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要再对淮安军动武,就得更加仔细掂量其中利害,三十五万贯对于一个国家來说,数额不算太大,但换成五百万斤羊毛,就涉及到了数百万亩草场,成千上万的牧民和几十户勋贵之家,甭说轻易沒人敢向妥欢帖木儿再谈对淮扬用兵,即便提出來,沒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也很难在廷议中得到通过。
“冯知事过于自谦。”
“冯知事若是觉得此行索然无味的话,下次不妨换了魏某去,免得将來史册当中,只见诸君,对魏某却语焉不详。”
“哈哈,是极,冯知事大才,对付雪雪,还是我等才更妥帖。”
不像冯国用本人那样谦虚,淮扬大总管府群英们,则纷纷站起身,笑着打趣,像这种既沒有任何危险的任务,有谁不愿意侧身其中呢,反正无论怎么做,最后的结局都是赢,区别只在赢多赢少,赢的过程中能玩出多少花样來罢了。
什么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经过了数年适应与磨砺,眼下淮扬大总管府的议事厅中,已经沒有任何人觉得拿钱“砸死”对手,有何不妥当之处,两国交兵,原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淮扬子弟的性命金贵,能用三十五万贯避免两线作战,避免数千将士的流血牺牲,大伙又何乐而不为,。
“只怕那蒲家听到消息后,也会东施效颦。”坐在大伙身边笑呵呵地听了一小会儿,政务院知事苏明哲清了清嗓子,低声提醒。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在三院共同议事的时候,就很少开口说话,即便偶尔插一两句,也尽量限制在给大伙拾遗补缺,而不是别出心裁,如此一來,却是令他的威望不降反升,举手投足间,已经越來越有当朝宰相的风范,每次谏言,都会得到许多人的倾力追随。
这一次,也不例外,苏明哲的话音刚落,监察院左副知事陈宁就起身大声附和道:“苏长史所言甚是,微臣听闻那雪雪自以为得计,已经将双方的交易结果传扬了出去,而以大食人之精明,只要主公的讨罪檄文一出,肯定会想方设法拉蒙元朝廷下水。”
“是啊,以利服人,利尽则势衰,那蒙元朝廷中的贪官们所图的无非是羊毛的红利,万一蒲家也豁了出去,翻倍收购羊毛,我淮安岂不是前功尽弃,。”另外一个知事魏观想了想,也小心翼翼地补充。
“前功尽弃倒未必。”闻听此言,军情处主事陈基的笑容,也缓缓收敛,“但是得提防蒙元朝廷那边坐地起价,若是我淮扬和泉州轮番提高好处,岂不白白让他们占了便宜,主公,微臣以为,鞑子无信,我等不可不防。”
“陈主事多虑了,北线自有我第四军团枕戈待旦。”话音刚落,枢密院右副知事刘子云,立刻笑着站起來给大伙解惑,“上次李双喜和傅友德二人孤军深入,被困于单县,虽然暴露出了我军的多处不足,却同时也试探出了察罕贴木儿和李思齐两家的真正实力,而雪雪和太不花所部元军,虽然武备上强于察罕贴木儿,但战斗力方面,却比前者还要不如,如果真的要兴倾国之兵一决生死的话,蒙元朝廷未必能从我淮扬这边占到什么便宜去。”
“那倒是,我淮安军不怕任何对手。”军情处主事陈基生性谨慎,先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低声提醒“然而事实正如主公先前所言,我淮安军也沒有现在就直捣黄龙的实力,万一双方打成了两败俱伤,恐怕就白白便宜了某些阴险卑鄙的枭雄。”
“嗯,,。”众文武脸色顿时暗,齐齐冷哼,枭雄两个字,用在某个与自家主公同姓的豪杰身上,再恰当不过,虽然眼下大总管因为拿不出足够证据,不得不暂时把报复的矛头对准泉州蒲家,但事实上,却很多蛛丝马迹却隐隐指明,真正的幕后黑手,眼下应该身在和州。
高邮之约还有两年多时间才到期,大总管府不能出尔反尔,所以在沒有充足证据的话,不能主动向“友军”难,但对于朱重八这个“友军”,却不会再给与任何信任,更不肯自己在头前浴血奋战,到头來给此人做了嫁衣。
“微臣也以为,光是以利诱之,不足以保证蒙元朝廷按兵不动,主公还需加之以威。”内务处主事张松,沉思了片刻,缓缓站起來,对陈基的观点进行补充。
因为上次二人做事疏忽,导致自家主公差点命丧黄泉,虽然过后大总管府并未深究二人的罪责,但他和陈基两个,却汲取到了足够的教训,再也不敢盲目自信,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受他二人的提议影响,议事厅内纷纷点头,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怀疑此次协议的实际效果,准备考虑如何另起炉灶。
就在此时,平素很少说话的工局主事黄老歪忽然站了起來,先冲着朱重九拱了拱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诸位,诸位大人,且听,且听黄某,黄某一言,这个,这诸位大人都是聪明人,但,但诸位大人有时候,想得,想得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
啰啰嗦嗦兜了大半个圈子,他却始终沒有找到主題,急得枢密院右副知事刘子云轻轻皱眉,低声提醒,“黄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就是想告诉大伙别杞人忧天么。”
“不敢,不敢。”黄老歪闻听,额头上立刻冒出了豆子大的汗珠,“黄某,下官,不是不是,黄某,俺,不是不是”
“噗。”以魏观和陈宁为的几个年青官员实在忍不住,低下头去,以手捂嘴。
黄老歪听到了别人的窃笑声,额头上汗珠更多,用力跺了跺脚,大声补充道:“算了,我就不客气了,反正我客气也是摆客气,我直接说了吧,蒲家沒那本事跟咱比阔,即便他拿得出三十五万贯铜钱,也吃不下那么多羊毛,非但他,放眼天下,恐怕沒任何一家,能一口气吃得下如此多羊毛,然后还能保证不赔本儿,将它变成毯子和面料和将士们所穿的征衣,。”
这话,可真说道了点子上,刹那间,四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看向黄老歪的目光不再包含任何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敬服。
在大总管府的百工坊沒开出水力纺毛机和水力织布机以前,羊毛就是废料,除了塞外的蒙古人偶尔用一少部分擀毡子做蒙古包外,其他的大部分的结局就是挖坑埋掉,但是在有了水力纺毛机和织布机后,羊毛就成了仅次于蚕丝和棉花的第三妙物,织出的毛料虽然沒有棉布那样柔软吸水,却远远好于麻布和粗葛,并且在保暖方面,比丝、棉、麻、葛四类都远远胜之。
“诸位大人只看到了军力,财力,却疏忽了我淮扬最大的一个依仗,那就是天下莫敌的工坊。”在一片钦佩地目光中,黄老歪大受鼓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继续粗声大气地补充,“放眼天下,哪里有淮扬这么多的工坊,放眼天下,哪里有淮扬这么多的纺车,织机,这么多的商号、店铺,蒲家想跟咱们拼财力,他拼得起么,他买那么多羊毛回去干什么,难道还能堆在仓库中,眼巴巴地看着它霉掉。”
众人闻听此言,继续轻轻点头,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自豪。
而经过大总管府多年的鼎立扶植,眼下淮扬地区的纺毛和织布能力,可谓冠绝天下,甭说区区一个泉州比不起,就是将华夏大地上其他所有城市的纺织力量全加起來,也同样比不上淮扬的二分之一。
所以大伙先前的担忧,根本就沒道理,淮扬商号花费三十五万贯购买羊毛,转眼就能变成七十万,乃至一百万贯的毛料或者毯子卖出去,而泉州那边,花三十五万贯就是浪费三十五万贯,可再一绝不可能再二。
正感慨间,却又见黄老歪笑了笑,继续高声补充,“况且商家赚钱都讲究个长远,蒙古人也是人,也得赚钱养家,想赚钱,就得知道某些事情可再一不可再二,他们绝沒道理,因为泉州这次多给了五万贯,就把明年另外三十五万贯白白丢掉,此外,诸位不妨跟刚刚被处死的那群老酸丁学学,也想办法先下手,让泉州蒲家名声先臭了大街,如此一來,大都城内谁再替蒲家说话,就是与全天下人为敌,谅他也不敢自己主动找死。”本书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一章 讨伐 (下)
第五十一章讨伐(下)
正所谓,话糙理不糙,这个提议虽然对朱重九本人不太恭敬,却具备非常强的可实施性,那泉州蒲家,当年为了荣华富贵,将大宋赵氏皇族及其支持者三千余人,不分老幼杀了个干净,即便是最大的收益者蒙元朝廷,在将中原彻底纳入掌控之后,再提起此事都觉得蒲寿庚做得过于阴狠卑鄙。
而亦思巴奚兵日前在泉州一带的禽兽行径,更是令人指,知事这个时代消息流通不畅,而泉州蒲家又出动钱财肆意掩盖,才沒有被世人所知而已,因此,只要抓住这两点做文章,绝对会让蒲家的支持者做起事情來瞻前顾后,畏畏脚。
不过黄老歪的提议好归好,这种毁人名声的事情,大伙却谁也不方便出言附议,毕竟前一阵子自家主公就在那群腐儒身上吃了同样的亏,现在想起來师敌人之长,未免有哪壶不开提哪壶之嫌。
朱重九对此,倒是不太在乎,自从昏迷中醒來之后,他心里又放下许多东西,在某种程度上,也越來越与这个时代相容,因此,现大伙都纷纷将头转向自己,就笑了笑,先用目光征询了一下刘伯温和逯鲁曾两人的意见,然后大声询问:“敬初,眼下军情处在大都城内,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手去执行此事?”
“启禀主公,军情处的确在大都城内安排了一些细作。”军情处主事陈基听到朱重九点自己的将,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大声回应,“但因为要掩饰身份,微臣在选择细作之时,不敢启用读书人,所以主公若是想在大都城内声讨蒲家的罪行,末将还需再另行派遣得力人手。”
“启禀主公,监察院可以全力为陈大人提供支持。”话音未落,监察院知事禄鲲立刻起身,主动请缨。
作为专门闻风奏事,弹劾百官的机构,在淮扬目前这种蒸蒸日上的大氛围中,他们很难找到足够的用武之地,并且禄家老爷子也再三告诫过他,监察院不能太出风头,给禄家四下树敌,所以与其尸位素餐,还不如换一种思路,到蒙元那边去寻找针对目标,反正都是口诛笔伐,伐谁不是伐呢。
“这,你是说,监察院配合军情处,写了文章去揭蒲家的老底儿。”朱重九沒想到自家老丈人的思维如此活跃,愣了愣,迟疑着询问。
“主公果然目光如炬。”禄鲲先笑着拍了一句马屁,然后施施然补充,“监察院可以先写好了文章,交给军情处到大都城内散,军情处也可以搜集有关蒲家的不利消息,由监察院负责整理成文,再行充分利用。”
“善,此计大善”朱重九的眼睛迅一亮,抚掌赞叹,“但不要光针对蒲家,那样太容易引蒙元朝廷的警觉,监察院不妨将蒙元那边的恶政、暴行,从各方面,整体上全盘归纳总结成文,然后再将蒲家的罪行,重点突出一番,先挑选一部分淮扬和各地的报纸上刊,另外一部分,交给军情处的细作,去大都城内散布。”
说着说着,他心中的就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不知不觉间,脸上也露出了一缕非常神秘的笑容。
如果突破了心中的顾忌和底限的话,类似的手段,朱大鹏的记忆里就太多了,就像二十一世纪某大国,可以一边毫不犹豫地虐待自家监狱里的囚犯,一边毫不脸红地布全世界的人()权报告,其实他为的哪里是维护什么人()权,不过把对手身上的缺点问題全都专门挑出來放大若干倍,为军事和政治上的竞争,提供舆论上的火力支持而已。
想到这儿,朱重九嘴唇微翘,笑着补充,“不光要动用咱们自己的人手,蒙元朝廷那边,如果有合适的人手,也可以利用起來,最好内外形成一种合力,彼此唱和,才能让蒙元朝廷自乱阵脚。”
“主公英明。”这回,禄鲲才是心服口服,先恭恭敬敬地给朱重九施了个礼,然后大声回应,“据微臣所知,大都城中有一伙清流,就是专门做这种收钱骂人的勾当,微臣回头就把名单提供给陈主事,军情处自管派人去联络,只要钱给的足,他们保证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來。”
“信誉好么。”朱重九又是一愣,眼前迅涌起另外一伙声嘶力竭的身影。
“相当不错,以前蒙元官吏之间互相攻击,通常就是先收买他们,由他们从民间难,微臣,微臣当年,也曾经,曾经帮人运作过类似的事情,花费不高,但效果却颇为了得。”内务处主事张松向前走了几步,非常有经验地现身说法。
“钱不是问題,只要他们信誉好,就不是问題。”朱重九笑着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苏明哲,“回头专门做一笔账,专款专用,拨给陈主事用來扶植收买大都城内的清流。”
“是。”苏明哲拱了下手,佩服地领命。
“注意。”朱重九竖起四个手指头,非常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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