手撑在腮边,微微抬头,闭目享受凉风拂面。

“为何又将她引来?”韦谏在榻上盘腿而坐,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若不是她来,门主一心求死,我那凤凰山之约岂不得等到下一世?”察尔斤打个呵欠,昏昏欲睡的模样,“门主安心,叶姑娘有宫中侍卫相送。那姓韩的仍需借助朝廷之力,不敢轻举妄动。”

韦谏合上双目,不再理会。

“啊,对了。”察尔斤忽又开口,却是对着无尘等人,“我还带了份礼,烦请哪位取来?”

无尘看了一眼韦谏,转身离去,不一时推门返转,身后跟着脚步沉重、神色凄楚的红蔻。甫一进门,红蔻便扑到跪在地上。无生门人皆漠然相对。

一刻之后,韦谏和柴秀先后睁开双眼。两人脸上青紫已然消退,只是柴秀面色仍是苍白。

韦谏轻吐一口气,站起身来,一刻不停径直往外走去。无生门人纷纷迈步跟随。经过红蔻身边时,柴秀稍作停顿,冷然道:“你与韩迁淮私通谋反,违犯门规,罪无可恕。在此等候门主发落罢。”

红蔻全身一震,死气沉沉,凄然道:“……红蔻知道。”

……

……

脚下石阶万眼向上,延伸到视线不能及的地方。叶其安看着面前石阶上斑驳的纹理。数月前,斯文儒雅的韩迁淮便是沿着这石阶将她送离无生门。今日重走旧路,故人依然,却已势如水火。

此刻,淡雅如菊的文雅书生,手执突兀至极的铮亮长剑,面色沉静,从高处垂眼望来。身后,一色赤衣的部众刀剑出鞘,静静等候着领袖的一声令下。

“叶姑娘安好。”沉稳有礼的态度,平和的语气,韩迁淮仿佛只是在和许久不见的老友叙旧。

叶其安抬头,望进对方清冷的眼底,对这个将冀山卷入滔天骇浪中的人却连一丝仇恨的欲望也无。

“孔杏,”韩迁淮又看向那手绕黑绸的瘦小女人,“我与陶将军有约在先。你们只需困住四堂人众,我自会将韦谏人头奉上。为何出尔反尔,插手冀山事务?”

叶其安愣了一愣,喃喃低语:“……是要他死吗……”

赵哲闻言侧头看来,似要回答,石阶上韩迁淮踏前一步,举起手中长剑,剑尖正对着叶其安。

“你即已上得山来,”韩迁淮唇边扯出一抹浅笑,“便安心将命留下罢。”长剑轻灵在空中划出灼目银弧,赤衣部众立刻集阵攻来。

孔杏冷叱一声,旋身迎上:“好大的口气!却也看你留得住留不住!”

“孔杏,我不欲与朝廷为敌,你等最好快快让开!”

“动了朝廷要的人,便是与朝廷为敌,你难道不知?”

“既如此,便留下与她做伴罢。”韩迁淮折身让过孔杏一击,剑势如虹,直直向叶其安逼来。孔杏回身欲救,去路被赤衣部众拦阻。对手武功远弱于她,但不顾性命拼死拦阻,一时令孔杏脱不得身。同行九人皆是身手不凡,却同样因赤衣部众不要命的纠斗束缚了手脚,虽不至于落败,可是也无暇他顾。

“姑娘退后。”赵哲将叶其安拦往一边,手握佩剑迎向韩迁淮。

叶其安脚下无力,踉跄跌坐在石阶旁斜坡上。无意识地抓紧地上青草,她愣愣望着赵哲与韩迁淮缠斗在一起。此刻韩迁淮与手中长剑,不再有突兀之感,剑随意动,翩若惊龙,竟是武艺超群。他一双眼中,精光四溢,明明杀伐冷冽,偏偏令人以为他不过是闲庭兴步,寄情竹兰。

这一刻,叶其安真实地体味到了何谓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含义。只是,这公子手中长剑,却是要用她血脉中的鲜红来喂养。

脑中隐隐浮出一个念头……那长剑暂时被阻隔在几米之外,但剑锋传达出持剑人的森然杀气,鲜明到令她仿佛被寒冰笼罩全身。难道,韩迁淮如此处心积虑、不惜将部众拖入死局——

“……你要杀的,原来不是韦谏……”叶其安喃喃道,心绪混乱到极点。委屈、愤懑、不甘,最终化作一声冷笑,溢出唇角,恣意融进刀光剑影,“为什么……”

韩迁淮的剑已到了。

突如其来泥土新鲜的气息中,冰冷的剑锋,穿透泥土中跃出的次郎身体,抵近叶其安双目之间。一滴血飞溅,落在叶其安眉心,在苍白的脸色下,刺目夺魂。

叶其安唇边笑意渐失,漠然地望着杀气内敛的韩迁淮。

韩迁淮眼中闪过复杂光芒,手上用力,拔出长剑,剑花一挑,再次逼抵在叶其安喉间。

叶其安被剑锋逼得微微后仰了头,嘲弄的笑意从唇角移到了眼中。

赵哲一声低吼,以身体为盾,格向韩迁淮手中长剑。孔杏也终于自后方赶来。韩迁淮回身自救,放弃了对叶其安的重重压迫。数招之后,赵哲、孔杏各踞左右护在叶其安身前,将韩迁淮阻隔。韩迁淮仗剑于胸,仿佛丝毫未将两人放在眼中,直直看向叶其安。

“叶姑娘问我为何要杀你么?”他神色平淡,仿佛仍是那个温润如风的先生,“不错,设计困住四堂人众,将门主引回冀山,与朝廷协议,种种,不过只为取你性命。”

叶其安涩然开口:“我不会武,没有权势,要杀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先生抬举了。”

“原也并非我本意。”韩迁淮目光微垂,神色添了几分惘然,“不过,棋子一旦落下,岂可有反悔之理。叶姑娘,便是此刻势同水火,迁淮心中也无半点对姑娘不敬之意。然,人生于世,难免许多无可奈何之事。若换了天地、换了身份,我只愿能与姑娘品茗对弈、舞文弄墨,岂不惬意?”

“我不明白……”叶其安闭闭眼,哑了声音。

“此间缘故,说来话长,”韩迁淮缓缓举起长剑,“再拖延下去,恐旁生枝节。姑娘放心,待尘埃落定,迁淮自会让姑娘明白上路!”剑锋流光四溢,伴着隐隐龙鸣,卷起决绝杀气袭来。

孔杏手上黑绸立刻迎着剑锋而去。

“姑娘安心。”赵哲仗剑立于叶其安身前,“属下自会拚死保护。”

叶其安张了张口,想说拒绝的话,最终仍是沉默了。身边倒卧的次郎,身上流出的鲜血,渐渐染湿草叶……这个世界,用切肤之痛,教会了她别再试图去质疑和左右旁人的选择,即便这选择会令她如同背负了万斤重的十字架。她怔怔望着前方,黑绸和剑芒合成的漫天花雨,渐渐添了一抹绝望。

随着时间消逝的,是曾经鲜活的一条条生命。望着这一切,叶其安的思绪却在飘移。六百年前、六百年后的种种过往杂乱在眼前闪现,有什么东西夹在其中,却看不清、道不明、抓不住、推不开,一丝一缕、一点一滴,

纠缠纷扰、不尽无休。

脸上有温热湿润的触感,那是谁的鲜血?赵哲的……韩迁淮的……

一种莫名的烦躁袭上心头,牵引得眉头紧紧聚拢,叶其安低头看着脚边不知何时飞落的一柄残剑,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有了意识般慢慢伸过去,将它握在手里,看着手中的残剑渐渐靠近,直到锐利的剑锋接触在了喉间温暖的皮肤上。

为何感觉不到剑锋的森冷……

“叶其安——!”一声嘶吼。

手一颤,剑锋在皮肤上划过,叶其安茫然抬头,视线聚焦在如同踏风而来的一抹身影,看清那精致出尘但憔悴的面容时,脸上终于有泪流下的感觉……

第四十九章别离

“你做什么!”带着怒意的低吼声中,叶其安手中残剑落地,双臂被牢牢握住。她被动抬头望着对方惊痛的眼——俊逸出尘的面容、熟悉的淡淡清新、手臂上真实的触感……

沾了鲜血手迟疑着抚上近在咫尺的脸庞——

“你……”喉间一哽,叶其安垂下头,“我累啦,累极了。不想再留在这里……可是,偏偏又……”

韦谏没有开口,眉峰紧蹙,握在她手臂上的手加重了力度。片刻,他的视线落在她手心伤口上,神色一滞,随即眼底痛意更沉。

“……封青,封青呢?”叶其安忽地抬头,眼中又落下泪水,“叫他来救人,救次郎……”

“封兄并未与我在一起。”韦谏一边替她手上敷药,侧身在倒卧一边的次郎脉上一搭,塞下一颗药丸,“死不了。”

叶其安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感觉不到疼痛,却怎样也平息不了无休止的颤抖。

“到底要怎样做……怎样做才不会错……”

“这世上,又如何能分得清对与错?”韦谏将她双手握于掌中,“做了便做了。”他闭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冰寒彻骨。

韩迁淮和孔杏在韦谏出现时已停了手,踞守一方。各自的部属也都渐渐止住争斗,往两人身后聚拢。众人目光都汇聚在韦谏身上,神色各异。

“师兄,”韦谏缓缓起身,微微侧头,冷声道,“罢手罢。”

韩迁淮怆然一笑:“事已至此,如何还能罢手?若是此时罢手,那百余条人命,却又如何交待?”

“即知如此,何必当初?”柴秀慢慢走上前来。身后紧随无尘四人,铁弓在手,气势凛然。赤衣部众立刻散开,将来人围在其间。柴秀冷眼环顾,沉声道:“谁敢?”赤衣部众中不少人面上立时露出迟疑之色。

“柴护法,好威风啊。”韩迁淮脸上也露出倨傲神色。

“哼,韩迁淮,你率众犯上作乱,罪无可恕,还不束手伏法。”柴秀冷然回应。

“犯上?哈哈……”韩迁淮仰天大笑,手指了韦谏,嘶声道,“他已将门主之位让与了我,我又何来犯上之说?我这师弟,天纵之才,又岂会将小小门主之位放置于心?”

柴秀一震,语气变得有些僵硬:“门主行事,自有道理。”

“道理?”韩迁淮手中长剑高举,指向韦谏身后叶其安,“这女人便是他的道理!”

叶其安猛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好似被人卡住了喉咙,眼中隐隐有恐惧神色。

“韩迁淮!”似乎感受到身后叶其安的变化,韦谏声音里添了几分焦虑。

“怎么?你不愿让她知晓你为何回无生门接任门主之位,为何暗中招兵买马,欲与朝廷抗衡,为何又半途停手,将门中众人弃置不顾么?你可是怕她因而内疚、因而背负重压?”韩迁淮哑声一笑,“师弟可真是情深意重,可惜却对门中弟兄无情无心,将无生门这万千忠心玩弄于掌心,你叫我等如何身处!你叫将性命托付与你的众弟兄如何身处!”

叶其安张了张口,想叫他不要再说下去,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

韦谏冷然注视着韩迁淮,身上已起了凛然杀气。韩迁淮却在此时翻转长剑插入土中,身体跟着下落,朝着韦谏跪下,道:“门主,师父临终之前嘱咐我,要我尽心辅佐你,光耀我门。这些年来,无论如何,迁淮竭尽所能,自问不曾辜负师父所托。如今无生门声威日起、大业将成,万万不能半途而废!门主心志如铁、精才绝艳,偏偏不得施展,只因太过执着于儿女之情。此次若非以她深陷危机作饵,我又如何能将你诱回冀山,如何能困得住你?门主,这女人已成大祸,若要成大事,是万万留不得。只需杀了他,迁淮立时罢手,自当以死谢罪。如上皆乃迁淮肺腑之言,请门主三思!”

“你说错了一事。”韦谏终于开口,语气漠然,“成就大业也罢,光耀门庭也罢,于我半分意义也无。我身后这人,便是我在这世上所有。你即已知晓我为她,什么都可不要、什么都可做,又何苦作此妄想?”

韩迁淮一震,咬牙看向叶其安:“叶姑娘,你问我为何要杀你,如今你可明白?”

叶其安艰难吞咽一下,耗尽全身力气,喃喃道:“明白了……”

韦谏霍然转身,一双眼似痛似惊,望着叶其安,仿佛她接下来一句话便会定夺他生死。

叶其安回望着他,过往相处短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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