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脸微微侧向栏外,目光飘渺,似远望街角,又似落向那苍茫天际,神情随和而幽静。我……明明知道他就坐在我面前,而且也能真真感受到他的存在,可是为什么……我却感觉是那般的遥不可及。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似能包容一切,又似超然脱世,可他严重隐藏着的仇恨,分明是那般强烈。玉无然……他真是个奇人。
正当我眺望远处,静静思考时,玉无然只轻轻端起茶壶,徐徐到上一杯,轻啄片刻,风采不凡。周围的看客,无不对其悠然的气质与俊逸的举止报以赞叹,似没见过如此洒脱之人。
于是,我二人便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对坐,互不说话,一片静寂。但是我们很清楚,我们彼此的心却好似隔着一条长江那么宽,虽隔水相望,却无法跨越,无法交汇。
说句实话,我不是个喜欢寂寞的人,见他入坐那么久却依然淡如止水,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继续陪下去。“喂……”刚想开口,忽觉手腕一紧,抬眼望去,玉无然竟不知在何时握住了我的手腕。
周围一阵抽气声,每个人似乎都在等着看好戏。“喂……你干嘛?不怕我叫非礼?”我不紧不慢地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恢复的不错嘛。”玉无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看来,他对我已经可以说话了,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很坦然的应对。
“啥……?”我迷茫了。
“我那一刀,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却也有五分力道。姑娘你能活下来,而且还恢复的如此之快,真是个奇迹。”他幽幽道来。
“奇迹?”我抽回手,反问道,“别吓唬人了,你功夫很厉害吗?还五分力道……”我的态度极其的恶劣,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五分力道?你真以为你是金庸里的张无忌啊!
第五十三幕 两个怪人排排坐
“难道……姑娘一定要对在下恶语相伤吗?”玉无然温雅说道,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说出下去了。->
“废话,我干嘛要对捅我一刀的人好言相对啊。”我反驳道,“要不,你让我捅你一刀,我就不再这样对你说话,如何?”我扯着笑脸,对他说道。
“好啊,悉随尊便。”他潇洒一让手,周围又是一阵抽气声。
我冷眼扫过一旁看热闹的茶客,没好气的说:“我有病啊……捅你一刀,无聊!”你捅都捅了,我才没那么空捅回去呢!“还有,我叫紫蓉,你不要老是姑娘长姑娘短的叫了,我听着怪不习惯的。”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喜欢姑娘在下的说,难道称自己为我就有那么难吗?
“那……你既然愿意告知我你的芳名,是否意味着在下可与你一谈?”
“没错。”我笨重地点点头,用手戳戳手腕,好像上面有手表一样。“要谈快谈,我赶时间。”
“呵呵,姑娘真是个怪人。”许久,玉无然淡淡吐出一句。
“怪人?”我重复道,来这里之后,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人了。人人都说我是怪人,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啊??“怪人?我怪?不可以啊?怪人又不碍着你。”我顶嘴道。
玉无然似乎又一次没有搭理我,只是自顾自的从上衣袖里取出一瓶药,然后轻轻摆于桌上。“这是什么?”
“专治内伤的药。”他简单的说。
“给我做什么?”我拿起药瓶,拔开塞子,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害得我赶紧扔了回去。“难闻。”
“良药苦口。”玉无然冷冷说,“我那一刀,不仅灌入了我五成的功力,更重要的是,它的刀锋能伤人内脏。虽然表面看上去的刀伤与其他刀伤并无差别,但其实在中刀的同时,戾气早己伤及五脏六腑了。”
“五脏六腑?”好传统的武侠词语啊,我郁闷一笑,“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半信半疑ing。
“一用便知。”玉无然悠然抬手,示意我一用便可知道效果。
我冷眼瞧着,心中升起阵阵疑团。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他这个人啊,总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真是让人怎么看都看不透。“那好,不拿白不拿,我就先谢了。”我把药瓶揣进兜里,满意地拍拍胸口。
忽然,望着玉无然,我脑袋里竟闪过那晚的厮杀情景。那一晚,我的的确确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憎恨。我摩挲地望向他,他幽深的墨黑眸子里,闪动着一望无垠的深不可测。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人家的**。“你……你……”很难开口啊!
“姑娘不像是那种说话会吞吞吐吐的人!”
“我想问你……你认识曹寅?”最终,我还是问出口了。其实,问个问题我倒是不怕,我怕的只是勾起他痛苦的记忆和那种怨人的仇恨。
#炫#“没错。”玉无然淡然地说。
#书#“你们……有深仇大恨?”我小心谨慎地问。
#网#“没有。”他说没有二字的时候,简直就不要太从容啊,仿佛此人此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眼眸,清澈得仿能倒映出天地万物,能广纳世间一切。
“没有?我又不是瞎子……”我又开始觉得他在装腔了,“你也是个怪人。”我学着他说话的腔调,把他对我的评价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怪人?此话何解?”
我朝他懒散一笑,然后说道:“那你又为什么说我怪呢?”回眸对他俏皮一笑,“我怪……还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有些行为举止异于其他女子,过于男性化也过于放肆,说话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或者应该说是乖张吧。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怪,对不对?”我抿唇,“可是那你呢?你也好不到那里去啊!你的怪,虽不行于表面,却是深藏心底,常人根本无法洞悉。”
“那姑娘洞悉了?”玉无然反问道。
“呵呵……只是侥幸见过。”我耸耸肩膀,“你的怪,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幽怨,是憎恨,是愤怒,是悲哀。在你看来,也许你隐藏的很好,可它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暴露无疑。”我端起茶杯,轻啄一口,“只是……你很善于掩饰,或者说你已经习惯了掩盖自己的情绪。”
“呵呵……真没想到,我玉无然这一生,朋友无数,却被一个初识的姑娘看穿了心事。”许久,他清冷笑说,又引来周围一阵羡慕抽气声。的确,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时,所有人到会真的以为眼前的这位,是哪里脱尘下凡的神仙。飘逸出尘,幽然遁世,一把折扇,翩若悠神。
“我?呵呵,你的那些朋友,哪个又是你可以真心相待的呢?”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就算他们在学上一百年,也不可能和你玉无然成为真正的朋友,“其实,我并没有看穿你,你掩饰的很好。”谈话间,我的语气也变得不再那般犀利。也许,我真的不了解玉无然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也不该过早的妄下定论。他的深不可测,是值得我去好好探究的。“只是……在面对某些人事物的时候,你的仇恨是那么的明显,就算是毫不相干的人,也能体会的一清二楚。”
“你能体会到?”
“仅一次而已,而且……我不想体会第二次。”我讨巧地说,然后回眸望向玉无然,两人对视片刻,皆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真该重新认识一下你。”只要不提及往事,他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吧,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吧。
“姑娘也让在下大吃一惊。”玉无然一帘折扇,悠然说道。
“都说了不要叫我姑娘了,要我紫蓉好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自己过于强势的对话,句句话中带刺,本来就不是我说话的风格。没错,我承认自己说话有时的确口无遮拦。但话里带话,拐着弯子骂人,我还是比较反感的。
“好,紫蓉姑娘。”玉无然优雅一辑。
“好,喝茶。”他如此有礼,到显得我比较粗鲁了。我尴尬一笑,为他将茶水加满。
“多谢。”他彬彬有礼的样子,我还真的不是很习惯。
第五十四幕 解不开的死结
又端坐片刻,我们皆无对话,一时之间冷场起来。 只见,玉无然忽然起身,走向栏外,悠闲地立于扶手之边。眼光有时飘向街下,有时落在我的身上。长长凤眼时时涌出一丝莫名的浅笑,神态间永远是高贵悠闲,飘逸随然。“玉公子,如果你不和曹寅没有恩怨,那你的仇人……应该是我现在想的那位吧?”半晌过后,我悠然起身,行至玉无然身旁,小声问道。
“我没有仇人。”他淡淡说来,“只是……有些解不开的结罢了。”
“解不开的结?跟……他……有关?”我的声音轻到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听的清楚,但我深知,以玉无然的本领,应该是绰绰有余。“你与他……”解不开的结……是因为仇恨?
“不关任何人的事,这结……只与我自己有关。”他的答案很简单,很干脆,却在我心中溅起阵阵波澜。只与自己有关……是他心中郁结着的恨吗?
“看来……你还是不太想说。那好……我不勉强了。”我无奈一笑。
的确,去费心套取别人的**,是有点不太道德,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深挖的想法。
刚想转身回座位,忽听见对面酒家传来掀桌子、摔盘子的声音。“那里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奇望去,只见一红衣公子正在对面酒楼里无理取闹,他的身边,站着好几个人高马大的随从,地上还跪着一干小民。“他好嚣张啊……”我眯着眼,虽然有点近视,但对面这一场景,我还是能看清楚了。一定又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富家公子,在那里耍酒疯,还欺负善良老百姓。
“那是恭亲王。”见此画面,玉无然却显得很坦然。
“恭亲王?他很了不起吗?”亲王?竟然当街欺负百姓,这是什么亲王啊!自己的身份会不会顾一下啊?
“很了不起,最起码京城现在无人不知其威名。”他淡淡地说。
“威名?我怎么就不知道!”我没好气的说。这种欺压百姓的行为,我是最看不管的。看他在对面一个劲的掀桌子,砸碗筷,还不时对着地上的小民一阵拳打脚踢,外加扇两个耳光,我看着他的举动,顿时火气直冒。“混蛋,怎么会有这样的亲王。”我愤愤地说。
玉无然轻颜淡笑,神态自然。“怎么没有呢?”
“混蛋,我气不过了。”我瞅着眼看着,越看就越不爽,愤怒地插起腰,我朝玉无然大声吼道:“喂,你不是武功很厉害嘛,什么五成功力的,过去啊……”我用手指指玉无然,示意他应该去行侠仗义才对。
“那是清廷的事,如果姑娘这么想要帮的话,也不应该在这里帮。”他用手指指那人身后的一干随从。
我撅起嘴,很是不服地瞪瞪玉无然。再回眸时,那些欺负人的人便已经功成身退了,卷下袖子,随着那个叫恭亲王的,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酒楼。
“他们走了。”我不满的说,“不在这里帮?那要去哪里帮?”
“姑娘应该很清楚,谁才能真正的惩办这些人。”玉无然说的话,永远都那么玄乎。
谁?我疑惑地望向他,静想片刻,便有了答案。“没错,找他一定可以。”还好康熙明天就回来了,这个恭亲王,你可没机会再得意了,看我回去怎么参你一本。
所谓……眼不见为净,我眼着对面的闹剧就已经够心烦了,索性重新坐回位上,喝起我的茶来。
看着太阳正当头掠过,我脑中猛然产生一个念头。“对了,现在几点了?”我忽的想到我出宫前芳儿说过的话,便脱口问出。
“几点?”玉无然回眸,似疑惑不解。
“厄……就是问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好午时。”他遥望天空,徐徐道来。
“午时?”虽然其他时辰也许我不太明白,可这午时,我还是有点概念的。电视上不是常演嘛,说什么午时斩首,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都午时了,那我要回去了。”本来今日出宫是想找武涛好好聚聚的,结果虽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最起码,我还是对玉无然有了新的认识。
他似乎是一个带着仇恨出生的小孩,从小便活在恨意之中,即使心中再想淡然再想飘逸,也终逃不过仇恨的果实。“玉无然,我真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仇恨,做一位真正的飘逸隐士。以你的修为,我想应该还是有机会做到的。”我发自内心的想道,却不知这话与他做到是非常的简单,但对于日后的我,却是难上加难。
“姑娘要走?”
“对啊,你知道的,那里管的比较严,我能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我口中的那里,我想他应该清楚。
“那好,无然恭送。”他优雅施礼,一让手,为我开道。
我有点不习惯古人的这些举动,总感觉过于繁琐,但谁叫入乡随俗啊,看来我还是得慢慢习惯。“对了,你还是平易近人的样子比较好看,至于那一面,还是不要出现的好。”走至玉无然身边,我轻轻说道。
“无然谨记。”他一辑。
“呵呵……其实啊,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仇恨的一面,就算是再无私再伟大的人,他的内心深处也看定有憎恨的人事物。拥有仇恨,其实一点也不丢脸。只要我们可以妥善处理,将它永远埋在心里,又有谁会知道呢?不是嘛……玉、无、然。”
“姑娘的话……还有姑娘看事情的角度,真的很独到,有一针见血之效,无然受教了。”他很恭敬的说道,然后再次为我开道。“姑娘走好。”
“再见。”我朝他挥挥手,然后信步离开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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