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宗书随薛采琴跳崖,竟然真的没死!不仅没死,还创建了这南柯山庄。
想到这里,浅也一下子理解了,山庄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南柯南柯,不就是指骆宗书当年的南柯一梦么?
她激动起来,“那你知道,血牡丹,其实是有一对的么?”
“我知道。”
“……啊?”她愣住了,满腔八卦瞬间无用武之地,“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穆夜道,“我家历来规矩,继承血牡丹者,方可当家主。尔后,家主需继续寻找遗落在外的另一个。”
她眨了眨眼。
呃,像骆宗书留下的执念。
“虽然血牡丹又回到了你手上,但那骆昭好像完全不承认,非要置你于死地,于大哥说是因为你们两个背负着上一代的血海深仇?”
“恩。”沉默许久,穆夜方道,“我与他同父异母。我的母亲害得他的娘恶疾缠身,终日无法入睡。而他的娘,也用计害死了我的母亲。”
“……为什么?”因为争宠?后一句她忍住了没说。
穆夜抬起脸,感受着照在白绫上的光芒,“你知道么,在石阳城西边,有个山谷,山谷里面有一片桃林,春天的时候,粉色的花瓣飘散空中,千朵万朵,远远看去,仿佛到了蓬莱仙境。”
随着他的描述,浅也似乎看到了灼灼桃花在眼前悄然盛开。
那是一个春天。
故事的开始,从来就美得动人心魄。
山谷里的桃花林虽然好看,但里面的瘴气却大,普通人轻易不敢进去。这一日,黄衣少女许菲一把踢开好友的医馆大门,叫道,“文雅!文雅!听说山里的桃花都开了,可漂亮了,咱们一起去瞧瞧?”
“前面那个山谷?”手捧医书的文雅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说有瘴气么,你也敢去?”
“所以我来找你了呀。”许菲得意地挤挤眼,“带着你这个大夫,再厉害的瘴气我也不怕!”
文雅苦笑,“许小姐,帮帮忙,不过就是一次转瞬即逝的景色,你非要带我去受这份罪?”
“世间唯美景与美人不可辜负也。”许菲摇头晃脑道,一跃而至文雅面前,揽着她的肩,道,“文美人,可愿陪本小姐前去呀?”
文雅无奈放下医书,“左右今天病人也不多,你既然想去,我就只好舍命陪朋友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许菲高兴地亲了文雅一口,“那赶紧收拾收拾,咱们马上就去!”
“这么快?”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白了少女头。”许菲不伦不类地说道,嘻嘻哈哈,哈哈嘻嘻,整个医馆笑声一片。
正午的时候,两人将涂好药粉的面纱戴在脸上,手牵手步入桃花林。
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除了满地的花瓣,空中还飞舞着不少蝴蝶,桃树排排横列,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一阵风吹来,花香四溢,让人忍不住就想沉醉其中。
许菲摘了一些桃花,做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转了一个圈,问文雅,“好不好看?”
文雅笑着点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转眼走入了桃林深处。
文雅道,“好了,就到这里吧,再走下去,我怕会碰到什么毒虫鼠蚁,力所不能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许菲意犹未尽地同意,刚准备原路返回,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一个方向道,“文雅,你看那边!那边!”
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文雅看过去。
那是一个青衣男子,剑眉星目,高鼻阔嘴,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棵桃花树后,贴着桃树的后背浸染出大片大片的鲜血,他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也不知就这样昏迷了多久。
许菲当先冲了过去,伸手,试男子的鼻息,试完立马对文雅道,“还活着!他还活着!”
“真的?”
文雅过去,还没靠近,就见原本昏迷的男子倏然睁开眼,一把掀开许菲的面纱,冷冷道,“你是谁?”
许菲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委委屈屈望着他,“我,我……”
“你受伤了。”文雅上前,一边说话一边去把他的脉,“我是大夫,我们刚刚是想救你。”
“大夫?”男子重复了一遍,眼中的敌意明显减少。他看着文雅,吃力地问道,“此地离南柯山庄有多远?”
文雅还在思考,许菲插话道,“南柯山庄?你是说石阳城里的那个南柯山庄?”
“不错。”
“不远不远,就在我们东边,走个一日一夜就能到了。”许菲道,又主动去扶他,“不过,我看你身上的伤真的很严重,还是先别急着赶路了。文雅是方圆十里最好的大夫,你先让她治好了再说。”
“文雅?”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不知怎的,文雅的心突然跳了跳。
她点头,对这出现在桃林里的俊美男子笑道:“是,我是文雅。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骆鹰。”想了想,又道,“不是落英缤纷,而是鹰击长空。”
是这个鹰啊。
她在心里默默写了一遍,抬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骆鹰又问许菲,“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她看到许菲调皮地眨眨眼,学着骆鹰的语气回道,“我叫许菲。不是草长莺飞,而是采及葑菲。”
……
……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浅也听得入了迷。骆鹰,想必就是穆夜的父亲了吧。
穆夜微微一笑,“你觉得,许菲和文雅,哪一位是我的母亲?”
浅也想了想,“我觉得是文雅。”
他有丝惊讶,“为什么?”
“许菲热情活泼,文雅温柔可人,我觉得,文雅这种人才能养出你这样的性子。”
“我是哪样的性子?”他追问。
“唔……谦谦君子?体贴入微?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偶尔强势?”说到最后,浅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反正趁机多夸几句总不会错的。
穆夜愉悦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不由一停。下一刻,就见于大哥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小夜,郭奇风的姐姐不见了。”
“恩?”
“果然如你所猜,骆昭以为她是你的心上人,把她掳走了。我刚刚搜了一下,她的房间还留了一封信。信上说,若你想救人,三日后,就到百里之外的云喜峰去,他会在那里跟你决一死战。若你不去,那么,从第四日开始,他会每天将那女人身体的一部分送回来……”
听到这里,浅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死变态,想出了这么一个恶心人的法子。幸好,幸好那女人是个骗子,如今被人抓走,不得不说一句“天道好轮回”了。
却见穆夜走向门外,“于大哥,准备好,三日后我们去云喜峰。”
“是。”
……啥。
浅也险些被自己呛住,“等等,那女人不是无法威胁到你么,怎么还要去云喜峰?”
穆夜转头,“看”着她,“正因为她是我抛出的饵,如今鱼儿咬钩,我才更要去云喜峰。”
浅也明白过来。骆昭信里说要决一死战,穆夜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唯一的不同是,骆昭以为自己握住了穆夜的把柄,所以穆夜到时候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可实际情况正相反,穆夜就是要引骆昭这么想,然后,部署好一切,欣然赴约,将骆昭的人马连根拔起。
见浅也不说话,穆夜道,“我母亲的故事今日就先讲到这里,等我处理好云喜峰的事回来,再将剩下的部分说与你听。”
浅也道,“好,那我等着你回来。”
穆夜转身就走,浅也突然又道,“那个,还有!”
他停住了脚步。
“我的真名叫夏浅也。受益匪浅的浅,之乎者也的也。”
第100章 第19章:兄弟阋墙(三)
南柯山庄很快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穆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于大哥忙的脚不沾地,除了郭奇风整天嚷着要救自己的姐姐,山庄内部一片肃杀之景。
炎热的夏季悄然过去,浅也倚在门口,望着远方,虽身不在前线,心却飘到了百里之外,因为——今天就是穆夜跟那骆昭决战的日子。
听说云喜峰那边早就派了先锋,穆夜带的也都是最精锐的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有些焦躁地在门口踱来踱去,连早饭也没高兴吃。时间缓缓流逝,,突然,山庄另一边的空中升起了一支绚烂的烟花。
……烟花?
她有些疑惑,明明还是白天,怎么放起烟花了?提前庆祝么?而且,怎么只有一支?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瞪着天空。老天,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她一直就讨厌自己这个聪明又不聪明的脑子,每次都是马后炮,每次都是,从没一次未雨绸缪。这次,可千万不要跟她想的一样啊!
正这么想着,便听刚刚那放烟花的地方嘈杂一片,依稀中,似乎还听到了兵刃撞击的声音。
她忙走出屋子,没行几步,就见一个大汉跑到了自己面前,“姑娘!别出去!留在屋里,山庄被骆昭偷袭了!”
——妈的,真的是她想的这样!
她忍不住飙起了脏话,一把拉住大汉,“怎么回事?!”不是说骆昭跟穆夜在云喜峰决一死战的么,怎么又跑来偷袭山庄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姑娘别怕,山庄还有些人手,还能抵挡一阵子。看刚刚那烟花,应该是有细作给骆昭通风报信了,他们里应外合,打得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细作?”浅也对这词简直是深恶痛绝。靠,搞了半天,她这里才是真正的一线战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少主,现在只能死撑了。”大汉道,“原本山庄固若金汤,轻易不会被人攻克,可少主带着大批人马出去,战斗力就削弱了好多。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不知道骆昭此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要少主不死,他就永远也不能继承山庄,攻陷这样一个空壳的山庄,对他有什么用处?”
变态的思维不能用常理来理解。
浅也心里接道,想了想,又问,“需要我帮忙么?”
大汉摇头,“您只要待在屋里,别乱跑就行。如今的南柯山庄,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护卫最多的,当属这里无疑!”
大汉这话说完的一炷香后,骆昭带人杀到了郭奇风住的地方。
满地死人,郭奇风吓得屁滚尿流,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骆昭面前,“骆昭少爷,饶、饶命啊!”
骆昭用刀挑起他的下巴,笑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那女人的姘头呀。”
姘、姘头?
郭奇风一愣,抬头,就见一个形容狼狈,领口被人撕碎的女人倒在了地上。
看到那女人,郭奇风失声惊呼,“璇儿!”
“奇风……”璇儿可怜兮兮唤道。
“璇儿!”
骆昭走到中间,打断了他们情人之间的相会,“得了,叫什么叫,不是还没死么,谁再叫一声,我一刀砍死他!”
郭奇风与璇儿立马闭嘴。
骆昭用刀子挑开璇儿胸前的布料,“还没夸你们呢,你们两个,有点本事,敢骗我那弟弟,虽然最后还是被他识破了,但光是这份戏弄他的心,我就喜欢。”
璇儿一动不敢动,舔着脸娇笑道,“昭爷,我已经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告诉给您了,您……您要真喜欢我们,就把我们俩当个屁一样,放了吧……”
郭奇风点头如捣蒜。
骆昭冷笑,“放?那怎么行!我那弟弟利用你们对付我,我自然也要利用你们教训他!说到这事,还真亏了我的好燕大哥,没有他这个细作,我恐怕怎么也不会相信你的说辞。燕大哥?燕舢?”
“属下在。”人群里走出了一个男子。
郭奇风偷偷看去,立马吓得低下头。因为,这个“燕大哥”不是别人,正是水牢里被他关进去的,那个让孩子骑在脖子上的男人。
他、他竟然是骆昭的人……
郭奇风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千悔万悔自己那时不该听璇儿的话,生了贪念,卷入这两兄弟的恩怨。
“燕舢,你说的那个女人,找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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