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早说道:“不,我们尊敬刀圣,但觉得他那样做事太辛苦,无人帮助,终究难成大事。”
井九说道:“有一定道理,虽然他可能并没有想过做成什么大事。”
白早微怔,想着今天的来意说道:“其实几年前,我们就开始留意你与赵腊月,只是没想到因为一些原因……”
这说的自然是井九与两忘峰弟子们交恶的故事。
井九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白早以为他在忌惮什么,说道:“师长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大概也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做出些什么来。”
井九说道:“这就是扩大版的两忘峰。”
“可以这样理解。”
“我不喜欢两忘峰,所以也不会喜欢你们。”
“不需要喜欢,只需要合作,正道宗派之间,尤其是青山宗与我中州派之间,没有任何理由敌对不和,难道就为了争那口闲气?那太没意思了。而且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是有人想要提前迫使我们向不老林发起进攻,然后从中获取好处。”
白早的声音很轻柔,仿佛被湿润的深春空气包裹,听着很舒服,很真诚,很有说服力。
井九心想你的感觉应该是对的,然后想起了现在不知所踪的柳十岁。
“我答应你不会对不老林做什么,别的不用再提。”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这些修道天才们的邀请。
白早没有流露出失望的情绪,更没有生气,轻声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对她来说这件事情才是今夜造访井府的重点,与之相较,前面的说服与招揽更像是借口。
井九说道:“请讲。”
白早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与赵腊月是道侣关系吗?”
井九说道:“不是,我们也没有这个想法。”
白早站起身来,平伸双手,慢慢地转了一圈。
星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
白裙轻飘,不是舞蹈,身姿也不如何曼妙,却异常动人。
她看着井九,摆出请君欣赏的模样,认真说道:“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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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最直接的问题
井九看着她认真地想了会儿。
今夜才是第一次见面,应该从哪方面评价?
容貌从来不是他关注的重点,而前面这番对话里,小姑娘展现出来的心性各方面都不错。
问题是,我对你的看法很重要吗?
直到他想起来白早先问了他与赵腊月是不是道侣关系,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说道:“我不会考虑这些事情,这与你如何没有关系。”
“这说明在你看来,我还算不错。”
白早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是晨光照亮的溪水。
井九说道:“我记得听谁说过,洛淮南与童颜都有可能成为你的道侣。”
白早轻声解释道:“洛师兄是我父亲的徒弟,童颜是我母亲的学生,我的父母有他们的想法,但那不是我的想法。”
井九说道:“你为何不选他们?”
无论怎么看,洛淮南与童颜也是她最好的道侣对象,除非卓如岁或者过南山加入到这场竞争里。
白早微笑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他们。”
井九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有些麻烦,说道:“难道你喜欢我?”
初次见面,便说欢喜,未免有些无稽。
白早嫣然一笑,说道:“是啊。”
井九说道:“喜欢什么?”
白早说道:“我喜欢你下棋,你的棋真美,虽然你坚持认为棋道只是游戏,与美丑无关。”
井九说道:“我以后可能不会下棋了。”
白早说道:“听说你的剑道天赋冠绝青山?我也很喜欢。”
井九想了想说道:“我很少用剑。”
白早说道:“这次我舍了画道,参加书道,便是受了你那局棋的启发,听说你在青山有个徒弟,也很出色。”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顾清……不错,但那是他的心性好,与我无关。”
白早说道:“我最喜欢你这种无所谓的模样,可能是因为我在乎的事情太多,做不到你这样,所以觉得你很好。”
井九知道要改掉自己懒散的性情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修行很刻苦的。”
被连续回绝四次,白早依然没有生气,轻声说道:“我最喜欢你的样子。”
井九不说话了,他总不能用弗思剑在自己脸上割几道口子。
白早说道:“我先天不足,修行也极艰难,外表看着柔弱,却养成了有些直接的性情,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井九说道:“明白,我也很直接地说,这件事情不可能。”
……
……
白早走了。
井九端起茶,再次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茶还是冷的。
他说出那句话后,白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那种眼神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幽幽?还是悠悠?
但他能读懂她的眼神。
因为在过往的无数岁月里,这样的眼神他看过很多次,直至在神末峰闭关后才见得少了些。
是的,他在神末峰闭关,经常数十年不出,便是觉得这些眼神太麻烦。
直到现在,因为那些眼神,他还会避着某些地方,比如清容峰……
没想到这次参加梅会,他又遇到这样的眼神。
白早是一个热烈地活着、与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少女。
非常出色。
令人欣赏。
他能怎么办?
还不就是像以往那样,想办法避开就好。
……
……
第二天清晨,井九从竹椅上醒来。
这次记得带竹躺椅一道出山,他便很少睡床。
天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花朵已经将要落尽,青翠更盛,同样令眼睛感到舒服。
他从书架上取下铁剑,用手唤出剑火,洗了把脸,便离了井府。
因为担心他乱来,一直有青山弟子盯着井府,同样还有别的势力也盯着这里,只不过他们都没能发现井九的离开。
当井九想要消失的时候,没有人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就像当年在剑峰上碧湖峰高手想要杀赵腊月时那样。
……
……
寻常巷陌,寻常人家。
井九推开院门进去,看到的是两只低着头在地上寻觅食物的鸡。
那两只鸡很瘦,地上残着的糠壳和被啄食的只剩枯叶的白菜苔表明,它们平时的伙食确实很差。
井九的视线在小院里扫了遍,走进屋里。
他望向伏在桌上睡觉的那个男人,问道:“谁让你做的?”
……
……
施丰臣最近这两天,再也不复前些日子的清闲无聊,因为赵腊月被暗杀的案子,在朝歌城外四处搜寻,回到城里也要忙着审看卷宗。昨天深夜他才回到家里,对着以前留下来的卷宗又看了几遍,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听着声音,他从桌上抬起头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有些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变成一个颀长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无法忘记的脸,整个人就像是被淋了一桶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
……
鸣翠谷一案引发了很多猜测与议论。
凶手已经确定是中州派元婴长老魏成子。
那幕后的主谋又是谁?
到现在为止,胡贵妃受到的怀疑最多。
谁都知道她与赵腊月有旧怨,甚至可以说是解不开的仇怨。
而且她与中州派的关系向来良好,凭她在皇宫里的地位,还真有可能说动中州派的元婴长老。
有极少的人已经确定魏成子是不老林的刺客,那么是谁请动了不老林?
因为鸣翠谷野林里的魂火残余,有很多人怀疑这会不会是冥界的阴谋。
冥界可能想借着此事,挑起朝天大陆正道宗派两大领袖之间的冲突,以图借此谋利。
但这些都只能是猜想,因为没有证据。
真相就像是被无数道迷雾遮住的天空,明明知道就在那里,却无法看到。
没有人把施丰臣与这场暗杀的主谋联系起来。虽然他曾经带着清天司的高手们,在大陆上追缉赵腊月与井九很长时间,虽然他曾经在四海宴上,当着那么多修行者的面对赵腊月说过狠话。
官嘛……身为朝廷官员,当然要说那几句话。
这样一个清天司被边缘化的官员,有什么能力威胁青山宗?有什么资格去做这样的大事?
官字两个口,却没有一个胆字。
没有人怀疑过施丰臣。
井九却是直接找到了他的家里,问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神情很平静,语气很淡然,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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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整个人间只剩太平
施丰臣的眼睛微眯,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确定自己参与了此事。
“昨天夜里,我推演计算了各种可能,因为某个变数的存在,没能算出准确的结果。”
井九说道:“但我觉得,你应该参与了这件事。”
施丰臣的眼睛眯得更加厉害,带着嘲讽意味说道:“觉得如何便闯进门来质问我这个朝廷命官?只凭猜想便确定,井九仙师难道也是这样下棋的吗?”
井九说道:“是的。”
施丰臣冷笑无语。
井九说道:“现在已经不是猜想,你的呼吸、心跳、声音各种反应都表明你参与了这件事。”
施丰臣眼瞳微缩。
井九说道:“包括这个反应。”
小院里很安静。
两只瘦鸡偶尔叫两声,咯咯的声音很没有精神。
施丰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桌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说道:“是的,我就是这件事情的主谋。”
他的语气很淡然,神情也已经平静很多。
不等井九继续发问,他直接说道:“不老林的刺客是我请的,中间人在一家小酒馆里,但这时候他应该已经逃了。如果要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我没想到不老林的刺客居然会是中州派的长老。我很确定这不是中州派的意思,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被不老林利用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哪怕是最胆小的犯人,交待问题也不会这般利落。
施丰臣的坦然,带着一道很诡异的感觉。
井九无所觉,因为不在意,说道:“这种时候还担心正道宗派内斗,让朝廷不稳,看来你是位忠臣。”
“谈不上,我只是不想牵连太多的无辜民众。”
施丰臣仰起头来,带着骄傲的意味说道:“我与你们不一样,虽然都是修行者,但我从来不修无情道。”
井九没有理会他的这些动作想要表达的意思,说道:“说出主使你的人。”
施丰臣冷笑说道:“哪有什么主使者,只不过是我想她死,你也很清楚这一点,不然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井九说道:“如果魏成子是不老林的人,凭你根本请不动他。”
施丰臣神情微变,很快便回复正常,沉默不语。
井九说道:“我知道是景辛。”
施丰臣的袖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能够如此肯定地说出答案。
“你没有证据,就算你会邪派的搜魂术,得到的也只能是胡言乱语,不能被采信。”
他看着井九神情严厉说道:“就算刚才的画面被青山宗的溯流珠记录下来,同样也不能被采信,因为没有声音。”
世间只有中州派还天珠那样的至宝才能拥有完美记录画面声音的能力。
那样的宝贝自然不可能在一名年轻的青山弟子手里。
井九说道:“原来你是觉得没有证据,所以不担心。”
施丰臣说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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