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朱重九为何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如此惊人之举,从而进一步避免了主将领兵在外,拥兵自重的可能,将藩镇之祸,彻底消灭在了萌芽状态。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沒把支部建在连上呢。”如果朱重九知道后世研究者会如此困惑的话,肯定会理直气壮的回答,在另外一个时空的记忆中,有无数关于政委的角色作用文章,供他参考拜读,而无论这些文章是褒扬还是贬低,谁也不能够否认的一点就是,在通讯不达的时候,政委作用的挥程度,往往代表着总部意志的贯彻执行程度,一支拥有政委的军队,背叛和独立的可能,远远小于主将大权独揽。
不过在此时此刻,朱重九却无须对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理由,他通过一次次胜利建立起來的威望,已经足够让大多数文武选择盲从,而淮扬系中很多核心人物,也巴不得自家主公能变得更杀伐果断一些,免得大伙把精力都浪费在无止无休的争论上,平白错过了问鼎逐鹿的大好时机。
“朱重八那边,今后往來如常,礼局派个人告诉他,双方就以青戈江为界,他的兵马不向东推进,高邮之约就对双方都有效。”做独裁者的感觉其实很不错,朱重九索性再接再厉,“张士诚那边也是一样,双方的粮草武器交易照旧,常州、宜兴、湖州、杭州这些目前他占据的地盘,如非迫不得己,我淮安军一兵一卒都不会进入,至于杭州之南各地,他如果有本事,尽管去取,我淮安军绝不会窥探他的后路。”
“臣等,遵命。”逯鲁曾、苏先生、罗本、陈基和刘基等人互相看了看,犹豫着回答。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觉得高邮之约累赘,但是大伙想一想,如果沒有它,淮安军所面临的麻烦是不是更多,朱某乃李总管帐下一都督,而李总管又归刘元帅驱策,刘元帅无论如何不会背叛小明王,小明王晋位为宋王之后,他传给朱某的命令,朱某到底听还是不听。”
知道大伙一时半会儿难以理解,朱重九将语放慢,仔细剖析,“所以,遵守高邮之约,对朱某而言,不仅仅是立信,从某种程度上,其乃是朱某手中的盾与剑,一方面替朱某挡着汴梁,一方面则让朱某对上别人时,总是能占到一点道义上先机,这其中关翘,希望诸位能想明白,。”
“这,主公高明,臣等佩服之致。”
“主公,臣等,请恕臣等先前愚钝。”
众文武先是迟疑,随即,七嘴八舌地回答。
忽然变得干脆利落起來的朱重九,让大伙很不适应,虽然从整体上看,到目前为止,他的决策并沒有太大问題,在不打算承认韩林儿这个宋王的情况下,高邮之约,其实就是整个红巾军共同的“天子”,能把这个不会说话的“天子”握在手里,傻瓜才会主动往外边送。
“我淮扬虽然是以战立国,今年接下來的几个月,如果沒人主动來犯,却不准备再打大仗。”清了清嗓子,朱重九微笑着补充,“向南拿下整个宁国路为止,向西、向北都采取守势,眼下掌握的地盘,需要尽快梳理清楚,该设置官吏的设置官吏,该给老百姓分地的分地,积蓄力量,以图将來,宗旨只有三句话,整军、积粮、等待机会,大总管府的运作,必须以此为核心,任何官员不得有违。”
“遵命。”众人再度躬身,回答得比先前整齐了许多。
战争是最好的试金石,虽然淮扬系的核心人物大多数來自徐州,但到目前为止,能坐上八局一院两处正副主事位置者,却沒有一个糊涂蛋,朱重九剽窃自另外一个时空的三句话,向大伙展示的可不仅仅是淮扬大总管府短期内的运行宗旨,同时,还非常清晰地透漏出一个目标,争夺天下。
等待机会,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在机会不成熟时,暂且选择隐忍,选择厉兵秣马,但时机一到,立刻向周围亮出锋利的牙齿。
“能起兵驱逐鞑虏者,在朱某眼里,都是英雄,朱某对他们心怀崇敬,不愿意手上沾染这些英雄的血,但朱某也不会要求诸君一味地忍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必加倍还之。”用力敲了下面前帅案,朱重九继续高声宣布。
有些话,禄双儿说得好,自己到底怎么想,需要跟周围的人说明白,而不是让大伙去小心翼翼的揣摩,因为无论多聪明的人,心思都不会完全跟自己一模一样,揣摩出來的结果,必然会有所偏差,所以还不如主动亮出自己的观点,然后尽最大努力去推行,哪怕最后遭到了大伙的一致反对而搁浅,至少问題都会及时地暴露于明处,好过临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儿,他用目光四下环视了一圈儿,继续高声补充,“至于将來朱某走到哪一步,会不会问鼎逐鹿,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咱们饭要一口口吃,别吹个大牛皮,惹人笑话,真是到了那一天,也许很多事情并非朱某所能决定,也许各位还会有别的想法,总之,大伙跟朱某齐心协力,尔等不辜负朱某,朱某也定然不会辜负尔等。”
“主公圣明,臣等必鞠躬尽瘁。”由苏先生和逯鲁曾两人带头,众留守文武回答得兴高采烈。
困惑了这么长时间,大伙还是第一次听见朱重九主动阐述心中所图,虽然很多地方说得模模糊糊,但大方向却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至于最后是否当皇上,也的确如朱重九自己所说,并非他一个人能够决定,待时机成熟,大伙将黄袍朝他身上一裹,不信他还会用力将黄袍扯下來。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变得清晰流畅了许多,按照如今大总管府的权力架构,朱重九真正需要亲自做的,其实也只是给大伙指明一个准确方向,具体细节方面,自然有逯鲁曾、陈基、罗本、刘基和苏先生等人去承担,根本无须耗费其太多精力。
朱重九自己,也不喜欢事必躬亲,偷偷注意观察了几天,现大伙基本上都能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事之后,便放下心來,再度将精力转移到了机械改进与制造上。
那才是他真正的强项,也是他的乐趣所在,往往随便提出些意见,就能让焦玉等人有醍醐灌顶之感,而水力机械看似原始简单,其运行时所出现的情况,却是花样百出,到了这种时候,朱重九在另外一个时空被填鸭方式刻入记忆内的理论知识,就立刻展示出了其特有的威力,往往让工匠们百思不解的毛病和怪异现象,朱重九随便拿出另外一个时空中初中物理水平,就能说得清清楚楚,至于偶尔露一次的基础流体力学,经典控制理论,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们來说,更是属于神学范畴,听到一次就被唬的愣好几个时辰,然后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是个时候编一本初级物理和化学教材了。”越是被大匠院的大匠们当做神仙來看,朱重九越是觉得有些事情迫在眉睫,但这些知识该算在谁的头上,到时候由谁來当老师,学生该如何选择,如是种种,又令他头大如斗,毕竟再有二百九十余年,牛顿才刚刚呱呱落地,以现今华夏人的思维,也无法相信西方蛮荒之地,还有人比自己更聪明。
正在他为了教育和人才的事情而头疼的时候,近卫旅长徐洪三,却匆匆忙忙地闯到了大匠院來,不顾焦玉等人抗议的目光,将朱重九自武器图样旁轻轻拉开,压低了声音汇报,“主公,江上出事儿了,工局副主事蔡亮连同从当涂往扬州运送铁锭的货船一并被劫持,下手者來路不明。”
第四十章 糊涂案 (下)
第四十章糊涂案(下)
“谁,在哪,什么时候生的事情。”朱重九大吃一惊,瞪圆了双眼,连珠炮般追问。
自打前年底饮马长江之后,淮安水师就对横行在江面上的水寇进行了一次又一次针对性打击,此后一年之内,被捣毁的贼寇巢穴逾百,被击毙或俘虏的强盗总数过万,到了如今,江面上大一点的匪帮要么被犁庭扫穴,要么远远地逃到了武昌以西的上游,少数漏网的小鱼小虾,也是见了淮扬的旗号就远远地遁走,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主动來捋水师的虎须。
“工局副主事蔡亮,第一届科考第五名,今年年初刚升任的工部副主事。”徐洪三想都不想,如数家珍地汇报,“他三天前于当涂那边跟本地大户购买了一船铁锭,应该怕百工坊急着用,就沒等水师护航,直接搭了货船回來,谁料船刚过了和州就被水贼给劫持了,据逃回來的伙计们说,水贼是半夜偷偷摸上的船,个个都蒙着面,只抢了蔡主事和货物,沒杀人。”
“一定是朱重八的人干的。”黄老歪在旁边立刻跳了起來,大声咆哮,“那厮窥探咱们的造炮秘法很久了,上次派人來偷被抓到,就找借口搪塞了过去,这次,又是贼心不死。”
“是朱重八,一定是朱重八。”周围的几个大匠和工部官吏,也纷纷站起來,义愤填膺。
整个淮扬大总管府上下,除了朱重九和刘伯温两人之外,几乎就找不到第三个对和州军有好印象的,一时间,什么“忘恩负义、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之类的形容词,都毫不客气地往上端。
朱重九闻听,心中也是非常怀疑,他对朱元璋的敬重完全來自史料,而按照另外一个时空民间的传统说法,古來成大事者一概都是心黑手狠脸皮厚,朱元璋既然能做皇帝,自然能看出火器的重要性,然后是偷是抢,就属于小节范畴了,只要他能取得最后胜利,就不必受任何谴责。
并且和州总管府目前的大部分政令,也都与淮扬泾渭分明,扬州这边越是提倡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和州那边就越是宣扬秩序伦常,这边越是限制宗族势力,取消对读书人和传统缙绅的种种优待,那边就越对士大夫们礼敬有加,弄得朱重九有时候忍不住都会偷偷地猜疑,朱重八是不是在故意跟自己唱反调,就逼着自己主动对其下手,以便在道义上获取上风。
“兵局已经制定了紧急应对方案,准备将第五军团调回來,与毛总管一道兵临乌江,逼着和州军交人,水师的舰队也紧急集结,只要大总管一声令下,就将和州军的所有港口全部堵死,掐断朱重八狗贼与江南之间的联系。”见朱重九皱着眉头迟迟不做决断,徐洪三将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主动提醒。
“先别急,小心是有人栽赃嫁祸。”朱重九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果断摆手,“你赶紧派人去传令给兵局和水师,让大伙稍安勿躁,朱重八为人如何姑且不论,但他绝不是一个傻子,会于这种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挑起事端。”
“是。”徐洪三举手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作为朱重九最信任的侍卫长,他习惯性地不去质疑自家主公的任何决定。
但是工局主事黄老歪,反应却与徐洪三大不相同,他这边的事情原本就多,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培养出來一个可以依仗的臂膀,却稀里糊涂就被人截了去,这让他如何能够隐忍,所以沒等徐洪三的背影去远,就转到朱重九的正面,大声进谏:“主公,微臣,微臣斗胆,请主公不要再纵容朱重八,就算他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您以前对他种种,也已经足够了,今天他敢劫持工局主事,明天,谁敢保证他不把主意打到您本人的头上,。”
“就是。”大匠院主事焦玉原本与黄老歪不太和睦,今天却难得给后者帮了一回腔,“蔡主事虽然是个读书人,却难得是个肯低下头來做事的,铸炮和水力镗床的机密,他早就掌握得清清楚楚,万一他在朱重八那边熬不住刑,把这些秘密交出去,将來和州军必然成为我淮安的心腹大患。”
“主公做决断。”
“主公,您赶紧出兵,把蔡主事给抢回來,朱重八那臭不要脸的,肯定什么招数都敢使。”
“在和州附近出了事情,怎么可能与朱重八沒关系。”
“他事事儿都跟主公较劲儿,地面上儿怎么可能还有野生的水贼。”
一众大匠和工局官吏们,再度纷纷开口,苦劝朱重九早动刀兵,彻底铲除朱重九这个不要脸的后患。
“大伙各干各的事情,与不与和州军开战,我自会考虑。”朱重九被吵得头大如斗,摆了摆手,沉声回应,“线膛炮不仅仅是拉几道膛线那么简单,即便抓了蔡主事去,他也不可能在一两个月内就造出跟咱们这边一样的大炮來,如果有了确凿证据,我这次肯定不会跟他善罢甘休,可如果沒有确凿证据,我淮安军也不能落下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口实。”
“这臣等遵命。”黄老歪等人虽然不甘心,却沒勇气跟自家主公硬顶,一个个耷拉下脑袋,低声称是。
“小崔,你去军情处和内卫处传令,让陈基和张松两位主事,带着各自的得力下属,到议事堂等我。”见到众人垂头丧气模样,朱重九少不得又主动亮出自己的下一步安排,“这么大一艘船突然就消失了,不可能沒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军情处和内卫处联手去查,我就不信,有人能把船藏到水底下去。”
“是。”近卫连长崔胜敬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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