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旋即,他就现自己又被朱重九避重就轻带歪了思路,皱了皱眉头,无可奈何地道,“三年之后,主公别忘了今天的话就好。”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忘,你想想,我答应大伙的事情,什么时候改过口。”朱重九心中偷偷松了口气,笑着反问。
论及个人信誉,他倒是向來有一诺千金之名,所以苏先生也不敢再逼得太狠,点点头,低声道:“微臣从沒怀疑过主公,即便怀疑过,也是刚刚起事那几个月,随后,就把性命交到了主公手里,微臣读书不灵,本事也稀松,但微臣唯一比别人强的,就是永远对主公忠心耿耿。”
“我知道。”朱重九轻轻点头,对方说得完全是实话,根本毋庸置疑,沒了自己在背后做依仗,苏明哲分分钟就会被别人踩在脚底下,而沒有了苏明哲在自己身后挡各种明枪暗箭,干各种脏活,自己也不会顺利取得今天的成就。
“主公做得很多事情,微臣都不懂。”苏明哲年纪的确有点大了,话匣子一打开就轻易收不住,“所以微臣很少给主公出主意,就怕耽误了主公的大事,但是今天,微臣却想劝主公一句,凡事不能太过于标新立异。”
“嗯!”朱重九想了想,不置可否,自己所做的事情,的确有很多地方,与本时空的其他人都不太合拍,但那都是已经被另外一个时空历史所证明了的有效经验,怎么可能因为不合拍就轻易放弃。
“主公上次领军北上,定下了淮安军的传位次序,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微臣心里头明白,但主公想过沒有,万一当初徐达起了坏心思,或者他手下的人想拥其上位,主公会落个什么下场。”
“徐达不是那种人。”朱重九心中一凛,用力摇头,权力带來的快意,胜过任何**,他已经尝到了其中滋味,知道自己未必抵抗得住其中诱惑,所以,对别人,慢慢变得也沒有太多信心。
“徐达不是那种人,但他手下,却未必个个都靠得住,黄袍加身之前,赵匡胤未必想过欺负别人家的孤儿寡母。”苏先生也摇了摇头,声音一点点加重,“当初的事情,微臣就不多说了,如今主公已经回來小半年了,为何不把当初的安排收回,此番南下,又是徐达做主帅,莫非您正愁他沒有机会自立么。”
“这?”朱重九被问得无言以对,他派胡大海和徐达联袂南下,看中的是二人的本领,心里头却从沒想过,如果徐达被黄袍加身会出现什么结果。
“所以臣斗胆奉劝主公,不要整天忙于公务,每天早些安歇,让您的事业后继有人。”苏明哲后退半步,正色补充。
“早些安歇,这和后继有沒有人什么关系。”几乎出于本能,朱重九满头雾水地反问,随即,便意识到了,苏明哲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抓紧时间去造人,待自己有了儿子之后,当初在淮安定下的传位次序,自然就失去了效力,而哪怕自己身遭不测,淮安众文武也有了一个稳定的效忠对象,不至于内部自相残杀。
不过这个谏言,他采纳起來实在有些难度,一则在他眼里,禄双儿尚未完全成年,真的怀了孩子,以目前的医疗水准,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二來,受另一个世界朱大鹏的影响,他对做种马也沒太大兴趣,所以尽管禄双儿以当家大妇的身份一在表示,那八个陪嫁,都已经是他的妻妾,但他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更甭提将八个女人全都拉过來轮番侍寝。
“主公家事,臣不敢置喙太多,但臣闻扬州女子多贤良美貌,主公不妨派人多多留意一些,想那禄长史,也不忍见主公成亲数年,膝下尤虚。”见他不肯接自己的茬,苏先生还以为他顾忌逯鲁曾等人的反应,想了想,继续低声劝谏。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十岁就可以自称老夫,像朱重九二十出头却依旧沒孩子,已经足以让许多人急得去求神拜佛,所以拼着得罪正禄氏家族,苏先生也要催着自家主公再娶上十个八个,将继承人问題早点儿解决掉。
“那,那个倒不必。”听自己如果再不阻止的话,苏先生保不准就准备去强抢民女了,朱重九赶紧出言打断,“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心里也自有分寸,咱们今天不说这事儿,对了,俞通海呢,他回來沒有。”
“徐达已经免了他的职,用快船把他给主公送回來了,因为不知道主公要如何处置他,所以从昨晚到现在,微臣一直命人将他关在了大总管府的禁闭室里。”见朱重九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苏明哲非常不高兴地回应,“微臣以为,他的事情”
“他的事情很重要,你把他给我叫來,算了,我现在去收拾他!”朱重九猛地一推桌案,准备逃之夭夭。
“主公,主公”苏明哲挡了一下沒挡住,跟在后边,低声叫嚷,“不过是开了一炮的事情,又沒把朱重八当场轰死,主公,微臣以为,俞通海当时的处置沒什么不妥,要是让朱重八的船队混入战场,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我知道,我会酌情考虑。”朱重九的脚步越來越快,转眼就将苏明哲遥遥地抛在了身后,转过侧跨院,出了内院的门儿,见后者沒有追过來,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冲着当值的近卫团长路礼摆了摆手,缓缓朝禁闭室走去。
原本在红巾军中,根本沒有禁闭这一处罚,是朱重九自己觉得动不动就将人拉出去打屁股实在有失雅观,所以才参考了另外一个时空的记忆,增加了这个选择,但是设置之后,才现这办法威慑力大得惊人,很多低级将领犯了错误之后,宁愿被痛快的打一顿,也不愿意被关在小黑屋里无所事事。
不过俞通海显然是个例外,隔着老远,朱重九就能听见他的嚷嚷声,“我跟你们说啊,老子当初那几炮,打得那个叫过瘾啊,要不是船上的炮长胆子小,故意瞄偏了角度,绝对当场将朱重八的船给干翻掉”
“俞哥威武。”
“俞哥厉害,当初就该直接用开花弹轰朱重八的座舰,看他小子敢不敢再乱占便宜,。”
“俞哥,俞哥,酒,你小点儿喝几口,大总管最近正在气头上,估计沒时间來处罚你。”
四周围,传來一阵喧闹的喝彩声,所有充当狱卒的卫兵,都挤在俞通海的禁闭室中,把后者像个大英雄般围在中间,争着抢着献殷勤。
“处罚就处罚,我豁出去了,反正大总管不会砍我的脑袋,顶多把我一撸到底,那样也好,下次再跟朱重八遇上,老子就偷偷打他的黑枪。”俞通海听得心中得意,接过酒葫芦长吸了一大口,红着脸叫嚷。
第三十二章 处置
第三十二章处置
“俞哥威武。”
“俞哥厉害,。”
“俞哥轰得对,换了我,也拿大炮轰死他。”
禁闭室内,又传出一阵阵喝彩之声,几乎每一名近卫都觉得俞通海的做法沒什么问題,朱重八想从淮安军手里头抢地盘,就该狠狠教训他,至于双方彼此之间的盟约,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几个光顾着高兴,跟在朱重九身后的路礼却吓得脸色苍白,三步两步冲过去,用脚狠狠朝门上猛踹,“今天谁当值,给我出來,你们几个,全都一起出來。”
“团长,,。”众亲卫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了來人是路礼,又迅恢复了冷静,“团长,您别生气,我们看俞哥是个英雄”
“够了,都给我滚出來,杨老三,从今天起,你一撸到底,我会将此事告知军法处,剩余的惩罚他们会依律执行。”路礼气得两眼冒火,冲着当值的伙长杨老三大声咆哮。
这回,众亲卫终于知道闯了大祸,一个个低下头,贴着墙壁往外蹭,俞通海兀自喝得高兴,看了一眼路礼,低声嗔怪,“行了,老路,他们几个是被我拉进來的,给我个面子,好歹我也是近卫旅出去,主公。”
话说到一半儿,他忽然看着路礼拼命在眨眼,连忙抬起头,向外观望,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魂飞魄散,“主公,末将,末将”
“我听见了,你也是近卫旅的老资格了,我当年就这么教你们的,视军中规矩如儿戏。”朱重九面沉似水,冷笑着说道。
怪不得俞通海敢于擅自决定向朱重八的舰队开炮,原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从长史苏明哲到普通一兵,都视军令如儿戏,而这还是在自己身边,放到其他几个军团下面,恐怕更是为所欲为。
人一钻死牛角尖,就根本无法保持理性,只觉得自己先前诸多努力,全都一无所获,历史依旧会按照其惯性隆隆前行,除了皇位上的那个人,可能从重八变成了重九,其他一切完全照旧。
越想,他越是失望,连呵斥俞通海的兴趣都提不起來了,冷笑几声,转头就走,这下,可让俞通海和路礼等人彻底慌了神,赶紧追出來,抢在自家主公的侧前方举手行礼,“报告主公,末将驭下不严,请主公责罚。”
“报告,主公,末将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我责罚你作甚,我这个主公倒行逆施,辜负尔等良多。”朱重九用肩膀撞开二人,大声冷笑,“至于你俞大将军,连禁闭室都能当酒馆子的人,我更不敢招惹。”
“主公。”路礼和俞通海闻听,心里愈惶恐,双双跪倒在地,大声祈求,“主公,主公切莫生气,我等,我等甘领任何处罚。”
“反正你等心里都不服,处罚有何意义。”朱重九叹了口气,继续摇头而行,原本魁梧的身影,此刻显得分外孤独。
平等、自由、契约、兼容,这些在朱大鹏看來简直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简单的理念,与朱重九所处的环境居然格格不入,无论他付出多少汗水,只要稍不留神,就有人拼命将车轮向后拽。
“服,我服,末将心服口服。”俞通海扑上前,双手抱住朱重九的大腿,“主公对末将恩同再造,末将,就是让末将去死,末将也心服口服,主公,主公不要生气,末将,末将这就回去关自己禁闭,永远都不再出來。”
朱重九不想再听,俯身下去,掰开俞通海的胳膊,继续大步立开,他今天是真的有些伤了心,觉得自己在世间根本属于多余,假若沒有自己存在,十几年后,蒙古人的殖民统治一样会被终结,汉家江山一样会重整,胡大海、徐达、刘伯温等人,一样会名留青史,而自己的出现,不过是做了朱元璋原本做的事情,对这个世界沒任何影响。
俞通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又急追了两步,再度抱住朱重九的双腿,“都督,都督不要生气,末将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要杀就杀,要打就打,千万不要对末将不闻不问,末将,末将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啊。”
“末将,末将从小被狗皇帝贬为编户,朝廷不拿末将当蒙古人,周围邻居也不拿末将当汉人,末将当了水匪都不受同行待见,只有都督,只有都督,从沒在乎过末将是哪一族,从沒把末将当作另类,呜呜,呜呜呜呜”开头几句,他还只是为了给朱重九顺气,说到后來,却真的动了感情,俯身在地,嚎啕大哭.
“都督,都督,末将,末将也是见到了都督之后,才知道要活出个人样來。”路礼在旁边听了,眼圈立刻也红了,跑到朱重九身前,跪地叩,“末将虽然是李帅的亲信,但当初在徐州城时,就誓要追随都督,都督对末将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末将就记得,如果沒有都督,末将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活成什么样子。”
“都督教导末将实话实说不要憋在心里,都督教导末将懂得聆听别人的想法不要一意孤行,可是都督,末将不欠那朱重八任何东西,都督不准末将对付他,末将无论如何都不明白您到底是什么用心啊。”
说着说着,他也是泪流满脸。
朱重九听了,心里则是五味陈杂,自己知道朱元璋在另一个时空历史上做过的那些事情,自己佩服朱元璋是个大英雄,自己念着朱元璋有重整华夏之功,可俞通海、苏先生、路礼他们不明白,他们只是按照这时代最普通人的最本能想法,选择自己的行为,他们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努力压制心中的本意,选择对自己这个主公盲从
自己跟身边这些人,既有兄弟之情,又有同生共死之义,自己可以强令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但自己所坚持的那些理念,他们却听都沒听说过,并且如果按后世“投票表决”原则的,此时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少数派,而他俞通海们,却代表着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
“起來,都起來吧。”想到这儿,朱重九幽幽地叹气,“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都督,都督如果还生气,我就不敢起來。”俞通海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一塌糊涂。
“我说过,淮安军不行跪拜之礼,尔等忘了么。”朱重九把眼睛一竖,厉声怒喝。
这句话,可比温言抚慰更管用,俞通海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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