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光,朱屠户则飞起一脚,将刺客踢上了天空。
呼,,,不知为什么,郑玉觉得自己紧紧提在嗓子眼的心脏,迅回落,丝毫不为刺客失手而感到惋惜,相反,却觉得肩头如释重负。
“小心头上窗口。”紧跟着,他又听年王翰在自己耳畔高声大喊,随即,对面的窗口火光闪烁,“呯,呯,呯。”数声火铳接连响起,胡大海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朱屠户,但是他胸口很快就冒起红烟,朱屠户试图抱住胡大海,徐洪三试图挡在朱屠户身前,周围的士兵主动冲过去,排成人墙,而对面窗口的火铳声,却仿佛有魔鬼相助般,络绎不绝。
朱屠户胸口处也飘起了红烟,与胡大海一道倒了下去,近卫旅的士兵们了疯般用身体将朱屠户、胡大海和徐洪三等人死死挡在了身下,另外一波士兵跳下战马,冲着对面的窗口举起了火枪,“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射击声响成了一片。
周围的百姓惨叫着跑动,更多的士兵冲过來,将街头围城一个大疙瘩,朱屠户不知道是死是活,胡大海也生死未卜,老儒郑玉、王翰等人贴着窗口,软软栽倒,这一刻,他们从彼此的脸上,沒看到任何喜悦。
第三十二章 文明 (上)
第三十二章文明(上)
半空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无数黑头黄皮肤的人來回跑动,他们耕田织布,捕鱼养猪,日子过得快乐而又富足。
不远处的屏幕角落,冒起了一股浓烟,有群骑着战马的辫子兵冲进了村子,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村民们拿起门闩和锄头抵抗,然而职业农夫,无论如何都不是职业强盗的对手,很快,成年男子就被砍杀殆尽,只剩下妇女和不及车轮高的婴儿,跪在血泊中哀哭。
“别哭了,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的,。”一个袍子上绣着仙鹤的官员粉墨登场,手捧圣旨,对着血泊中的孤儿寡母开始宣读,其文章写得极尽晦涩繁杂之能事,但归结起來无外乎两句话,我大清乃奉天命吊民伐罪,凡是活着的人都要叩谢皇恩浩荡。
“畜生,你就不怕遗臭万年。”朱重九忍无可忍,指着屏幕里的鹤袍官员大声唾骂。
下一刻,他现自己也跳进了屏幕中,而那身穿绣鹤官袍的老儒则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哈哈大笑:“少年人,你也忒幼稚,洪某岂会遗臭万年,洪某跟你赌,用不了五百年,后人就得对洪某的功劳大书特书。”
朱重九大怒,拔出杀猪刀对天而剁,然而他却扑了一个空,身体迅被狂风吹起,飘飘荡荡,转眼就來到了数百年后。
沧海桑田。
一座高耸入云的牌楼下,数座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几个地方官员笑呵呵地來到牌楼旁,亲手揭开上面的红绸。
红绸如血浆般从石头牌匾上滑落,“洪承畴纪念园”六个大字,耀眼夺目,(注1)
朱重九现自己的血开始变冷,握在手里的杀猪刀突然间也变得重逾万斤,提着一把尖刀,他孤零零地走在黑白两色的世界里,看着无数辫子兵烧掉书籍,拆毁书院,将农田踩成荒野,将亭台楼阁化作瓦砾堆
他们哈哈大笑着杀死男人,拖走女人,砍到老人,踩翻幼儿,他们一个个得意洋洋,乐此不疲。
而那些反抗者,则在被他们杀死之后,再与尸体上挂起一块块木牌,暴徒、恶棍、愚民、淫棍、小人得志
“民贼相混,玉石难分,或屠全城,或屠男而留女”一群辫子兵,在刚刚攻克的城墙上,堂而皇之地贴出杀人告示。
数十年后,另外一个梳着辫子的高官,将此文告用墨汁抹掉,然后在旁边大笔一挥,“蜀人尽被张贼献忠所屠,十不存一。”
文官刚刚放下笔。
门外,跑过一队高头大马。
“施琅大将军得胜还朝。”有人骑在马背上扯开嗓子大喊。
一名又矮又胖,奇丑无比的家伙,在骑兵的簇拥下,志得意满,他的马尾巴后,则拖着数以万计死不瞑目的尸体。
尸体拖过洪承畴的纪念馆,无数当地官员焚香礼敬,须臾,另外一座更漂亮的纪念园在白骨上建了起來,上面浓墨重彩地书写着,施琅大将军功耀千古
“畜生,禽兽。”朱重九举刀上前拼命,胳膊却被数名身穿长衫,鼻子上架着眼镜的学究们用书本挡得死死,“你这是狭隘民族主义。”学究们义正词严,却压根儿沒注意到,自己的双脚,就踩在祖先的尸骨上,而那些尸骨,则瞪着大大眼睛,缓缓坐起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中,天旋地转,沧海桑田迅变幻,一个身穿长衫看起來非常有学问的家伙,侃侃而谈:“各位都是朋友,已往的事不必谈了,既往譬如昨日死,今日当如今日生,各位愿意当汉奸的,留在北平,我潘毓桂保护他,不愿当汉奸的,自己小心,战,是肯定沒指望的,日本文明,先进于中国十倍,所以华北各地如今最佳的出路,就是接受日本人的治理,学习先进文明,这不是卖国,而是爱国也,因为爱之深,所以才卖之急,以免战事蔓延,祸及生民”
还沒等朱重九來得及愤怒,又一个身穿西装的老学者站了起來,大声宣告:“爱国主义,是流氓的最后庇护所,既不先进,又不民主,如此之国,怎么值得大伙去爱,值此之际,我们应该毫无保留地接受西方文明,哪怕是去做奴隶,他们因为信仰上帝,所以会善待我们,不信请看,当年的黑奴,如今不也成为美国的主人了么。”
“无耻之尤。”朱重九终于喊出了声音來,冲着西装老学者破口大骂,然而,那个老学者却微微一笑,“什么叫无耻,这叫输血,你懂不懂,华夏自古缺乏狼的血液,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不得不由异族输入血液和活力。”(注2)
老者身后,一队人举着摄影机,正在努力拍摄。
第一集,民族融合功臣洪承畴。
第二集,施琅大将军(注3)
第三集,谁主中原
第四集,一代明君魂照合川(注4)
脚下的土地开始崩裂,头顶的天空也变得支离破碎,朱重九现自己从屏幕中掉了出來,不停地往下掉,往下掉,往下道,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身边如流星般滑落的,则是华夏衣冠、典章、楼宇、史册统统万劫不复。
“啊,,。”他大叫着挥舞胳膊,试图阻止这种坠落,身体却又重又酸,根本不听使唤,天空中有雨点掉了下來,打在他的脸上,暖暖的,咸咸的。
他努力转头,试图避开咸滋滋的雨点,却现不远处有一道微弱的亮光。
那道亮光吸引着他,让他肋生双翼。
他飞,拼命飞,拼命飞。
飞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不知道多远,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世界一片通明。
“郎君,郎君动了。”
“郎君,郎君醒了,快來人啊,郎君,郎君醒了。”
“大夫,快请大夫,郎君真的醒了,感谢老天爷,你把郎君还回來了。”
“阿弥陀佛。”
“上帝,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
先是禄双儿一个人的声音,然后是一群莺莺燕燕,朱重九努力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七八个影影绰绰的轮廓,随即,一张张挂着眼泪的面孔越來越清晰,是双儿,还有另外八个媵妾,她们都在,都围在他的床边,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注1:洪承畴纪念园,位于福建南安,落成之际,受到当地各级官员的热烈祝贺,有关洪承畴的影视作品数不胜数,其在里边大多都以睿智多情形象出现。
注2:输血说,來自一代奇书狼图腾
注3:央视某年的神剧,施琅大将军
注3:2o14年获奖历史奇葩大戏,《钓鱼台》,蒙古大汗为了救汉人小孩,被邪恶的宋军杀死。
第三十三章 文明 (中)
第三十三章文明(中)
原來我刚才在做梦,朱重九努力眨了一下眼镜,晕晕乎乎地想着。
那也不完全是梦,而是朱大鹏那个时空生过的事实,付出了无数热血和生命才建立起來的大明,只屹立了二百七十多年就轰然倒塌,然后就是旷绝古今的“我大清”,窃国二百余年,光卖国条约就签署了一千多个。
然后是辛亥革命,军阀混战和日寇入侵,从一九一一到一九四九,长达三十八年的大乱世,期间华夏大地上血流成河,汉奸卖国贼们,则一个比一个趾高气扬,理由充足
这些记忆,一直隐藏在朱大鹏的内心深处,所以在两个灵魂融合之后,也成为了朱重九记忆的一部分,让他根本不用费功夫去想,就会浮现在眼前,也不用花什么力气去推算,形形**的人物,就会在脑海里粉墨登场。
潘毓桂不是最后一个国贼,也不是最无耻的一个,他那番‘卖国是为了接受先进文明,卖国是为了爱国’的高论,也不会断了传承,在朱大鹏那个时空,天天叫嚣着中国该被殖民三百年的家伙大有人在,天天喊着为了全盘接受西方文明而不惜再亡一次国的家伙,也数不胜数。
‘所以,朱某绝不会让他们如愿,这就是朱某存在的意义,也是两个灵魂共同的使命,’想到这儿,朱重九再度努力睁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再陷入沉睡状态,尽管,这样做让他非常疲惫。
禄双儿的面孔愈的清晰,同时慢慢清晰起來的,还有右胸口处一阵阵袭來的闷痛,“我好像被子弹打中了。”昏迷之前的记忆片段,迅涌入朱重九的脑海,连绵不绝的火铳射击声,阴狠歹毒的女死士,用身体替自己挡了利刃和子弹的胡大海
是火铳,数量至少在十杆以上,并且采用了淮安军刚刚推行的三段轮射方式,距离大概在三十步到四十步之间,如果不是碍不过苏先生的啰嗦和暑热的双重折磨,自己在下船前,特地于胸甲内又穿了一层可以促进空气流通的钢丝背心
想到这儿,朱重九忽然不寒而栗,本能就想坐起來,查验周围环境,然而,胸口处的闷痛却像巨石一样,压得他动弹不得,嘴里出的示警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双,双儿,不要哭,走,带着她们离开这儿,回扬州去,立刻回扬州。”
“夫君,咱们就在扬州,现在就在扬州啊。”禄双儿又是欢喜,又是害怕,瞪圆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大声回应,“咱们现在就在扬州的家中,前天晚上,近卫旅就把您送回來了。”
“啊,,。”朱重九艰难地点头,脑海里好像有无数条麻线彼此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想要一根根解开,却又找不到最先该从哪里下手,“我,我昏迷几天了,麻烦,麻烦给我拿点水过來。”
“五天,把遇刺那天也算上是第五天。”禄双儿迅回应,然后挺着大肚子去拎水壶,其他几个媵妾则将她迅搀扶住,然后七手八脚将水壶提起來,年龄最大的那名叫芙蓉的女子,倒了一盏热参汤,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紧跟着深深喝了一大口,噙在嘴里,缓缓靠近朱重九的双唇。
虽然已经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妻子之一,但如此香艳的喂水方式,朱重九依旧有点儿无法接受,正准备摇头拒绝,却又听见禄双儿低声劝道:“夫君,你就这样喝吧,这几天,姐妹们一直这样轮流喂你。”
“啊,,。”朱重九又是一愣,脸涨得宛若猪肝儿,但另外一个年龄很小的媵妾接下來的话,却令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双儿姐姐怕有人下毒,所以给您的食物和水,我们姐妹都尝过,只要我们姐妹还活着,别人就甭想再害您。”
“咚。”仿佛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轻轻敲了一下,朱重九认命地张开嘴,与芙蓉凑过來的红唇紧紧印在了一处,带着体温的参汤顺着喉咙淌进肚子,同时淌进來的,还有万缕柔情。
一口,两口,三口,尽可能地,他让自己多喝,只有喝下去那些参汤,他才能尽快站起來,只有站起來,他才能保护自己的禄双儿和这些与自己生死相连的少女,还有双儿肚子里的孩子。
当一整壶参汤落肚,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又好了许多,胸前的痛楚,也越來越清晰,有一处外伤,还有几根断裂的肋骨,自己亲手改进了火药和火枪,然后,自己差点成为一个死在火枪下的义军将领。
“好了,我喝饱了。”朱重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禄芙蓉不要继续再喂,然后努力将胳膊弯曲,试图用手肘支撑起上身,这个动作,令他顿时疼得满头大汗,刚刚放下了一点儿心的众女也又被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地扑上來,一边搀扶,一边大声劝阻,“夫君小心,大夫说您受了内伤,必须静养。”
“夫君别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妾身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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