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是智者所为?这个时候的智者,就该把头缩起来,看着朝廷的兵马去打别人。然后躲在一边慢慢展壮大,以待将来之机。
“那徐州军卡在运河之上,即便不打出驱逐蒙元的旗号,朝廷能放过他们?!”常三石的情绪立刻变得非常激动,看着两位结拜兄长的眼睛,大声嚷嚷。“既然早晚都得打,还不如做得干脆一些,把旗帜挑明了,以战求生!只要他们能保持今天这种战斗力,朝廷的兵马再多又能如何?大不了弃掉徐州,转战他处。只要他肯继续给汉家儿郎争这口气,肯定有仁人志士成群结队地追随过来!”
注1:在罗贯中之前,三国演义已经以平话的方式于民间流传。早期的名字便是《全相三国志平话》,刘关张和诸葛亮等人物的艺术形象基本已经确定。
第七十二章 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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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投效
一番话,说得大当家江十一连连点头。“倒也是!反正朝廷绝对不肯让他们永远卡在运河上。既然早晚都要打,不如摆明旗鼓打个痛快,即便败了,亦有后来者重拾战旗!”
“所以老三你就迫不及待地将官船交给了他们?也好!如果他们能替汉家儿郎出一口恶气,也不枉了咱们今天的支持!”副帮主龙二虽然依旧不看好徐州红巾军的前途,却也认可了常三石先前的作为,不再指责他急匆匆把红巾军引到码头的举动过于草率了。
谁料常三石看法,却比其他二人深刻得多,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只是举起了一个让人解气的旗号,我也不会如此急着往回赶!大哥,二哥,我问你们,咱们船帮规模和实力虽然都不算差,从官府到江湖,有人曾经拿正眼看过咱们么?”
“这——,唉!!”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其他两位当家又是相对着长吁短叹。俗话说,车船店脚牙,不死也该杀。这下九流的行当里,操车弄船和出卖苦力的,是最被人瞧得轻贱不过。甭看船帮上下把持着一条运河,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却唯独没有什么江湖地位。
在官府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卖力气吃饭的苦哈哈。在运河上往来商贩眼里,他们除了是苦力之外,还多出来的另一种身份不务正业的地痞无赖。在真正的江湖大佬,绿林强盗眼中,他们却又成了一群可以帮助大伙销赃出货,打探消息的小混混。总之,走到哪里都上不了台面,没人真正拿他们当一回事!
“可那朱八十一,却答应回徐州后,跟咱们面对面谈如何在运河上通红巾军的关!”常三石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隐隐竟有了泪光。“大哥,二哥,当年你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帮助彭和尚躲避官府的追捕,他彭和尚除了有求于你们的那些日子之外,拿正眼儿瞧过你们么?前些年黄河泛滥,咱们船帮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帮助官府把漕粮平安运往大都。那些官老爷们,肯在收税的时候,跟咱们商量到底该怎么个收法,怎么才能让船队走得更顺畅一些么?可那朱八十一,却是真正拿咱们当了人看。就凭这一点,我也愿意出全力帮他!”
“嗯!”大当家江十一手捋胡须,低声沉吟。把持着关卡的官老爷,跟通关的船队商量如何收钱,如何加过关,这对他来说,的确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举动。但就此认为红巾军对船帮高看了一眼,则未免有些太一厢情愿了。毕竟,具体规则和税率,还要双方商量。眼下刀子在人家手里,船帮又岂敢说话声音太高?!
“英雄豪杰在起事之初,刻意将身段放低一些,广交江湖朋友,也是自然的!”副帮主龙二也觉得朱八十一对船帮释放的善意有些过于沉重,令他们有些消受不起,带着几分遗憾地味道大感慨。
“不是刻意将身段放低!”常三石用力摇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两位结义兄长知道朱八十一的与众不同,“是本来就低!不对,不对,是既不高也不低。不对,还是不对。二哥,要不然过几天你自己去徐州走一遭吧。一方面跟红巾军把通关和收税的事情商量出个章程来,另外,也去亲眼看一看那位朱都督。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从来没看轻过任何人,也没打算对任何人低三下四。不光对咱们,对那些堡寨派来的管家,他也是一样。有商有量,没把对方当作什么下贱之辈!他,他给我的感觉真的像佛经上所说那样,在他眼里,众生皆为平等之物。皇帝也好,草民也罢,谁都不比谁矮上分毫!”
“胡说!”副帮主龙二哭笑不得,晃着羽扇反驳,“佛经上的众生平等,说得是佛性,而不是外相。如果众生真的平等起来,当官的和草民平辈论交,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你这常老三,就是不肯好好读书!”
反驳完了,心中不由得也涌起了几分憧憬。要是真的是众生平等的话,自己当年考科举时,就不会因为举荐人不够硬,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名落孙山了。这船帮上下两万子弟,也将少受许多白眼。只是,如此一来,谁还肯努力读书做官?!岂不是人人都成了蠢笨的懒汉么?!
正矛盾不堪地想着,忽听大当家江十一大声说道:“无论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姓朱的既然如此给咱们船帮面子,咱们也不能让江湖通道笑话了。老二,你去准备一下,等听到朱都督返回徐州的消息,便立刻乘了船去找他谈说好了的事情!”
龙二闻听,先是本能地想躲避。随即心里却又涌起了一股浓烈的不甘。朝大当家江十一拱了下手,朗声回应,“这,也好,龙某就去会会这位佛子!”
“老三!”江十一冲他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常三石,“你从弟兄们里头,挑一百个无家世所累,身子骨结实的,明天一早就给朱都督送过去。若是姓朱的真如你说的那样,是个不世英雄,这一百弟子跟了他,早晚能出落出几个像样的来。届时只要其中有一两个不忘本的,咱们船帮也多少能吐口气!”
常三石之所以急匆匆地赶回来,除了向江十一报喜之外,就是想劝说对方尽力与朱八十一搭上关系。此刻听大当家决定送子弟去投徐州红巾军,立刻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是!”随即,又非常认真地补充道:“不过,大哥,一百个恐怕少了些。我看那吴家庄,把他家大少以做人质的名义送进了红巾军,随身也带了一百个庄丁。咱们船帮上下两万多条汉子”
“人不在多,关键是在精!”毕竟是个老江湖,江十一眼睛转了转,便给出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回应,“你先前说那朱都督此刻手里只有千把人,咱们送弟兄多了,一旦报起团儿来,岂不是令他难做?!况且凡是造反,就有个成与不成。万一天命不在红巾军那边,咱们送了太多弟子去,过后官府岂能不找上门来?!你去跟朱都督说,这一百名弟子先让他试试看,如果好用的话,将来随时都可以到运河上来招兵买马。如此,即能让他明白了咱们的心意,又不会留下太大的隐患。日后若是他朱都督真的扶摇而上了,需要扩充队伍,第一个肯定就会想到咱们船帮。而他万一真的运气不佳的话,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向咱们张嘴!”
“帮主——”常三石心里好生失望,却找不出好的反驳理由,只得又做了揖让,怏怏地回应道:“帮主的法子,自然是最稳当不过。事不宜迟,小弟我这就下去挑人了。失礼之处,还望帮主海涵则个!”
“去吧,去吧,你真是个急性子!”江十一大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常三石可以自行离开。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码头上,又转过脸来,对着另一个副帮主龙二幽幽的叹气,“咱们家老三哪,我看,这心思恐怕已经无法再回到运河上了!”
“老三原本就比你我两个年青,又是个冲动性子。被朱屠户几句大话糊弄住了,也属于正常!”副帮主龙二晃了晃羽扇,凉风习习,“不过呢,俗话说的话,日久见人心。等他跟姓朱的打交道多了,自然就明白对方说的是不是实话了。那时候,想必心思还会落到运河上来!”
“嗯,但愿如此罢!唉!”江十一又叹了口气,心中好生不是滋味。
他跟常三石交往这么多年,什么好事都没落下过对方。谁料到多年的解衣推食相待,居然还比不上别人的几句豪言壮语。这事儿,无论落到谁头上,恐怕都无法看得太开。
不过,人各有志,另外还有多年的交情在那摆着,他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两眼盯着烟熏火燎的码头闷闷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又叹了口气,低声吩咐,“先别管老三如何,有件要紧事情,还得着落在你的头上。”
“大当家尽管吩咐!”副帮主龙二退开半步,将手搭在羽扇上做躬身受命状。
“前些日子南边的兄弟传消息过来,说是有个姓逯的高官,在淮南那边招了三万多盐丁,据说要带着去打徐州。粮草、辎重什么的,据说已经在高邮那边装了船。我估摸着,再过个十天半月的,他们就是爬也该爬到徐州城下了。要是这消息不小心被芝麻李手下的探子得了去,你说,他会不会赢得更干净利落一点儿!”
“这”副帮主龙二犹豫了一下,立刻笑成了一只刚刚偷吃完了鸡的狐狸,“那是当然。我听说芝麻李手下的探子非常厉害,这徐州城外方圆五百里,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唉,传言这东西,也不知道当不当得真?!”
第七十三章 门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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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门庭若市
二人都是老江湖了,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绝对不敢让船帮跟红巾军之间瓜葛太深。然而,如果能跟徐州红巾就船队通关和收税两项达成协议的话,芝麻李在徐州生存得越久,对船帮则越有利可图。因此,在不承担任何风险的情况下,能偷偷给朝廷兵马下绊子的事情,江十一和龙二哥俩是绝对不吝啬去做的。并且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任何人都怀疑不到船帮头上来!
兄弟中的老三常三石,却远没有其两个结义兄长那么精明。回去后整整忙碌了一夜,才赶在黎明之前,从附近的几个船帮分舵里,将一百名无任何牵挂,又敢打敢拼的弟子挑了出来。第二天匆匆用过早饭,每人了两吊钱的壮行费,就带上大伙,急急忙忙朝朱八十一临时居住的庄子赶了过去。
都道自己起的早,谁料还有起得更早的人!才离开运河没多远,就看见另外两票人马,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常三石怕给船帮惹来祸事,赶紧将队伍停住,定睛细看。结果不看则已,一看,却乐得差点儿从马背上掉下来。
南边来的那支,是孙家庄的庄丁,由他昨天刚认识的孙管家带队。北边的那支,带队则是韩家庄的老管家。两支队伍规模都在一百人上下,赶着猪、牵着羊,好不热闹。
不小心在路上遇到了常三石这个熟人,韩府管家韩仁立刻红了脸,讪讪地解释道:“唉,昨天朱都督虽然开了个低价,但毕竟人家是红巾军,咱们当老百姓的,怎么敢占人家的便宜!唉,这不,我回去之后跟老庄主商量了一下,在赎金之余,另外又给朱都督凑一些犒师的东西。好歹把他糊弄住了,别再拿附近当战场了吧!”
“是啊,是啊!”孙府管家孙义也红着脸,大声附和,“可不是么?老是在家门口打仗,咱们日子也过不安生。为了让那姓朱的早点儿离开,我们庄主干脆派了一百庄丁过来,帮着他推推车,牵牵马什么的,一路送过黄河去!早走了早安生!”。“对,早走了早安生!”韩仁在旁边大声重申。
他们两个像唱戏般说得利落,那些负责帮忙“推车”庄丁们,扮相却相当不靠谱。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件兵器,背在身后的行囊也塞得满满当当。说是帮忙推车肯定没人信,说是去某个山头去打家劫舍,倒是严丝合缝。
其中还有两个骑着马的,明显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鞍子下还挂着角弓、箭壶之类,马剑之类,显然这一去,短时间内就不打算回头了!
“怎么着,常三爷,您也是带人帮忙去推车?!”看常三石笑得诡异,韩家庄的管家韩仁又及时地补了一句。
“对,推车,推车!”常三石笑着揉了揉鼻子,连连点头。“没办法,官府吃了败仗,咱们做小老百姓的,除了尽力满足红巾军的要求,还能怎么着呢?你们两位说,是不是这道理?!”
“是啊,是啊!咱们都是被逼的!被逼的!”两位管家心有灵犀,异口同声地附和。
三位被逼无奈的“可怜人”,带着三百多名被逼无奈的“推车汉”,拖拖拉拉走了一个半时辰,才终于来到了刘家专门为红巾军腾空的一处堡寨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堡寨外人喊马嘶,不知道来了多少“推车汉”,一个看起来比一个精壮。
“那不是砀山的邱当家么,他怎么也来了?!”孙义眼尖,老远就认出了一个头上裹着红布的汉子,皱着眉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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