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更可怕。
一个万众瞩目的女子,在那等锦衣玉食的尊贵生活下,无忧无愁,却能死死守着一个人十几年。
那有多大的韧性,就有多深的执拗。
过刚则折。
她还会惧怕贫穷,为了生计明哲保身;她无所畏惧,所以奋不顾身。
她特别怕有一天她失去了所有希望,会崩溃的把一切都抖出来,把一切都毁灭,包括她……和她的孩子。
场主那样的人,是绝不可能放过夫人的。
一切其实早已注定了,她说过,造化弄人。
可她无法想象,小桃子姐姐有一天会知道那件事情,会红着眼睛骂她,让她滚,说她脏……
那样她不如真的去死了。
可是今天。
她从最爱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外人’‘没关系’
……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如果非得要说,那么是五脏俱焚吧。
一个人爱的有多深,恨的就会有多深。
但在形容爱的万千词句里,始终都抵不过一句恨之入骨。
玉春堂。
小杏子不知哭了多久,最后哽咽的泪已经干了,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惨白的面色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反而从嘴角痴痴地溢出一丝笑。
她缓缓地顺着地面爬过去,就像六岁那年在大街上爬行一般。
她在床头柜那里停了下来,怀中紧紧的抱着那只黄花梨木,一遍又一遍的抚着那四个深刻张扬的瘦金体。
然后,一掌狠狠将它地推翻。
炕桌底,两斛盛满草药的蕉叶纹筐显露了出来。
左边是用红绳子牢牢系住的昏黄色纸包,看着放了有一阵了,下面隐隐还可以看到药材的形状:当归、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五钱、白醋糊为丸。
所系为根心堂主人《坤道指南》打胎方。
右边是用蓝绳子紧紧掴着的新鲜药材:续断、桑寄生、阿胶珠、茯苓、白术、酒当归、川芎、炒香附、人参、炙甘草、生姜。
多为补续血脉、肝肾不足、妊娠下血者,屡用屡验。
一副掉胎,一副安胎,两包草药紧紧挨挨的放在一起,似是强行排挤着对方一般。
她怕小桃子姐姐失望,怕哪天无意将事情泄露出去,怕腹中胎儿无法解释。
怕郡主有朝一日倒台……
她太怕了。
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就这样吧,反正没关系,反正只是一个外人,就这样让自己疯狂的沉沦下去吧。
床头柜前。
女子伸出颤抖的手,缓缓解开那安胎药方,她抬头透过镂空花窗,仰望着天际。
已近寅时,戊时不远了。
……
去往顾镇的路上。
顾二白一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跟阿娘解释着,场主有多无良,居然不厚道的把变态辣鸡爪,夹给她吃,才、才……导致她现在嘴唇肿多高。
玲珑木嘴角颤了颤,寻思着小主人现在说谎的功底,越来越高明,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芝麻都能说成绿豆。
刘管家在马车前面走着,耳边听着,一张褶方额上但笑不语。
“不能吃辣你就少吃点,看你现在的嘴,跟狗啃似的。”
阿娘皱眉低声训斥着她,顾二白听着,不由笑出了声,舔着唇像是在回味着刚才的味道,狗啃似的……
我叔,你奶娘骂你呢,和我没关系。
玲珑木撇嘴伸着脖子,“我怎么觉着,场主刚才喊您那声小白,您利索回应的动作,也特别像小狗呢?”
“……”
有吗?
顾二白脑子里开始交替回映着‘小白’、‘阿黄’、‘小白’……
好像还真挺像同一物种。
玲珑木认真道,‘对吧?我觉得场主就是这么想的。’
顾二白,‘……’
“今后到顾府切记住,不能这么贪吃,学的有规矩些,你看人家小桃子多好,又懂事又讨喜,人见人爱……”
阿娘在她耳边频频絮叨着,不知疲倦的,顾二白打着哈欠跟在她身旁,也频频的点头,“是,二白这个不讨喜的,就只有阿娘一个人爱了。”
“你这丫头……”庆家阿娘被她逗乐了,挽着她的手臂,眼神中有几分难分难舍的架势,嗓音也开始粘连喏喏,“明天你就去顾府了,想起来娘这心里……”
“打住打住,要不我天天好吃懒做,找空子回来看您还不成吗?”
“你敢!”
听她这样说,阿娘立即凶巴巴的横眉朝她瞪眼。
顾二白望着后妈一般的眼神,“啧啧啧,您瞧瞧,还不是虚张声势的假想……”
庆家阿娘黑脸,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小树枝,追着顾二白打。
顾二白浑身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路上,一老追着一小,画面格外喜庆。
刘管家见势,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笑了一阵,他忽然鬼使神差的像想到了什么,转身朝府上看去。
果然,一袭黑色的身影高高的伫立在最高层,男人目光定定的,看着夕阳余晖下那带着绚烂笑容的奔跑小女人,像出了神一样。
他仿佛可以想象到,那万年的雪山顶,有积雪在消融。
他当然不知道,某叔看了一阵后,又低头看了眼袍底的撑起。
坚毅的薄唇抿的更紧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阿黄的真正主人
“二白,别跑得这么快,你娘追不上~”
马车上,阿爹心疼的看了眼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娘。
顾二白嘴角抽了抽。
“……阿爹你这就开玩笑了,我跑难道是为了让她能追上?”
庆家阿娘追的累了,扬着藤条恼羞成怒的指着她,“你给我过来,别跑了,我问你个事!”
顾二白转过身,防备的倒退着跑,“把刑具放下来好好说话,才过去。”
“这死孩子!”
阿娘咬咬牙无奈,只得扔了那树枝,朝她招呼,“快过来!”
横亘在顾镇和花境的小道岔路口。
有一少妇挎着花篮子,怀中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像是刚做完一笔生意赶着回去。
那怀里的孩子,可爱的紧,滴溜溜的眼珠子四处好奇的张望,正好看到不远处小女人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灿灿余晖在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跳跃,倾城绝世。
花花忍不住伸着小胖手,朝顾二白指着,一腔糯嗓可人的很,“娘,那个美人姐姐是谁?好熟悉啊~”
少妇松开清点花枝的手,微微抬起头,目光朝远处望着,神情忽然怔愣住了。
“花花,那是我们的恩人。”
“恩人?那我们要报恩吗?”
“要的,早晚都要的。”
……
世间恩怨情仇,早晚都要报的。
它不会因时间、距离而湮没在漫长的历史轨道中,终有一天,都要来的。
“刚才场主喊你留下,可是说了什么?”
阿娘见她乖乖回了来,一把紧紧拉住她,语气好生严肃。
“……”
顾二白听着,眼珠子转了转,东瞟西瞟的甚是心虚。
但她的语气却无比的理直气壮,“自然是些听阿娘您的话啦,不要惹您生气啦,不要……”
“那你惹我生气没?”
阿娘打断她,面色更严肃了。
“……”顾二白朝她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您生气了?”
此时,庆家阿娘缓缓地从身后拿出刚才那根小树枝。
“……”顾二白双眸圆瞪,方才意识到这是个套路,怪不得阿娘攥着她的袖子比攥银票都紧。
“你使诈!”
“啊……疼~”
耳际,玲珑木幸灾乐祸,笑的直不起腰。
果然小的是永远斗不过老子的,就像小主人您也永远斗不过您叔。
顾二白揉着屁股,怨愤的往庆家大院走的时候,见阿黄特意跑到门口迎接……庆家二老。
一看到自己,俨然像见到了刮毛仇人,立即转过身子,牢牢的用屁股仇恨的敌对着。
“……”顾二白眉角跳了跳,身后阿娘还扬着藤条得意洋洋道,“再不打就没机会打了。”
“……”瞅瞅,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横贯古今,你妈打你不讲道理都是通用的。
“二白,你瞅瞅你撒癔症把阿黄给磨得,现在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不愿意出去了。”
阿爹跳下马车,酒劲已经完全醒了,和顾府的小厮一同来往搬抬着寿礼。
“要的就是这效果。”
顾二白揉着屁股磨着牙,泻火似的朝阿黄走来,“狗崽子,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啊。”
庆家二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八成是在胡说八道,一只狗能做什么事,只顾着与刘管家寒暄着也没管。
阿黄闻声,依旧顽强背对着她,站姿愈加昂首挺胸的,它只记得它辛辛苦苦下水,拖了只白眼狼上来。
顾二白看着好笑,伸手上去摸它颈间的狗肉,想着如果不是没了一身秀丽的黄毛,此时一定是威风凛凛的,但是……现在看上去更像好大一块结实的瘦肉。
“你也别生气了过一个月长的就差不多了,我明天就走了,给点面子好不?”
顾二白温声劝这只狗崽子,她也是方方才想起,有些狗子被剃了毛容易得抑郁症,阿黄这只骚浪贱的狗崽子,最爱护自己的毛了,可不能想不开。
阿黄叫都没叫一声,硬气的甩开了她的手,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不认这个主人的架势。
顾二白徐徐挑眉,“那好嘞,不理我才好,正好我把今天带来的大骨头都给村头的小白狗吃。”
一听到大骨头,某黄两只尖尖的耳朵,登时机灵的竖了起来,身子有些犹豫的转着,一双充满了戏精情绪的狗眼,试探的看着她。
仿佛想知道这白眼狼是不是骗她的。
顾二白轻笑,果然比起毛发,大骨头才是它本命。
“喏。”顾二白懒懒的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肢,随意拉住了一个小厮,轻声问道,“这里面可有排骨?”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从马车里搬出坛腌制完善的大骨头,“有有有。”
一盆大骨头摆在院子里,阿黄的眼都绿了。
那还有什么小情绪,早已低头哈腰的摇尾巴,唯顾二白命是从。
“嘿嘿嘿……”
顾二白大爷的守着一盆骨头,看着阿黄那谄媚的狗腿子,无比得意,登时有种拥有了全天下的感觉。
玲珑木看着阿黄,可惜的摇摇头,肉食动物果然容易受到小人的胁迫,就像偶像大大一样。
“你快给它一块吃,看它口水都要急掉了~”
阿爹一边搬运着货物,一边笑着替阿黄着急。
顾二白坐在那里,看着阿黄伸着长舌头,不住的滴着口水,歪着头,狗眼望着那盆高高在上的肉,又望了望她。
那眼神,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说多扭捏就有多扭捏,水汪汪的,简直楚楚动人。
“来,叫一个给大爷听听。”
顾二白嘚瑟的徐徐从坛子中拎出一根大骨头,朝它扬了扬头。
阿黄二话不说,立马引颈长鸣一声,浑身上下极具表演天赋,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
顾二白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便大大方方的将大骨头赏到它面前。
不想,待大骨头伸到阿黄面前时候,阿黄却忽然呆住了。
只见它浑身一怔,四肢拔地,狗头机敏的偏动了一下,颈上骨头微凸,两只眼睛贼贼的闪着光,像是透过顾二白,在院外看到了什么。
“……”
顾二白纳闷的转头看看,院子里,小厮和阿爹在搬运货物,阿娘在锅屋招呼刘管家,没有什么异常啊?
“汪!汪汪!”
阿黄忽然抛弃大骨头,拔声叫了起来。
前一声只是试探,后面就带着些许警惕的意味,继而它猛地撒开蹄子,脚步蹭蹭蹭的往外跑。
顾二白皱眉,她倒从来没听过阿黄这样的叫声,尖锐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敌情似的。
阿黄不是小狗了,聪明通人性得很,平时看家,见到村里的人,根本懒洋洋的叫都不想叫一声。
可今天却连大骨头都不要了,直接冲出去。
到底什么事能让它激动成这个样子?
‘小主人,出去看看吧,我感觉阿黄刚才不对劲啊?’
耳际上,玲珑木也显得对阿黄异常的表现十分感兴趣。
顾二白点点头,扔下大骨头,起身随着阿黄跑出去。
“嗨,二白你跟着狗子瞎闹什么,赶紧去锅屋帮你娘烧火,它这两天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对着空气乱喊,你跑出去保准什么都看不到……”
顾二白跑出去,果然见大门外一片空荡荡。
远处,除了邻里几个顽皮的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其余的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顾二白奇怪的又朝外走了几步,见阿黄正站在不远处,后肢用力,狗头神神叨叨的伸望着顾镇后的大路。
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嗓里还呜呜的吼叫不停,看上去像是十分紧张。
“可能就是你把它的毛剃了,心里难过着呢,要作妖~”
院子里又传来阿爹的声音。
“阿黄?”
顾二白半信半疑,开口轻轻地唤了它一声。
阿黄听到,转脸望了她一眼,然后见她好像没什么事,又转过头目光直直的望着那浩渺无踪的大路。
顾二白愣住了,它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不过刚才的场面,倒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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