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方子,偏生刚有人来买过,早已卖光啦!”
边城雪一惊,又道理:“那可还有马鞭草或孩儿茶?”这两味药虽然解毒,却多用于治理妇女经血,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将就。
店老板查了查帐薄,道:“凡是解毒药材,都卖光了。”
谷幽怜听了觉得大是蹊跷,把剑往桌上一搁,喝道:“老板,是什么人买走的?”
药铺老板吓得死去活来,颤声道:“女……女侠,本店除非售卖砒霜之类的毒药,平素卖药从不记人姓名,来历……”
谷幽怜知他所言非虚,又道:“那这些人长什么样子?”
老板想了半天,道:“这个记不太清,反正是……和你们一样都有剑。”
一连跑了六家药铺,果真是给人做了手脚,将这些药尽数卖罄。谷幽怜气愤不过。杜长空长叹一声,轻轻地说道:“天要亡我……就算有药,也是治不了的……”
谷幽怜忙道:“师父,再走十里路就到白帝城了,您坚持一会儿。”
杜长空摇摇头,道:“乐盗屠医,武林四极。巫山派祖师慕可楚何等医术,天下用毒好手见之尽皆凛遵,他调制的毒药,不是他本人又有谁解得了?……咳,那甘凌容夫妇武艺虽强,却不及慕前辈当年的十之一二,习武乃我辈主业,尚且如此,医道……哼,我瞧甘氏夫妇当真未必能拿得出解药……再说,杀子之痛不共戴天,他们怎肯救我……”
谷幽怜痛哭流涕道:“师父,这一切皆因弟子而起,若非……若非弟子向这位边师兄胡搅蛮缠,那小贼也不会来罗唣,事情便不致闹到这个地步……”
边城雪心下阵难受,暗想:“若非答应过羡太师伯不可泄露他在世之秘,他一出手说不定也可救杜前辈的性命,但此处与庐山已相去甚遥,再回头是万万来不及的了。”当下道:“谷师妹不要太过自责,有一分希望咱们便要争取。如今情势危急,唯有快马加鞭赶到白帝城再行计较!”
行了七八里路,人倦马乏。时已入夤夜,风高月寒,银辉撒地。来到一处废弃的茅草陋舍,生起一堆炭火。边城雪出去打了一只野兔,架在火上烘烤。杜长空食不甘味,昏睡过去。这城雪也找了一块地方铺上稻草躺下,谷幽怜却恁样睡不着,思潮起伏,踌躇不安,拿着剑在屋外乱砍乱舞,恼恨不已。
子夜时分,谷幽怜仍在屋外徘徊。边城雪忽地睁开双眼,感觉有异,拔出佩剑来到外面。
谷幽怜悚然一惊,道:“边师兄,出什么事了?”
边城雪道:“有声音。”
谷幽怜左顾右盼,迟疑道:“什么声音?……我怎么听不见?”
陡然间边城雪纵身一掠,电光火石之处,剑锋已将来箭斩断。谷幽怜大骇,也拔出剑,纵声喊道:“何方贼子,快现身罢!”平日里她总自称“老娘”,今日边城雪在旁,不知怎地,无论如何也不想招他讨厌。
只听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唿哨,接着便觉有人从四面八方接近。边城雪练了一年羡仙遥亲传的庐山派精甚湛内功,早有察觉,道:“谷师妹,你进屋去护住杜老前辈,这里交由我来。”
猛然自树梢、梁角、屋脊、岩后又射出十几支利箭,边城雪右手仗剑狂舞守住门户,左手连抓边掷,前八支箭四四分别相撞,余下七支箭也被剑荡开。边城雪大喝一声,剑气射向屋后一棵大树。树梢上跃下一人,黑衣蒙面,更不答话,一剑递来,接着周遭又跳出七个、八人将他圈在核心。论内功,边城雪比他们任何一人都强,但这八人似乎受过专门训练,剑术之整齐无可挑剔,不疾不徐,剑光绦绕,而且各自严守一隅,无论边城雪如何出招,皆不能突出包围。
此时陡然间竟有一声音传来:“凝心静态,抱元守一!记着口诀:大实若虚,化直为曲!空明若虚,化繁为略!”
边城雪并不知是何人之言,但自经羡仙遥点播,于武功大有进境,此刻一听心法,即知真伪,只觉武学之阔,浩如瀚海,精妙之处,繁若苍星,过去不明白的道理,此刻便似冰墙化水,尽览无遗,忙不自禁大叫一声,剑分左右刺去,虽有先后,但第二剑的方向未变,只是藉第一剑的反弹之力射出,登时令对方两名好手同时抵挡。若是方才,只向一人单攻,其他七人游走,仍将圈子围得密如针织,而此时两人齐敌,中间便出现一角破绽。
边城雪不再就犹疑,将剑一抛,左拳箕张,右掌斜击,横扫直劈,走偏锋刺肩胛,那二人大惊,剑花错乱,边城雪趁机施开“花须蝶芒手”,他三人对这手武功也大是赞赏。只见他退步顿膝,曲腰错掌,右掌击左,左掌击右,快似飙风且极为美观。那二人再也守护不住,向外弹开,边城雪登时破了圈子,但听一人鸦鸣般叫道:“扯呼!”余人见状不妙,纷纷点足上树,向林外狂奔疾走。
边城雪也不追赶,待到进屋,却见杜长空几近力竭神枯,道:“边贤侄……我刚才用腹语术将本派内功心法传于你……按说太行自师父摘星上人星华子创派以来,严正门规,不得将本派内功外传,只是……现今势如弓弩,生死关头,而贤侄你为人厚道又有侠义精神,老夫钦佩之至,所以私下破了门规,此番若然不死……定到太行山摘星堡向祖师爷灵位请罪……”
边城雪知他苦衷,竟将太行心法相授,心下感动,道:“杜前辈,晚辈……”
谷幽怜是直性子,想到什么说就说什么,突然道:“边师兄,不如你改投我太行派罢!”
杜长空怒道:“休得胡言!这是欺师灭祖的大罪,你不知道么?”
谷幽怜忙拉住他道:“师父……徒儿也没说错;庐山派前掌门游老爷子,还算是条好汉,可现今宋师渊那伪君子觊觎掌门之位,边师兄如此……如此厚道,只怕在那儿呆不长久。”
边城雪平日里也看不惯宋师渊欺凌师父葛宣,心下不由黯然。
杜长空道:“我虽在屋内,看不见打斗,却也能听出对方的剑法,虽然配合默契,不属于当今武林中的任何正派剑法,但似乎在竭力隐藏什么,只怕是……唉!上路罢!谷幽怜惜见他愀然蹙眉,也不敢多问,扶起师父三人上马。
待到下半夜,已临白帝城。夜寒如水,西陵峡天上银目苍星,亘古争皓。花舫笙歌,取六朝金粉,筵不开夜。水涛拍岸如怨妇低泣,一时间思绪万千如潮涌至。直至天明晨曦,晨露迎面,清阳扑鼻。天色由黑化红,云端变幻,霞辉丽彩,蜿蜒如带,丝丝飘拂。巫峡骇浪澎湃溅玉,瞿塘峡数十艘艨艟启碇,樯桅如林,篷帆掠影,摇曳无际。岸上田畴千里,白帝城大街繁华,人潮涌动,车辚马嘶,只看得三人挢舌难下,纵使心中有千般顾虑忧愁,也(炫)恍(书)然(网)惊散,为之深深震撼。
杜长空自昏愦中苏醒,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李白作《下江陵》,气势磅礴,先前总以为是雕章琢句,华而不实,当真来此,方知文采风流,焉是我辈习武粗人可领会的?”
谷幽怜此时却没心情欣赏风景,下了马车,在前面到处打听帝勉堂的所在。人群中蓦地走出两人,拱手道:“车上可是太行派掌门杜老英雄?”
边城雪将马策住,道:“两位大哥是……‘”
对方一人道:“在下是巫山派帝勉堂下弟子。恩师听闻杜掌门大驾光临,幸何如之,特令晚辈二人来此恭迎。”
边城雪与谷幽怜对望一眼,心里都想,甘净的死讯这么③üww.сōm快就从荆州传到巫山派了,其耳目之多,消息之灵果然不容小觑,事情闹得如是尴尬,更不知如何收场了。
杜长空在车帘里咳了两声,苦笑道:“甘掌门,太客气了,……及客气了。两位请带路。”其中一人便要离开先去报信。杜长空忽道:“这位小哥,烦请察明‘凌燕双绝’贤伉俪,就说……老夫、杜长空负荆请罪来啦!”那人见杜长空坐在车里,身负重伤,还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继而判断自己的动向,不由心下骇然,怔了好一阵方才匆匆走开。
只走了一盏茶时间,便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但见金碧交辉,耀人二目,原来这甘凌客曾助荆南节度使在江陵剿灭叛逆,立了大功,朝廷特令他驻守白帝城,俨然一城之主,巫山派在武林中如此地位,也沾了朝廷御赐不少光。若是慕风楚,当年清风傲骨绝不会接收朝廷一斗米的俸禄,然而甘凌客虽为人仗义,却热衷于官场钱财,因而纵容独子专横拔扈,亦非奇事了。
眼见这座府邸门中央匾,有当朝大员李光弼亲书“帝勉堂”,书法虽跌宕遒丽,鸾漂凤泊,却因之久经沙场,霸气十足,杀意太盛,又不免落了下乘,有违习武之人修身养性开拓胸襟的意境了。大宅修得雕阑玉砌,可谓搜神夺巧,只是又太过雍容华贵,而石狮旁石碑所刻的字句更似为皇帝歌功颂德般,终显得伐功矜能,固步自封。
杜长空由边、谷二人一路搀扶到了大堂之内,里面宁谧异常,窗明几净。虫声刮耳,等了约半个时辰,还不见有人来见。杜长空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谷幽怜若然在平时早已发作,此刻怕师父发怒,伤了身体,便忍住不语。边城雪询问门口的弟子道:“甘掌门人呢?”那人面无表情地答道:“弟子不知。”“那甘夫人呢?”“弟子不知。”
无论问什么,都是这句“弟子不知。”边城雪怒极而笑,道:“那你知道什么?”对方答道:“弟子只知弟子不知。”委实拿他没办法。
谷幽怜再也按捺不住,剑在门口已被接收,只得一掌砸在檀木桌上,叫道:“姓甘的,姓班的!你们两个为何这般待我师父?就算平日里登门拜访也当礼数周全,莫说我师父现在中毒已深,你们还不现身,是成心想害死我师父吗?”冲到门口的弟子面前,狠狠一个大耳掴子,那弟子面颊立时红肿,却仍是一言不发。
谷幽怜怒道:“怎地不说话?你作死么?”
那人轻轻回答:“弟子不知。”
便在此时,一人走进门,他身形颀长,膀宽臂阔,国字方脸,浓眉虬髯,一看便是豪杰人物,边城雪心中暗自啧啧称羡,只见他拱手道:“弟子刁耆阳拜见杜老英雄。”
杜长空知刁耆阳是甘凌客得意弟子,武功卓绝,与自己的大弟子张谦不相上下,便道:“贤侄免礼。尊师现在何处?”
刁耆阳道:“恩师与师母在神女峰顶练功。”
杜长空暗想:“莫非是要完成是年慕风楚未成之业,寻找破解‘碧蝉断骨指’之法?这……哼,这可当真是自不量力了,慕风楚何等不世奇人,以他腹笥宽广,都参悟不透,这世上只怕再无第二人。”便问:“不知何时回来?”
刁耆阳冷冷道:“少则七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杜长空见他毫无恭敬之意,心想:“这分明就是想看着我毒发身亡。若真是想步慕风楚的后尘,就凭他二人十年二十年也嫌少,什么十天半个月!”
谷幽怜道:“那你们这儿现在谁作主?”
刁耆阳冷笑数声,道:“自然是大师兄甘净了,小侄泛萍浮梗,无力作主。”
边、谷、杜三人都是心中一凛,杜长空忖道:“好呀,这句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便道:“甘净是因老夫而死,甘掌门贤伉俪如要老夫抵命,老夫也无话可说。”
边城雪站出一步道:“你们的甘大师兄是我杀的,要报仇冲我来好了。”
刁耆阳身后十七八名弟子纷纷报剑。刁耆阳森然道:“咱们以众凌寡实是迫不得已,杜老英雄勿要见怪。”
谷幽怜急道:“慢着,你总也得讲理吧?”说着便把昨日荆州品重居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她口齿清脆,言辞华瞻,神采飞扬,妙语连珠,讲得不差毫厘却又生动逼真,刁耆阳不由怔住,半晌才道:“如此说来,甘师兄是被你们杀了,不再放赖了?”
谷幽怜听他避实就虚,涨红了脸,怒道:“喂,老娘……本姑娘刚才讲了这么许多,你都听到狗耳朵里了?”
杜长空伸手止住,道::“那甘掌门夫妇要怎么做,划下道来罢!是要老夫抵命了?”
边城雪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将我的命拿去便了,快给这位老英雄解药,不然过得一时三刻就神仙难救了!”
刁耆阳道“哼”一声道:“你固然要杀,解药却也不会给。”
杜长空愣了愣,长叹一声道:“如此说来,荆州城的药铺缺那几味药也是你们做的手脚了?丧子之恨,切肤之痛,……那也是人之常情,错在老夫,只是累了我这女徒儿……”
刁耆阳道:“谁也不能走,既是我甘师兄看上的,便在他坟前火化,陪他到阴世里逍遥!”
这一句当真如晴天霹雳,耸动视听,杜长空万料不到人心惟危竟叵测如斯,剧颤道:“什么?这是……令师的意思?”
刁耆阳纵声大笑道:“不错!”
边城雪心里也打了个突,叫道:“昨夜里吆喝扯呼的人不是你么?”
刁耆阳道:“好小子,你知道了又怎样?杜老爷子,打算到江湖上宣扬宣扬咱们巫山派如何无耻下流么?怕是你们谁都没命出去了!”
边城雪知情势危急,当下挡在前面道:“让在下和你们比划比划。”
刁耆阳大笑道:“就凭你?男生女相,你也配?!”他右手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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