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言带着寥寥兵马离开那古野城来到正德寺的时候，时间的指针已经挂在了正午，以垂直的角度劈在人的脸上，让人无所遁形。

    “方言，你这么写，道三那老头子真的会来见我们吗？”

    织田信奈骑着马跟在方言身后随口问着，肩上依旧扛自己最喜欢的种子岛铁炮，腰上挂着的一串葫芦互相碰撞得咚咚作响，金黄色的虎皮一如既往地抢眼。

    方言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意味深长的强调道：“那老头绝对会来见我的，毕竟…我可是他女婿啊。”

    “你乱说什么！我可还没有答应过你这种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织田信奈红着脸大吼，水灵灵的大眼目光闪烁，心中的动摇一览无遗。

    没错，为了夺下美浓，方言即将要和信奈结婚……

    起初这个提案遭到了无数人的反对，尤其是织田家的众女，方言的行为可谓触犯到了她们的底线也不为过，把女人当政治道具。

    可一切的一切，都被方言轻描淡写的一句给抵了回去：“信奈，真的讨厌我吗？”

    再加上织田信奈近乎默认的娇羞模样，织田将众人都对此感到无可奈何，就算是政治婚姻又如何，信奈本人不反对，家主也赞成便没有任何问题。

    方言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可你也知道，在这个战国中，光有口头约束的同盟是没有意义的。因此为了结成同盟，大名的话就要迎娶对方的人作为妻子，女大名要认对方做干妹妹，两方结成了亲戚的关系，同盟才会有效力，正因为如此，你不也是把道三那老家伙的女儿斋藤归蝶认作妹妹，捆在了清洲城么。”

    “可就算如此……”织田信奈磨了磨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也不是傻瓜，也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就算如此，她也不想因为这种理由，而与对方结为夫妻，这才是她最为纠结的事情。

    “信奈你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这么简单的和我结成夫妻对吧？”方言像勘破了对方的心理，突然道。

    “诶！才不是，不是……”信奈表情一惊，连忙摇头道，可变得更加通红的脸颊却出卖了自己。

    方言不禁莞尔，道：“难道信奈你期待更为浪漫的爱情？”

    “浪漫爱情什么的，才不是……”信奈害羞的低着头，不停玩弄着马脖颈上的鬓角，露出小女生一样可爱的神色。

    “是吗，真是遗憾，如果信奈有那种期待的话，我会十分认真的追求信奈呢。”方言笑着说道。

    “诶？！”信奈的表情变得更加困窘了，顿时接不上话来。

    身形落在信奈方言之后的丹羽长秀等人都叹息着摇头，道：“信奈大人完全被方言大人玩弄在鼓掌间啊，不过能让信奈大人如此方寸大乱的家伙，恐怕也只有方言大人了吧？”

    “唔……”柴田胜家鼓着嘴，明显有些不甘家主就此沦陷，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随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方言一行来到了目标地点：正德寺。话又说回来，正德寺是美浓和尾张国境上的门前町（由寺院势力治理的城镇），是两国武装都不能介入的中立地带，作为征服尾张的方言和美浓“蝮蛇”斋藤道三会面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方言大人，道三殿下似乎已经在本堂里面等待了。”前去侦查的士兵回来转达报告道。

    “是吗？”方言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翻下了马。

    “需要更换下服装吗？”士兵贴心的问道，毕竟对方是战国大名，相见必须要得体才行。

    “没必要，就这么过去吧，信奈。”方言摇了摇头，道。

    “来了。”信奈乖乖的跟在方言身后。

    “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沉默，让我来。”方言提醒道。

    “我知道。”信奈会意的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挂着一丝不苟的正色。

    紧接着，方言无视信奈接下来的表情，直接拉住了对方的小手，朝本堂中走了进去，乍看下，竟颇有种女婿见岳父的即视感，只可惜双方的立场和那会事完全不在一个时空上。

    两方会面，正德寺的本堂已然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除了信奈和方言外的其他人，包括美浓士兵，都是远远站在本堂外，防止冲突。

    即将进入本堂的方言，也看到了守在本堂外，化身为少女，绑着金柑饰的明智光秀以及五十铃千代，对此方言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五十铃千代也以点头回应，而明智光秀却面露兴奋之色，焕出一种像见到偶像一样的光芒，突兀的朝方言来了个四十五度的鞠躬，甚至还要有过而之。

    “方言大人，我是明智十兵卫光秀。”

    若不是场景不合，恐怕这个弧度就是九十而不是四十五了吧。

    这个光景让方言不得不露出意外之色，暗道自己的影响力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方言在本堂门前停下了脚步，轻声道：“你就是明智光秀吗？”

    明智光秀愣了下，惊声道：“方言大人知道我吗？”

    此时的明智光秀和木下吉藤郎一样，都不过是初生牛犊般的存在，并没有太大的名气，然而方言现在却早已成为义元身边的一把手，如同她的家主蝮蛇那般天下闻名。

    “嗯，曾经听过你的事情，被誉为文武双全的明智十兵卫光秀，刚崭露头角的年轻新锐，如果有机会，再聊吧。”方言微微点头，留给对方一个如今只可仰望的身影，便朝里面走了进去。

    “多谢您的赏识。”明智光秀望其项背，恭敬道。

    鹿之介的脚步也到此停了下来，与美浓来的士兵保持一段距离并肩而立。

    本堂之中，美浓蝮蛇斋藤道三早就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静静的等候着。

    方言牵着信奈的手，进入到本堂之中，第一眼就看见了斋藤道三那坐在地上，已经上了年纪的身子。

    与此同时，沉闷的脚步声也让斋藤道三现了方言，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并露出与古板外貌截然相反的锐利眼神，恍若一条噬人毒蛇。

    单凭这双无比辛辣的双眼，就足以吓退绝大多数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吧。

    对此，方言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轻巧的带着信奈在对方面前坐了下来，调侃道：“蝮蛇，来得挺快啊。”

    如此肆意妄为的言，就连自喻轻狂织田信奈都捏了把汗。

    而斋藤道三的想法则是另一种，好大胆的小子，居然敢坐离自己那么近，连佩刀都不带，难道不怕自己把他一刀砍了么。

    斋藤道三眯着眼睛，轻描淡写的化解了这次调侃，道：“毕竟是要见将我义女夺走的，我未来的女婿啊，不过见你丈人穿成这样，很失礼吧？”

    “穿着要跟着对方的改变而改变，不让对方有奇怪的芥蒂不也是一种器量吗？”方言反笑道。

    落得下成的斋藤道三嘴角微微勾起，摸着胡子的感叹道：“真实伶牙俐齿的小家伙，勉强算你合格吧。”

    方言扬了扬眉，道：“就算你不同意，信奈也是我的人了，不过我还是顺便问一下吧，身为老丈人的你感想如何？”

    斋藤道三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缓缓而露，狞笑一声，道：“气势不错，但也仅此而已，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威胁我，还要夺取我的宝藏，我现在就想一刀把你砍了！”

    方言眉头微凝，只感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前，‘蝮蛇’这个称号，恐怕只有与对方相抗之人才可以深刻理解，无论是飞扬跋扈的态度，还是突然凌冽的攻势，又或者百炼成钢的身心，都不是一言一语可以清楚表达的，他是那种甚至只需只言片语，就能将场面瞬间逆转的存在。

    斋藤道三荡漾而开的杀气浓烈到足以吸引外面武将的注意，在身为家主的同时，他还是个纵横战场的武士，但对此方言却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露出的笑容像是春风和煦那般温暖。

    “呵呵，可惜的是，战国之中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可其中，并不包括你蝮蛇，就算外面所有的美浓将士冲进来，都无法取我性命。”“要试试吗？”斋藤道三眯起眼，言语间，他的手已经放在腰侧的刀柄之上，度之快简直无法用肉眼看清，甚至可以比拟年轻的战场武将，让人忍不住怀疑，对方真的是个糟老头吗，绝对成精了吧。

    见状，站在本堂外的山中鹿之介都快步冲了进来，明智光秀一个凛神，紧跟其后，为了护住，她们眼神都闪烁着浓郁的杀气，场面突然剑拔弩张起来，气氛无比紧张。

    方言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用毫无畏惧的微笑对着道三，缓缓道：“如果有那个胆量，就试试吧，不过你这么做了，后果你也知道吧？无论结果，明日今川家的马蹄就会毫不留情的冲进你的领地，将美浓摧毁。”

    斋藤道三摇了摇头，冷笑道：“斋藤家我并不打算反对今川家上洛，你认为今川家主会为你一人而对美浓动战争吗？哪怕你是为今川家立下大功的重臣，最多也只是被人惋惜没有利用完全部作用罢了，出兵攻打什么的根本不会有人做。”

    “是啊，如果我死了，今川家的确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但是！”

    方言语气一顿，紧接厉声道：“如果我已经留有数月之内必能攻下美浓的策略呢？所谓的上洛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如果可以，顺带收复路上的大名，还能获得个美名‘平顶江山’的名号，何乐而不为，最重要的是，你绝对无法将我杀死。”

    “哦？有意思。”斋藤道三眯着眼，心中却有如惊涛骇浪。

    自己从进来开始就一直观察着对方，也现了对方所说的一切并非谎言，而是真凭实据，眼前之人真的没有半点恐惧，脸上浅笑的表情并非忽悠，而是自心底的从容。

    这家伙居然真的有从自己刀下逃脱的手段，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斋藤道三不禁皱起了苍白的鬓眉。

 第七十八章 最后一个请求

    斋藤道三皱了皱眉，又道：“听说你只带了不到一百名士兵，你认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方言自傲的仰起头，傲然道：“他们都是今川家的精兵，这一百名士兵在战场中足以战胜千兵万马。”

    对方将自己的疑问一个个破去，斋藤道三不仅没有烦躁，反而露出了笑容，问道：“有意思，方言，你也想和信奈一样，想要从我的手中夺走美浓吗？”

    方言摇了摇头，道：“你错了，老头子，我是来继承你的愿望和梦想的，如果是夺走，我根本没有必要和信奈结婚，只需要让义元进攻就好。”

    斋藤道三冷哼道：“继承？开什么玩笑，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那种能耐？”

    “我有没有那种能耐，以老头子你的眼力，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吧？别骗自己了，至少我要比你家的那个废物儿子要强得多不是吗？”方言同样以笑容相对，并直言戳进了对方的痛楚。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讨厌啊……”斋藤道三看向方言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起来。

    方言无比狂妄的狞笑了下，道：“不过有些讽刺的是，既是被你讨厌的我可是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就算称之为你的知音也不为过吧。你的儿子只配给信奈牵马，而我，则是让信奈心服口服为我牵马的存在，这差距可不是一两点，如果美浓在你儿子斋藤义龙手上，我只需要十天半月就可以将其彻底攻下。”

    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斋藤道三比谁都清楚，可如此直言勘破却让他瞳孔狠狠一缩，他诧异的转过头，疑惑道：“信奈，你不是被逼的吗？”

    织田信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才不是，蝮蛇，这家伙可是很厉害的，可不要小看他了，方言可是能把你梦想和愿望全部看穿，并有能力帮你实现的家伙。”

    “哦？这家伙知道我的想法？”斋藤道三饶有兴趣的望向方言。

    “你这家伙虽然被天下人称为‘夺取美浓的蝮蛇’，可你真正的目标，却是整个日本吧？占据有利地形，筑美浓不破之山城，存关东之肥粮，还想养起百万雄兵，待时机成熟，便倒戈而起，平定乱世，建立从所谓有的商业帝国，还真是狡猾的家伙，以下克上也要有个限度啊，再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都一把年龄了还不准备退休吗。”方言仍旧轻描淡写的贬低对方道。

    “什么？！”斋藤道三眼神一凛，将目光移向信奈，对此信奈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有告诉对方任何事情。

    但方言的话语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老头子你的战略是相当有眼光的，只可惜，你作为一介商人而非武士来到这个世上，因此以你的能力和智谋，夺下美浓一国就已经让你变得垂垂老矣，没有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