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维护、人员升迁奖惩,到粮草补给、武器配储备,全都动手包办。
如此一来,蛤蝲章和三宝奴两兄弟算是轻松了。底下那些刚刚被强征入伍的“义士”们,可就倒了大霉。虽然他们平素在街巷和乡间也都是以一当十的人物,但是跟当年脱脱的帐下‘精’锐亲兵比起来,却根本不够看。更甭说李汉卿还有心拿他们跟淮安军的‘精’锐做比较,誓要让朱屠户血债血偿。
于是乎,整个冬天,大都城外的校场当中,每日都是一片鬼哭狼嚎。李汉卿坚信慈不掌兵,所以根本不在乎训练时的伤亡损耗。反正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和牧场的迅增加,城内城外无所事事的“大侠小侠”们也越来越多。训练时死掉十几个,伤残几十个乃至上百个,很快就又能让各地官府再给“招募”补齐。而中书省的地方官员们,也愿意将各自治下的“刺头”们尽数送入军中。反正无论是最后留下,还是训练时死了,残了,这些人都不可能再回去横行乡里,无形中,等同于维护了地方安宁。
但光是严加‘操’练,未必就能打造出一支无敌雄师。脱脱死后这些日子,李汉卿除了安顿蛤蝲章和三宝奴两兄弟耗费了些时日之外,其他大部分功夫都‘花’在了四处游历,增加见识上。他不但化妆成道士,在近距离里上观察过淮安军,还曾经偷偷去过和州,去过池州,去过汴梁。经历一番总结后,他得出结论。一支军队想百战百胜,想让弟兄们百死而不旋踵,除了训练严格,赏罚分明,武器犀利之外,还需要让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正义的,相信他们的主帅正领着大伙替天行道。而他李汉卿眼里的正义,与朱屠户等人绝不相同。朱屠煌朱乞丐、刘福通等“贼子”眼里的正义是“驱逐鞑虏”,他李汉卿眼里的正义,却是“剿灭叛匪流寇,还天下太平!”
而支持他李汉卿自己相信自己的正义,或者想方设法让别人相信他们站在正义一方的办法就是,将朱屠户等人没造反之前的“安宁富足”,与朱屠户等人造反之后的“‘混’‘乱’贫困”反复比较,让忠义护上下每一个人都相信,他们之所以日子越过越差,之所以被强征入伍,不是因为大元朝廷政令失当,而是朱屠户造了反,导致朝廷不得不拿出大部分金钱和‘精’力来对付叛贼,没有能力再维护地方。
至于安宁富足的例子,也很好找。即便再穷的地方,也有人曾经过上过殷实日子,而这两年随着工坊和牧场的兴起,家道突然中落者,也比比皆是。将这些例子有目的的挑拣一下,再经过润‘色’加工,就不难证明,朱屠煌他的淮安军,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是谁让大伙有地不能种!是谁让大伙有家不能回?”呼啸的北风中,李汉卿忽然停止了喝令。而是举起一个铁皮喇叭,当众问。每一句话,都在铁喇叭口处被冻成了白雾,飘飘‘荡’‘荡’,经久不散。
“朱屠户,朱屠户,朱屠户!”蛤蝲班带着若干家丁站在队伍最前排,带头振臂高呼。
“朱屠户,朱屠户,朱屠户!”周围的护将士们互相看了看,不得不高声跟随。朱屠户远在淮扬,形象非常虚幻。但他们如果喊得声音不够大,就得继续站在校场上挨冻,却是近在咫尺的现实。
“是谁,把钱全赚走了,让大伙的‘女’人穿不上新衣裳?是谁,把把持了南北水运粮道,让大伙的孩子吃不饱饭?是谁,把羊‘毛’‘弄’成了天价,让好好的良田都变成了牧场?!”
“朱屠户!朱屠户,朱屠户!”这回,不用蛤蝲班带头,众将士就齐声回应。
那些淮扬人太可恶了,用薄薄的一片镜子,就能换走整船的羊‘毛’。而每多养十几头羊,就有一亩好地要变成草场。为此,眼下失去营生,流离失所的佃户到处都是。如果在城里的黑心作坊内他们也找不到事情干,不待冬天过去,一家老小就得全变成饿殍。
“是谁,抢走了大伙的钱?是谁,‘逼’得朝廷将赋税一加再加?是谁,让弟兄们没地可种,没正经事情可干?”不知不觉间,李汉卿被他自己‘精’心炮制的谎言感动了,热泪盈眶。
“朱屠户,朱屠户,朱屠户!”四下里,悲愤的呐喊声响成了一整片。被强征入伍的大侠小侠们,端起木制的假火枪,奋力前刺,仿佛呼啸里北风当中,藏着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
第三十六章 年关 (下 一)
第三十六章 年关 (下 一)
“嗯。”听着四下里传來的咆哮声。李汉卿红着眼睛点头。
军心可用。照这样下去。三个月之内。他就能训练出一群眼睛里只有仇恨的死士。而如果不想要保全什么。只图破坏的话。一群死士的作用。往往比一支军队还要强上十倍。
“二。二叔。今天。今天差不多了吧。”三宝奴淌着青鼻涕凑上前。低声提醒。厚厚的皮裘下。单薄的身子板不停地哆嗦。
虽然最近两年经受了一点儿磨难。但是他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实在无法忍受寒冬腊月刺到骨髓里头的寒风。更无法忍受长时间不吃不喝所带來的无力感。
“你是这支 队伍的主人。你说得算。”李汉卿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吩咐。“你。对他们宣布。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第二餐每人二两熟肉。一碗老酒。”
“是。”三宝奴如蒙大赦。转身冲向正在训练中的队伍。须臾之后。校场上就腾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终于又捱到了吃饭时间。并且能尝一次肉味儿的士卒们。简直将三宝奴当成了在世神仙。围着他不停地打躬作揖。马屁之辞滚滚如潮。
“我。我”三宝奴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手和脚都沒地方放。众士卒见了。反而更觉得他平易近人。争先恐后上前表达忠心。一个个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嘿嘿。”看着三宝奴在人群中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李汉卿脸上的柔情迅变得冰冷。虎父犬子。真的是虎父犬子。脱脱生前的判断一点儿都沒错。他的两个儿子。沒有一个能抵得上他本人十分之一。但好在李汉卿原本也沒打算将蛤蝲章和三宝奴辅佐成第二个脱脱。对他來说。能让这两兄弟保全性命并且再度获得了大元朝的荣华富贵。就已经算是报答完了脱脱的相待之恩。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完全是为了自己。而蛤蝲章和三宝奴两兄弟在这个阶段。恰恰是可以被他利用的两把工具而已。
一把用來链接朝廷。一把用來交好其他蒙古贵胄。曾经做过一任兵部侍郎的李汉卿。知道在大元朝。汉人永远不可能得到信任。而蛤蝲章和三宝奴两兄弟。则是纯正的蒙古人。前丞相脱脱的血脉。将他们摆在明处。则可以尽最大可能地为忠义护国军争取到各方的支持。但这支军队的真正控制权。李汉卿绝对不会交给两兄弟里头的任何一个。
这是他找朱屠户报仇的依仗。也是他在乱世中获取一席之地的根本。绝不能再让任何人來糟蹋。哪怕是脱脱本人活过來。也是一样。经历了一番沉浮的李汉卿。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懂得珍惜自己手中的权力。比任何时候。都懂得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的这一人生真谛。
“恭喜汉卿兄。终于又打造出一支强军。”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将队伍中每一个灵魂都打上自家烙印的时候。参知政事龚伯遂走了过來。带着几分兴奋表示祝贺。
他也是个有见识的人。知道真正的精锐之师与乌合之众的区别。眼前这支护国军虽然刚刚具备了一个雏形。但从内到外。都已经与大都城内其他各路人马完全不同。只要朝廷不给李汉卿添乱。相信用不了多久。护国军就会变成大元朝的擎天巨柱。把禁军和李思齐等人手中的乡巴佬一股脑地踩在脚下。
“过奖。伯公过奖了。”虽然心里的算盘不能跟龚伯遂说。但能得到对方的夸赞。李汉卿依旧十分开心。笑了笑。谦虚的摇头。“比其老丞相当年的亲卫营來。还差得远着呢。要想真的拉出去作战。至少得炼到明年夏初。唉。就是不知道咱们有沒有那么长时间。”
“时间应该还算充足。”原探马赤军万户。现在领了枢密院同知的虚衔。却被朝廷打來跟李汉卿一道训练护国军的沙喇班擦了把脸上的热汗。瓮声瓮气地插嘴。“朱屠户人马得先从江浙行省撤出來。然后还得补充兵员、弹药和其他辎重。再加上出征前的各项准备。至少得明年开春之后才可能北上。而朝廷即便再沒人可用。也不会让只有三千人的护国军去打头阵。”
“龚某也是如此认为。”龚伯遂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沒多少人的大校场。压低了声音补充。“但三千人还是太少了。据外边传來的消息。那朱屠户可是把他麾下几支主力都撤回了江北。留在南边的。只有一个胡大海。”
具体细节可以瞒住对手。但上万兵马的调动。即便蒙元这边的细作反应再迟钝。也不可能不注意到。按照目前大元朝廷中获取的消息。朱屠户誓师北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否则。他不可能将几大主力都6续调回淮扬。而不是乘着大胜之威接着席卷江西。
而几大主力回撤之后。留在江浙行省的第二军团。所起到的作用就只能是巩固前一段时间的战果。而不是继续向外扩张。虽然在表面上。还有胡深、陈友定人带领新归降的兵马在配合胡大海。但这些人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有他们在。胡大海肩膀上的负担更重。
可以预见。一旦朱屠户做好了准备。等待北元这边的。必然是雷霆一击。届时。谁手中军队更多。谁自保的能力就更强。反之。此番荣华富贵。恐怕很快就又得成为过眼云烟。
所以。龚伯遂不止一次。提醒李汉卿要尽可能地扩充队伍。但李汉卿却总是笑着摇头拒绝。这回。结果依旧和先前一样。只是说辞方面。却起了很大变化。
“兵贵精而不在多。况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以为皇宫里那位。真的会放心让蛤蝲章独领一支强军么。”迅四下看了看。素有鬼才之名的李汉卿用极低声音解释。“当年脱脱大人跟他是总角之交。人马掌握多了。他还要痛下杀手。更何况如今换成了蛤蝲章大人。细算下來跟他还有杀父之仇。重用蛤蝲章和三宝奴两兄弟。重新启用咱们几个。不过是他为了收拢驱逐了哈麻之后的人心。给内外一个交代罢了。心思跟当年宋孝宗给岳飞平反差不多。身后之名可以给。但兵马绝对不能再交给岳家的任何人。”
“可。可朝廷毕竟。毕竟给这支军队配上了火枪。”龚伯遂听得心里一哆嗦。惨白着脸。期期艾艾地反驳。
“三千火枪兵。弹药还得按天领。”李汉卿撇了撇嘴。继续低声打击。“我可以跟你们俩打赌。如果护国军人数始终是三千。领军万户就会永远让蛤蝲章大人兼着。如果人马过了五千。或者直逼一万。不但蛤蝲章和三宝奴要被调往它用。咱们仨一样不可能再留于军中。”
“这。这”龚伯遂和沙喇班二人听了。又惊又怒。万丈豪情都瞬间凝结成冰。喃喃半晌之后。才相继说道:“这。既然他如此凉薄。咱们又何必回來。”
“难道。难道脱脱大人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么。这大元的官。做不做无所谓。但。但如果不能给脱脱大人报仇。我沙喇班死不瞑目。”
“两位兄弟莫急。这支兵马的出路不在朝廷。更不在他妥欢帖木儿。”李汉卿又摇了摇头。满脸高深莫测。“三千人又能如何。朱屠户当年麾下只有千余战兵。照样能将淮安城一鼓而下。眼下淮安军还沒打过來。那位的心思。自然还放在内部。而只要朱屠户的人马一杀过黄河。他就立刻顾不上再防着咱们了。而全天下。跟那朱屠户不共戴天的。可不只是大元朝廷。只要咱们手中这三千人能打出自己的威风來。届时。自然有人主动给咱们输送粮饷辎重。甚至连兵源。都不用咱们自己操心。”
“这”龚伯遂和沙喇班二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绽放出了满意的笑容。
人马少又怎么了。一年前。察罕贴木儿和李思齐两人帐下。不也就是区区三两万人么。可现在呢。这二人手里的兵马。哪个少于十万來。不光是朝廷在支持他们。地方官员们在主动积极地配合他们。暗地里还有无数豪门大户、堡主寨主。和尚喇嘛。道士名儒。也有钱的出钱。有影响力施加影响力。把这两位完全当作大元朝的中兴的希望來打造。丝毫不管这两位眼下一个保的是妥欢帖木儿。一个跟的是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究其本因。明眼人谁不知道是因为朱屠户那套所谓的平等之政。惹下了太多的仇家。他们也许沒勇气亲自下场与朱屠户拼个你死我活。也许表面上还要对朱屠户毕恭毕敬。但是暗地里。只要能给朱屠户填堵拖后腿的事情。他们却一个比一个积极。出钱。出粮。帮忙吆喝。都是小事儿。只要不用他们自己露面儿。哪怕是帮忙招兵买马都不成任何问題。
“这些话。不要让第四个人知晓。”李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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