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能讲理的。其实事实上，她又有什么错呢？
  紫禁城里，忙着谁与谁站成一排。
  而远在福建的皇上却根本不记得宫里的几个美人。
  他忙着调拨银两，继续造船。
  几十艘，根本不够。最起码也要上千艘才够。
  与此同时，府衙大牢里，何三娘和裴大那里的审讯基本没有什么用处。
  想也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硬骨头。尤其是裴大。明明不必死的，却还是来了，想要严刑拷打就问出什么来，是不现实的。
  僵持了好些天，端午这一日，小亭子给他们送来了一盘子粽子。
  “我们主子说了，两位的出身她不知道。但是常年在沿海，想必是口味属于南方了。我们主子预备了甜的，咸的，两位吃点吧。”小亭子笑道。
  “你们主子？你们主子是哪一个啊？”何三娘沙哑着嗓子问，她这几天受刑，也是伤势严重。
  “我们主子，是皇上的嫔妃。是您两位想要劫持的皇子生母。”小亭子笑道。
  “哦？哪一位呢？明贵嫔呢，还是禧嫔呢？反正我们也活着出不去了。不如你说说？”何三娘好奇的很。
  “是明贵嫔娘娘。”小亭子笑了笑：“我们主子有句话与您两位说。”
  “哦，是什么话？”何三娘回头看裴大：“听说这位明贵嫔娘娘是艳绝四方的人物啊。”
  “我们主子说，您二位严刑拷打也不肯说出为什么要劫持皇子，是您二位骨头硬。可是，如果不是被人所逼迫的话，您二位就此赴死，死的不是冤枉？世人只知道何三娘与裴大因为劫持皇子失败而被杀头。却不知为何要如此做。岂不是死的冤枉了?”
  小亭子说完，又道：“我们主子是皇上的贵嫔娘娘，出身书香门第，高贵无比。何三娘这句艳绝四方未免贬义。我们主子不曾小看你，也不曾咒骂你。甚至夸你是女中豪杰。可你却用这般言辞侮辱我们主子，未免叫奴才觉得，主子高看了你一眼罢了。你也不过是个海盗。你或许恨的人不少。可我们主子与你无冤无仇，你这般辱及我们主子，是如何也担不起这‘女中豪杰’四个字的。”
  裴大素来寡言少语，所以只是皱眉不语。
  何三娘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随即又抬头。
  “你说的是，我恨的人不是你们主子，也与你们主子无关。反倒是，我欲要劫持她的幼子，是我叫她受惊了。实在不该这么说你们主子。”何三娘是个明理的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人家说的话，她听得进去。
  “您明白就是了，今日之言，您好好想想。奴才就先走了。”小亭子笑了笑，转身便去了。
  何三娘呆坐了一会，然后将粽子拿起来一个，还是热的。
  “裴大，吃粽子吧。”
  裴大双腿受过刑，虽然没废了，可是眼下却是起不来了。他嗯了一声，接过了何三娘给的粽子，慢慢剥开来。


第710章 恩人的事

  何三娘自己又拿了一个，摇头笑道：“果然能坐上高位的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这会子可不是辱骂她。只是觉得……这位贵嫔娘娘也是个厉害角色啊。”
  小亭子出了府衙大牢，就见外头一队人马。
  上前：“奴才给皇上请安，给主子请安。”
  “嗯，如何了？”四爷笑问。
  他是今儿带着枣枣出来走走的，枣枣一时间要来这里，他便陪着来了。
  “奴才将话转达了，那何三娘想必是要想想的。”小亭子赔笑。
  至于那何三娘说了什么对主子不好的话，他全然不提。
  “皇上，这何三娘和裴大，想必是想要什么人的命吧？想来对方是个官。”叶枣笑了笑。
  “嗯，等他们自己招供吧，朕也好奇了。”四爷拉着叶枣：“走吧，带你街上转转去。”
  “好。”叶枣点头，跟着四爷走了。
  对于何三娘来说，小亭子说的那么多话里，只有一句最能打动她。便是那句死了也冤枉。
  是啊，死了也冤枉，想要做的事没有做成，自然是死了也冤枉。
  所以，最终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已经要死了，恩人也已经死了，她还怕什么呢？
  这些事，其实裴大都不知道，只是她自己知道罢了。
  “来人，老娘要见皇帝！”何三娘忽然道。
  裴大皱眉：“你不要闹！”
  “且，你顾及身份，这些年不肯和老娘成婚，愣是要叫老娘一声娘！今儿你娘要去死了！你要死了，下辈子，老娘也懒得见你。你就找你的好媳妇去吧！”何三娘冷笑。
  她本是渔家女，被当年纵横海上的强盗魏三儿抢到了海上。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从十一岁被抓走至今，三十一岁了。
  魏三强养了她两年，待她十三就强占了她为夫人。
  不过魏三儿没几年就被别的海盗杀了。不到二十的何三娘也不肯上岸了。反倒是将一众的海盗都压服，成了海盗头子。
  裴大本是魏三儿的义子，其实也就比何三娘大了一岁而已。
  两个人并肩作战多年，何三娘几次明着暗着提出要与裴大成婚，裴大只是不肯。
  可他宁愿为何三娘去死。
  这会子，张张嘴，却也没话可说了。
  毕竟，他几岁大就跟着魏三儿，魏三儿虽然是个无恶不作的海盗，却对他很好。
  他是喜欢何三娘，却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
  四爷既然好奇了，自然也就愿意见一见这个何三娘了。
  何三娘被五花大绑，送去了行宫。
  她被压着跪下，身上衣裳显然是换了的，虽然还是囚服，却也不至于有碍观瞻了。
  “这位便是明贵嫔娘娘了？果然是个美人，倾国之貌。这一回，我是诚心夸赞的。”何三娘看着坐在一边的女子，真是个诱人的尤物啊。
  “那可多谢你了。”叶枣笑了笑。
  “我要说的话，未免惊世骇俗，还请皇上将人赶出去吧，免得多几个冤魂。”何三娘见一屋子的宫女太监，便道。
  “放肆！”苏培盛上前：“你莫要不知好歹！皇上面前，岂能留你一个包藏祸心的。”
  “你这太监，真是不懂事。老娘是怕你听了不该听的没了命，你却跟老娘败家子！”何三娘皱眉。
  叶枣看着何三娘，忽然觉得，这到是个心软的人哪。
  “皇上跟前，不可能不留人的。何况，我们皇上光明正大，什么事不能叫人听的？无非也就是怕有些事不该传出去罢了。”叶枣笑道。
  “苏培盛留下，其余出去。”四爷淡淡的。他倒是不信一个女人能把他如何了。
  “美人娘娘，您也出去吧，为了这个事儿要是……”要是失宠了，也是不值当的啊。
  叶枣就笑出来了，觉得这个何三娘真是个有趣的。
  她想，要是有余地，她还是救救这个女人吧。
  “不必。”四爷皱眉。
  叶枣却起身了：“皇上，臣妾怕失宠呢，就先在后殿等候了。”叶枣促狭的眨眼，然后果然走了。
  四爷想笑，又收住。
  倒是何三娘嘿嘿一笑：“果然是个有趣的美人哪。”
  “好了，你该说了。”四爷不喜欢何三娘盯着叶枣的眼神，皱眉道。
  何三娘又笑了几下，心想这位皇帝对这个美人倒是真的在意啊。太在意了。
  “给口水喝吧。我这几日嗓子很疼。”何三娘道。
  四爷没说话，苏培盛就上前倒了一杯水，亲自喂给她喝了。
  绳子是不肯解开的。
  喝完了茶，何三娘往地上一坐，就开始了。
  “我劫持皇子，是为了我的恩人宁神医。想必，皇上不会觉得陌生吧？就是那个死的不明不白的宁神医。”何三娘笑了笑：“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他被送进宫之前，我刚见过他不久，他身体很好。怎么就会暴病而亡了呢？”
  “我被他救过两次，两次都是重伤垂死。人家救了我两次，我总不能装作不知他死了吧？”
  两次，都是被人送去了江南医治的，明知她不是好人，宁神医却也尽心尽力。
  “宁神医。”四爷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笑：“宁家因宁神医，有了爵位，还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如今是个答应。此事你可知？”
  何三娘一愣，显然是不知道的。
  消息不一定没传过来，只是也许她错过了。
  “所以，你劫持朕的皇子，是想为宁神医报仇？”四爷看着何三娘，眼里是浓浓的杀意。
  任何一个试图伤害他孩子的人，他大约都会这样看过去吧？
  “不不不，我何三娘虽然是个海盗，可从不杀无辜之人。我想要劫持皇子，是想逼着你说清楚宁神医的事罢了。我并不想与皇家为敌，只是无奈何罢了。”
  何三娘问心无愧，没有不敢解释的。
  “你可知，朕为什么要听你说话？”四爷忽然问道。
  他堂堂一国之君，为什么要听海盗说话？
  好奇？是的，好奇是有一点的，可是这不足以支持他听一个海盗的话。
  “皇帝的心思，我当然是不知道的。”何三娘笑了笑。
  “因为，朕叫人查过你们了。你，何三娘，自打你接管了那一股海盗之后，这小二十年里，没有祸害过沿海百姓，倒是还施舍了不少是不是？”


第711章 忌惮与否

  四爷笑了笑：“明贵嫔很好奇，所以，朕也愿意听你说一说。朕甚至想过，能不能用你。”
  何三娘这回真的震惊了，可是她还记得初衷：“皇帝的好意，我真的很以为。可是，我的目的不是如此。”
  四爷起身，踱步往窗户旁边去：“宁神医。”
  “朕劝你还是不要追问了。宁神医……朕只能告诉你，他死于自尽。不仅自尽，甚至嫁祸于人。而他的死，远不止如此简单。你若是肯就此止步，并将这些事烂在肚子里。朕可以饶你一命，还有你那个义子。”
  “皇上饶恕我，是因我要用我？”何三娘咬唇。
  “朕本不屑于用你的。不过……”不过，枣枣兴趣那么大。他们也的确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我有机会考虑么？”何三娘到底是个聪明人。
  她已经清楚，宁神医是牵扯了皇家秘辛了，她再问下去，必死无疑。
  能活，谁愿意死呢？
  她相信雍正皇帝，他不会骗她，也不屑骗她。
  宁神医是自杀……皇帝还将他的孙女选进宫……
  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是想知道恩人怎么死的。可是……她不想捅破一个秘密。
  “朕给你一日时间。一日之后，倘或你没有想好，朕还是会叫你去死。”四爷淡淡的。
  “多谢皇上了。”何三娘松口气。
  能活着，她不想死，更不想叫裴大死。
  那个死脑子榆木疙瘩，能活着，她怎么忍心拉着他去死呢？
  四爷站在窗前，不动。
  苏培盛也不敢说话不敢动。
  四爷想，皇阿玛当年的死因，虽然不敢正大光明的查，可暗地里是查过了的。
  皇阿玛的死因，与宁神医是绝对脱不了关系的。
  也许他因为自己的命受到了威胁，就害死了皇阿玛。
  也许只是因为家里的爵位吧。
  可不管怎么样，他是害死了皇阿玛。
  四爷不能用这样的借口杀了他以及全家，要是传出先帝爷其实是被谋害而死，未免太过于难看了。
  可是……四爷不可能不管这件事的。甚至，四爷不怕以后背负杀了宁家一家是忘恩负义的骂名。
  毕竟，很多人看来，当年的宁神医，是伺候了先帝爷很久的。
  可是四爷仍旧要杀，绝不可能放过。
  就算是这回选秀没有宁家的女儿，四爷也会有别的法子。
  宁家，迟早逃不脱一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这一点，四爷绝不会妥协。
  作为人子，明知自己的阿玛是被害死的，怎么可能不报仇？
  正好宁家如此贪婪，竟四处打点，送了女儿进宫。这样喜欢富贵，也难怪当年的宁神医愿意因为家里的爵位就伺候先帝爷了。
  回了牢里，何三娘坐下，就盯着裴大。
  裴大也盯着她，怕她受刑。见她精神不错，就安心了。
  “裴大，老娘要降了清，你怎么办？”何三娘问。
  “你降了，我也降了。”裴大淡淡的，似乎这个问题很是多余一般回答。
  “哈，好啊，老娘要是降了，第一件事，就是求皇帝给你我指婚！老娘就是要嫁给你！”什么义子义母，呸！
  “……你……”裴大脸都要红了：“你要这样，我……我娶你。”
  罢了，就算是昨日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她都心心念念这辈子没嫁给他觉得亏了。
  算了，就这样吧。至于百年之后，下去跟义父赔罪的事，再说吧。
  “哈哈哈，要是降了大清就有这好事，那我就降了！哈哈哈，降了！牢头，牢头！”何三娘大笑着叫。
  牢头这回见了他们，就客气多了，这位是见过皇帝的人了。
  “牢头，传话去，传话去。跟皇上说，我何三娘，带着四百多个海盗降了清朝了！但求皇上使唤，做牛做马，在所不惜。只是求皇上一件事，求皇上给我和裴大指个婚。”
  牢头惊的嘴都合不上了，您二位不是母子么？
  不过看看岁数，得，这母子也是虚的。
  出了府衙大牢，牢头就点头笑了，这位有点意思。
  聪明人啊！
  要是说要求皇上指婚才肯降了，未免拿捏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