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个小凳子来,我就挨着太后坐下。又有宫女分别给各人奉了酸梅汤,我刚喝了一口。
“这就是太后常提起的若黎姑娘?这些年进宫竟然一次没见过,想不到今儿在宫外见了!果然好标致模样!”纳拉氏笑着站起要来拉我的手,我连忙搁了碗也站起,道了声“四福晋好!”
“太后常夸你好,今儿见了可是真好!”她话说的不紧不慢,热切里又透着些客气。我没遇到过这情况,况她又是胤禛的福晋,我更不知该怎么答话。只是笑了,“谢四福晋夸奖,那是太后抬爱。”
“不知将来谁有福气能把若黎姑娘娶了去!”说着又把我让回凳子上,自己也坐了。她说的是玩笑话,可总觉的别扭。
胤禛的眼光有意无意漫过来,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我心里早把他数落了千百遍。
走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竟然是胤禛的园子,康熙是陪太后来看他种的瓜果梨枣来了。回去的路上看到西红柿,我不知道我眼睛放光了没有,就四处多瞧了瞧看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弄几个回来。
自此后便陪太后住在凝春堂里,原来太后身边本来大多是老年嬷嬷伺候,小的宫女又不经事,本有一个馨兰,又被调去乾清宫奉茶,来园子里后就更觉的无聊。康熙知她颇喜欢我,就把我招来给她解闷。我是没话说,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管,当然人家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再说这里更没有人权之说。
太后年纪大了,又是夏天,就极容易乏。平日里我陪她读读经,有时讲些书中看来的趣事,偶尔朗世宁过来给她画会儿像。她往往不过半日就推脱累,就打发我们自去闲。她的起居自有那些老嬷嬷们,我多出的时间就不知该干吗。因来时没有准备,书都不曾带一本过来,衣服都是现成这边制的。十三倒送了我一本,我看着也没太大意思。
打听的馨兰不当值,想去找她玩会,半路上遇着十三,见了我站住笑道,“若黎哪里去?”
“你真真是大了,原来还叫两声姐姐,现在直接叫名字了,真是白疼你!”我抱怨道,见他一个人,便好奇的问,“你一向不是和那谁一起的吗?今儿怎么落了单了?”
“那谁在他自己园子里,我是刚下了学,皇阿玛问我话,没跟他们一起。”
我看看天色不早,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悄悄的俯耳跟十三说。十三听完就笑着骂,“真没你若黎想不起干的事,又平白拖我下水。”
“去不去?不去我另找人了。”我瞪眼睛道。
“好好好,陪你!看万一抓着了你怎么办?”十三无奈,允了我,遂带我往东南方向走。
到地方时刚好天黑,我暗笑了声“天助我也!”,和十三猫着腰钻进及腰的植物丛中。
“天这么黑,怎么知道哪个是熟的啊?”十三问。
“笨蛋!你小声点?你不会闻闻,熟的味道能跟生的一样么!喏!这个是熟的,记住味道。”我拿了一个搁到十三鼻子底下让他闻。
“这哪闻的出来?我都不知道这东西原来长什么样儿。”十三抱怨道。
“我晕!罢了,再不济你就捡大个的摸。”
“这还是道理!”十三呵呵的笑,伸手就朝前边探去,却不成想拽的力气太大,竟把旁边木架也给拽倒,只听“轰”的一声,“不好,有人来,快跑!”十三笑着喊。
听十三一喊,我抱起怀中的东西就往外冲,不想刚几步就踩着十三的脚后跟,我俩也“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十三在我身子底下,他手里的东西和我怀里东西立刻挤破,凉粘的汁液透了衣服粘到皮肤上,“该死,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我郁闷的叫,十三低声笑道,“你这叫自找倒霉!”
我刚坐起,眼前火折子一闪,就看到胤禛一张幸灾乐祸的脸。我一下子就蒙掉了。
十三大概也看清是他,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只一个劲儿的笑,末了说了声,“我道四哥一向机警,怎么咱们偷了这么老半天都不见他有动静。敢情是等着人赃并获呢!”说罢又笑。
“还笑还笑!要不是你,怎么也不会给人抓了个现行!”我搡了十三几下子,见胤禛的火折子还亮着,怨声说,“能不能把它给灭了?还嫌我们不够丢人啊!”然后站起来。
“哼!作了贼还理直气壮?”他冷冷道,也直起身,但是灭了火折子。
“不就是偷你俩西红柿么!要不是看它长的好,我……”黑暗中胤禛攥了我的手,不轻也不重,足以让我把下边的话咽掉。
“你怎样?”胤祥笑着,他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拍身上的土,“糟糕!西红柿汁都弄身上了,你身上一定也有。”
我哪里还管的了身上有什么,手还在胤禛手里,那样的拉法,就像是平日里大街上看到的男孩子拉着女孩子要过马路,并且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我急的一阵燥热,就在胤祥朝前走时,胤禛突然松了手,“她不懂规矩,你也跟着胡闹,是我发现的早,要惊动了那些侍卫,有你俩好看的!”我只奇怪,胤禛对胤祥要比十四温和的多,就连这怪里也充满了慈爱,是的,慈爱。
“我也说是吧!说她要想吃了,大可找你要去,可她不听,说什么来着?哦,对,偷的比要的甜!”十三话一出来,胤禛再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听听都是什么道理?”
“胤祥,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你几时说过那话来?”我气恼道。
“我不说也是那理儿,不过后边的你确实说过!”胤祥故意走到胤禛左边,我要打也够不着。
我气的干瞪眼,突然见胤禛要带我们去他屋里去,我忙摆手道,“我不去,太丢人了!”
“你也知道丢人?”胤禛从后边不着痕迹的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就站到屋子里透出来的光亮下。里边正走出几个女人来,黑暗里也辩不清年纪长相,笑着说了声,“爷回来了?刚才急急的出去,也不叫人跟着。”然后看到十三,“哟!这不是十三弟吗?怎么这会子来了?”
十三抱了抱拳,“四嫂好!”
我见过纳拉氏,这位显然不是,可想是他另一个侧福晋了,后来知道那就是李氏。李氏显然看到了我,正准备要问,胤禛突然开口,“你去找我的衣服给十三弟来换。”说罢又看看我,又命她“你的衣服也拿一套过来。”
“我不要!”我自己也惊异我自己反应为何那般强烈,反正心想打死也不能穿他那位的衣服。
李氏一下子愣住,看向胤禛,不知该怎样才好。胤禛顿了一下,“那就把我旧时的衣服,找件小的拿来。”说罢也不解释什么,径直进屋,我不愿进,被十三硬拖了。
进了屋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红红的西红柿汁,无限惋惜的说了声,“可惜了那么好的西红柿!”
十三正喝茶,一口就喷了出来。边抹了嘴边笑,“亏你说的出来,还不是你造的孽?”
胤禛背对我们站着,也不知在想什么,这会回过头来,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最后定在我脸上,笑容就慢慢绽开了。
李氏刚好拿了衣服进得屋来,胤禛摆摆手,她把衣服放到一边榻上,退了出去。
我自去里间换了衣服,除了肩宽些,其余还算合适。头发顺便解开,稍稍用手拢起编成一根独辫,看旁边有绑头发的穗子,顺手拿起绑了。
出门去,见十三一愣,便站住了,双手在两侧拍了拍,“怎样?还帅吧?”十三一笑,竟没说什么。我无趣的找地方坐了,却发现桌上何时多了一盘子带着水珠的西红柿。我的脸慢慢的红了。
要走时,胤禛突然指了我的辫子,“那是我的穗子,记的还我。”
我嘀咕了声小气,被十三拽着走了。
第 18 章
后来的许多天,四阿哥胤禛那里都每日有新鲜瓜果送来,说是孝敬太后的,自然少不了西红柿。我也沾光过了个西红柿的瘾。
不觉间已至八月,管事的开始忙活着过中秋节的事。我心里一直算着日子,其实对清朝的历史仅限于电视剧,虽有本《清史稿演义》,可是只翻了几个章节,它就把我直接带回大清了。但是我知道,这一年,仓央拒绝了五世班禅的比丘戒,甚至要还回之前的沙弥戒,他打定主意想做个普通人。
深宫岁月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两年间,西藏的那些竟似是前尘旧事,仓央、玛吉、布达拉宫,都好像是上辈子的。我叹了口气,玛吉也不知道怎样了。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她的马只把我一个人送回了拉萨,是中途把她弄掉了,还是她故意要失踪?她又知不知道,仓央为她写下了那首传遍世界,也感动了无数人的情诗“
那一日,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
我轻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细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
我仔细的把这首诗誊抄在纸上,这两年,我已习惯了读竖排版的书,写复杂的繁体字,甚至能用古文写作,也初通诗词音律。只是有一件我还没有习惯,我是韩若黎,生活在21世纪,我要尽快回去。
仓央当初留给我的那封信我一直没敢看,无数次都忍不住要打开,可最终忍了,后来放到小佛堂里的释迦诺尼像后,等日后再打算。
我知四年后仓央将被拉藏汗解来北京,有野史说康熙派了密使在青海湖那里处决了他。仓央的离去一直是个秘,至于真实的历史是怎么样,我想四年后应该有机会,我会耐心等着四年后的答案。
那天太后的厨子不小心发明了一种新汤的做法,太后觉的好喝,便命再做一碗给康熙端去,活儿自然派给了我。
我正好想见馨兰,也极愿意的去了。
不曾想康熙的儿子们在外边坐了一亭子。我奉汤出来,十四兴致勃勃的来拉我,我极不情愿的过去,以太子为中心,各人均按长幼两边坐着,十四坐在最外边,怪不得跑的那么快。笑着打了一圈招呼,十四空了他的位置给我,自己一边靠了柱子,“我们正说你呢!”
我心里一惊,莫不是十三把偷西红柿的事给抖了出来,正偷眼看十三时,却听十四说,“说你前些日子陪太后下棋,拼了半日才问是不是非得等到子儿被吃完了才能认输!”十四话刚一说完,就听到胤礻我憋不住的笑声,继而其他人也低低的笑起来,胤禟更是那眼斜愣着我,一副看你还得意的神情!
我被众人笑的发窘,便低声说了句,“又是哪个嘴快的胡叨叨了?”
太子打了一回扇子,方笑道,“这话也就是搁若黎姑娘那儿说才好笑。大家玩笑,姑娘别恼。”
“若黎,过些日子九哥生日,你送什么礼给他?”十四突然问道。
“谁稀罕她的。”胤禟白了我一眼说。
“我倒稀罕送你,有银子我还怕它锈了?巴巴的给你送去。”我还一眼过去。
胤禩摇着扇子笑,“你俩见面就没递过好话,不掐两把就不算过招。”
老十却摆着手,“八哥,让他俩吵去,没准又甭出俩新鲜词儿,好做现成的典故用。”众人又笑,老十却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凑到胤禛前,拉了他的手道,“四哥啥时候弄了这么个新奇指环,这是啥材料做的?亮闪闪的,竟没见过。”
众人的注意力遂转移到胤禛身上,我看时,却是那日他抢我的那枚戒指,他眼睛无意间扫过来,我心立即提到嗓子眼儿。
没想他只淡定一笑,“遇着一个特殊的人,因是有缘,便送了我这个。我看着喜欢就戴着了。”说罢,从手指上取下给太子看,太子说了声“果然新奇”,众人都看了一遍,便要交还与他,没想到老十却一把抢过,“给我戴戴试。”说着正要往自己手指上套。
胤禩猛吼了声“老十!”见胤礻我迟疑,又缓缓说道,“快还给四哥,那也是珍贵之物,你哪能混要?”胤礻我这才还了戒指,我这里早几惊几诈,脸色都快变了。胤禛也不说话,神情自若的套回自己手上去。
又说几句闲话,一会又太监来请,说皇上宣见,众人才起身整理鱼贯而出。我站在一旁等他们一个一个走过,胤禛故意落在最后,路过我时,稍向我倾了,小声说了句“记着还我的辫穗儿!”也不等我反应,便自去了。
我在后边恨的直想跺脚。
我一回去就找当初顺他的那根辫穗子,边找边小声的骂他抠门。
可是找了大半天,甚至我户外常去的地方都不见,真是奇了怪了。那天回来,因是男装,怕给太后看到,避着先溜回自己房中,解了辫子就顺手搁妆台上了。我房里不常有人来,打扫的小宫女也不会乱动,更没有被人偷去的理,可那穗子就真真的不见了。我想破了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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