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兵马,则再度将益都收归朝廷掌握,并且随时都可以剑指胶州。
“臣以为,朱屠户是故意放弃了般阳、益都等地,所以雪雪的反击才能屡屡得手。”每当雪雪有捷报送來,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肯定会出面给妥欢帖木儿泼冷水,这次也不能例外,“而朱屠户之所以沿大清河一路向北,不管身后生了什么情况都不肯回头,肯定是为了收缩兵力,从海路前往登莱。”
“嗯。”妥欢帖木儿抬头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从旁观者角度,也先帖木儿的说法极可能正确,但身在局中的雪雪,却能准确地把握住朱屠户的脉搏,趁机为朝廷挽回颜面,这份胆色和判断力,足以令人惊叹。
如果脱脱的眼光也与雪雪同样敏锐,不光是一味地谨慎谨慎再谨慎的话,他就根本不可能被徐达给缠得寸步难行,到此刻,朝廷的两路大军早就把朱贼歼灭于泰山脚下了,根本不至于让山东两道的局势糜烂如此。
“陛下,臣以为陛下应及时给雪雪一道旨意,命令他不要过于轻敌,朱贼丢了益都,是因为麾下兵马太少,无力处处防守,而雪雪大人手中的兵马更少,一旦朱贼趁着他东进之机,调头再逆流而上,济南城恐怕又要再度陷入敌手。”另外一名肱骨之臣,侍御史汝中柏也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注1)
这就有些无耻了,脱脱动作缓慢,迟迟追不上朱屠户的脚步,别人想为国收复失地居然也不行,还必须留在原地等着他脱脱带领大军慢慢赶到,让最后的功劳也全归于他,。
妥欢帖木儿最恨的就是臣子们结党营私,将他这个大元朝皇帝当成瞎子和傻子,抬起头,冷冷地盯了侍御史汝中柏好一阵儿,才笑着说道:“爱卿说得极是,朱贼已经到了海边,却又看到了济南空虚,调头杀回來,准备在那里跟脱脱决一死战。”
“臣,臣只是想提醒陛下谨慎,并无他意,请陛下明察。”侍御史汝中柏被刺激得满脸通红,立刻跪倒在地上,大声抗辩。
“当然,你沒别的意思。”妥欢帖木儿忍无可忍,大声冷笑,“御史台么,不就是风闻而奏,专门纠察百官的么,雪雪不顾大局,居然敢在别人都丧城失地之时,逆势而进,他不是胆大妄为,还有谁配得上‘胆大妄为’四个字,朕干脆直接撤换了他,让你汝中柏去领军才好,你会比雪雪谨慎小心,哪怕眼睁睁地看着朱贼将朕的山东东西两道全给抢成白地。”
“臣,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是陛下觉得臣言有误,请陛下夺了微臣之职,放臣回乡养老。”侍御史汝中柏是个有名的正直人,哪里受得了如此委屈,眼含热泪重重叩头。
“不准。”妥欢帖木儿气得脸色黑,用力拍打御案,“说错一句话就被逐出朝廷,莫非你想说朕是个听不得逆耳忠言的昏君么,尔等回头好好看看,自朱贼突然在胶州登6之日起,朕什么事情最后不都是听从尔等,可尔等,除了排斥异己之外,可有一策献朕,打了胜仗的,朕不能及时嘉奖其功,那些屡战屡败的,不听调遣的,朕反而要给对其百般安抚,朕到底是大元天可汗,还是尔等家中的仆役。”
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到最后,几乎完全变成了咆哮,被召集來一道探讨军情的众文武官员被吓得两股战战,谁也不敢再多讲一个字。
倒是妥欢帖木儿自己,咆哮了一阵之后,心中的烦恼稍微化解,咬了咬牙,冲着汝中柏摆手,“汝卿平身,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但是你以后出言也谨慎一些,不要总是对人不对事。”
侍御史汝中柏闻听,委屈得几乎要吐血,然而,想到脱脱出征之前对自己的嘱托,又强忍住辞官离去的欲望,轻轻叩头,“谢陛下宽宏,臣以后知道该如何做了。”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妥欢帖木儿不耐烦地摆手,“起來吧,朕也按照你的说法,给雪雪去一道圣旨,提醒他不要贪功冒进就是。”
“陛下圣明。”沒等汝中柏再说话,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抢着上前,带头大拍妥欢帖木儿的马屁。
“陛下圣明。”登时间,御书房里阿谀之词宛若潮涌,所有文武官员,无论属于哪个派系,都异口同声。
“圣明不圣明,朕都得替祖先看好这片江山。”妥欢帖木儿懒懒地摆了下手,苦笑着自嘲,“谁叫朕是大元的皇帝呢,谁在这个位置上,就甘心做个昏君來着,呵呵,时也,势也,命也罢了。”
众文武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振作,过了好久,刚刚升任平章政事的哈麻才清清嗓子,笑着说道:“陛下何出此言,贼寇折腾得再厉害,也不过是疥癣止痒而已,只要陛下选良将,领精兵,早晚会将其犁庭扫穴。”
“但愿吧。”妥欢帖木儿看了他一眼,依旧提不起什么精神头,良将,脱脱难道不算良将么,精兵,抽空了整个塞外各部的勇士,难道还沒组织起一支精兵,而那朱屠户,战前只是龟缩于两淮,如今却已经进入了中书省,再精兵良将下去,恐怕下个月早朝,群臣就得商量迁都之事了。
“臣素闻察罕帖木儿骁勇善战,而李思齐最近亦为朝廷立下了赫赫之功,如今他二人都枕戈待旦,陛下不如命令他们也挥师北上,从侧翼威胁淮贼徐达,如此,脱脱大人的后顾之忧必将大大地减弱,就能加快度,前往益都跟雪雪汇合。”
“嗯,你不说,朕还真把他们两个给忘了。”妥欢帖木儿想了想,轻轻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往交战地区调集兵马了,虽然李思齐和察罕二人去了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至少可以让脱脱失去继续拖延的借口。
“济宁义兵万户田丰,东平义兵万户孟本周,素有报效国家之志,臣举荐,他们两个带领各自麾下的毛葫芦兵,沿着运河南下,与李思齐、察罕二人一道对付淮贼徐达。”见妥欢帖木儿听得进自己的劝,哈麻想了想,继续朝战场上安插嫡系。
不同于脱脱出身高贵,他与雪雪,完全是靠着娘亲的乳汁,才得到了妥欢铁木儿的重用,所以家族中沒有太多的依仗,手里也沒太多的亲朋故旧需要照顾,如此一來,反倒能做到折节下士,不拘一格地从地方团练中提拔人才。
李思齐、察罕、田丰,孟本周,四人手中兵力全部夹在一起,差不多也接近小十万了,单纯从规模上,足以令淮贼徐达感觉到压力,妥欢帖木儿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账,再度笑着点头,“嗯,朕准了,等会儿你替朕拟旨,将他们勉励一番,让他们放心去替朕出战,倘若能立下大功,朕不管他是蒙古人、色目人还是汉人,全都一视同仁。”
“陛下圣明。”众文武闻听此言,再度大声赞颂,特别是几个汉人官吏,按照脱脱在时的规矩,原本沒有资格参与探讨军情,今天却因为脱脱出征在外而破了例,并且亲耳听到了皇上要将汉人和蒙古人一样看待,怎么可能不感动得热泪盈眶,一个接一个拜倒下去,将地砖磕得咚咚作响。
“尔等这是做什么,平身。”妥欢帖木儿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摆手,不怪脱脱瞧不起这些汉臣,的确膝盖太软了些,几句话,居然就给感动成了如此模样。
“谢陛下鸿恩。”中书左丞韩元善、中书参政韩镛等汉官,不敢抗命,伸手抹了抹眼角,缓缓站起。
妥欢帖木儿见此,心中愈觉得脱脱不值得自己倚重,像这些汉官,明明对朝廷忠心耿耿,而脱脱却千方百计防范他们,甚至直接规定,凡议军事,汉人、南人回避,这不是将人才朝淮贼那边推么,如果不是他平素所为太过,逯鲁曾怎么会战败之后,就直接投降了朱贼,反过來千方百计跟朝廷做对。
正感慨间,却见中枢左丞韩元善又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向自己施礼,“陛下,臣有一计策,可令朱贼死无葬身之地。”
“嗯。”脱欢帖木儿微微一愣,脸上立刻涌起几分期待,“说于朕听,若是可行,朕必将依从。”
“臣闻朱屠户北犯之前,曾给其麾下众贼排了座次,他若死,徐达继之,徐贼死,则吴良谋,胡大海,吴二十二和刘子云,按顺序继承,唯独将陪着其一道出生入死多次的心腹苏明哲排除在外,而那苏贼明哲,在淮安群贼之中,又稳坐第二把交椅,如今,朱、徐两贼都出征在外,苏贼坐拥淮扬,若是陛下许下高官厚禄,他区区一个编外小吏,岂能不感激涕零。”
“嘶。”蒙元君臣,齐齐倒吸冷气。
一直想着如何对付朱重九,如何对付徐达,却偏偏把这淮安军中稳坐第二把交椅的苏贼明哲给忘了,此人可不像朱屠户,摆明了车马要革蒙元的命,此人也不是徐达,当初不造反的话,早已成了一具饿殍,此人是落第秀才,徐州府的弓手,好歹也算是天子爪牙,对为“国”出力,心里一点儿都不排斥,此人陪着朱屠户出生入死,到头來却要做千年老二,他心中岂能半点怨气都沒有。
“臣蒙陛下不弃,依为肱骨,多年來,却寸功未立。”正当妥欢帖木儿兴奋得几乎跳起來的时候,中枢左丞韩元善又拱了下手,大声请缨,“若陛下有招降那苏贼之意,臣愿轻衣简从,潜往淮安,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其举城來降,给朱屠户來一个釜底抽薪。”
注1:蒙元官制,御史大夫为从一品,侍御史为从二品,都有监察百官,并向皇帝进言,纠正施政得失之责,
第七十一章 旁观者 (中)
第七十一章旁观者(中)
“不可。”话音刚落,平章政事的哈麻立刻大声反对,那淮扬乃虎狼之穴,吉凶难测,万一苏贼执迷不悟,却将韩大人扣下來以向朱屠户明志,我朝岂不又痛失一肱骨,。”
“微臣以为,去招安那苏贼明哲,用一行省参政足矣,若是派一中书左丞,反倒助涨了其嚣张气焰。”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也站出來,大声附和。
话说得非常漂亮,但内心伸出,其实二人根本在意的不是中枢左丞韩元善的死活,而是大元朝内在的等级次序,如果招安一名造反的弓手,都得派出个正二品中枢左丞去,那要是县令、知府或者某地汉军万户也造了反,岂不是得大元皇帝妥欢帖木儿亲自去跟他谈判,况且中枢左丞韩元善对朝廷來说虽然就是聋子耳朵,摆设一个,可毕竟级别在那,万一被苏贼当众给推出去砍了,朝廷脸面往哪搁。
“依微臣之见,不妨让韩大人先修书一封给苏贼了,试试他的态度。”比起哈麻和袁赛因不花二人來,脱脱之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的思维,倒是灵活了许多,“俗语云,胜负不仅见于阵前,即便苏贼不肯答应,毕竟韩大人的信,也能在他和朱贼二人之间,埋下一根巨刺。”
“那倒是,战场上数月劳师无功,所以只能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盘外招数上!”哈麻立刻接过也先帖木儿的话头,冷笑着嘲弄。
“所以说,上阵亲兄弟么!”袁赛因不花也冷笑着凑趣。
脱脱带着举国精锐远征淮扬,几个月來消耗钱粮无数,但除了炸开黄河,淹死了数十万无辜百姓之外,至今沒有任何实质性功劳,反倒让朱屠户冷不防打过了黄河,将中书省南部搅得一片大乱,如果是个知道进退的,脱脱早就该交出兵权,回到大都城内闭门思过,等待朝廷处置了,而他非但不肯承认自己无能,反而利用其弟也先帖木儿和侍御史汝中柏等党羽在朝中百般开脱,试图永远尸位素餐下去。
对此,非但脱脱的政敌哈麻、月阔察儿等人看着不顺眼,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如御史中丞搠思监,中书右丞桑哥失里等,心中也颇有微辞,此刻见有人带头难,立刻围拢上前,七嘴八舌地帮腔,“的确,也先帖木儿大人与脱脱大人兄弟情深,所以关心则乱。”
“我等身为国之重臣,不思在战场上将朱屠户堂堂正正打败,反而寄希望于这些根本沒有多少可能的旁门左道,岂不羞乎。”
“陛下,臣弹劾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因私废公。”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陛下臣弹劾哈麻构陷大臣,扰乱军心。”也先帖木儿之所以留在朝中,就是为了替自家哥哥看顾后路,听众人越说越不像话,立刻给左右使了眼色,组队开始反击。
“陛下,脱脱大人为国殚心竭虑,奋不顾身,值此战局未明之际,几位大人不思全力助之,却在其身后百般制造麻烦,其行可疑,其心可诛。”侍御史汝中柏是脱脱一手提拔起來的臂膀,立即跟在也先帖木儿身后左劈右砍。
“臣附议汝中柏大人。”
“臣愿意用性命担保,脱脱大人绝无私心。”
中书参政韩镛、礼部尚书扎鲁不花,兵部侍郎者别帖木儿等人,平素也跟脱脱多有往來,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污蔑,也纷纷站出來,与也先帖木儿、汝中柏两个共同进退。
刹那间,妥欢帖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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