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十张弓,数领皮甲,然而却都能灭到宗主国,进而席卷中原,有这两个先例在,谁敢相信耶律家,会永远信手承诺,蛰伏辽东。
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无法让朱重九轻易帮忙,他干脆将心一横,再度大声提起先前说过一次的建议,“既然大总管不相信在下,就请大总管提出条件,在下能答应的,直接答应了便是。”
“这就对了么。”朱重九挑了挑大拇指,笑着夸赞,“都说跟朱某做生意了,却老拿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來对付朱某,当朱某是三岁小孩子么,你听好了,朱某的条件有死那个,细说起來都很简单”
笑呵呵地放下茶盏,朱重九慢条斯理地开出条件,“第一,朱某最多只能借给一百个人,帮尔等炼半年时间兵,去时多少人,回來时就得多少人,缺一个,则以一百名契丹武士相还,你可愿意答应,。”
“行。”耶律昭根本沒有太多选择,咬咬牙,用力点头。
“第二,朱某派出的弟兄,每人的报酬是二十匹一等良驹,你用船把战马给朱某送到淮安來,朱某自然让弟兄随你回去,先付账,后交人,咱们童叟无欺,你可愿意答应,。”
“沒问題。”辽东各地,向來盛产骏马,所以这个条件远比前一个条件简单,耶律昭根本不用考虑。
“第三,也是最后一个,朱某要你手里,从胶州去高丽和倭国的航线,你派人带领我淮扬商号的船队完整地走一趟海路,再完整地连人带船给朱某送回來,朱某便相信你的诚意,否则,朱某宁愿一拍两散。”
注1:耶律楚才是一代人杰,蒙古国立国初期的各项律法制度,大多出自他手,正史当中,都记载其忧愤而死,而野史中,则认为其被忽必烈所害,
第三十二章 讨价还价 (中)
第三十二章讨价还价(中)
“大总管开恩。”话音未落,耶律昭已经快拜了下去,以头抢地,额头上青筋根根直冒。
太失策了,今天做大的失策就是來跟朱屠户做交易,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草莽豪杰,而是十足十的奸商,并且是早就熬成了精的那种,即便蚊子飞过,也能从肚子里刮出一层油脂下來。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又沒勉强你,你不愿意,直接拒绝就是,做生意么,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朱重九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坐着跟自己说话。
此时此刻,耶律昭哪里有勇气往起站,用膝盖当腿向前蹭了几步,苦苦哀求,“大总管开恩,大总管开恩呐,我耶律一族能苟延残喘至今,全靠着海上贸易吊着一口气,如果大总管把这条航线也拿了去,我耶律氏甭说复国了,连能不能保全目前模样都得成为难題。”
说罢,又俯下去,在地上重重猛磕。
‘不就是让他帮忙带一次路呢,这姓耶律的怎么会难过成如此模样,’无论是毫无做生意经验的陈基和章溢,还是曾经专门替人销赃的冯国用,都被此人的失态举动,弄得满头雾水。
在他们看來,海贸虽然利润丰厚,但终究还是属于贱业,与治军谋国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而为了换淮安军帮忙练兵,耶律氏连称臣纳贡这种屈辱的条件都肯答应,怎么对于替淮扬商号带一趟路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反倒锱铢必较起來。
“那就算了。”正百思不解间,又看见朱重九挥了下胳膊,意兴阑珊地说道,“朱某最不喜欢强人所难,知道如何去高丽和倭国的,又不是你耶律一家,朱某许他几船我淮扬的紧俏货,就不信沒人肯替朱某跑这一趟腿儿。”
“大总管,大总管开恩。”耶律昭又被吓了一跳,膝行数步,爬到帅案前苦苦哀求。
他之所以不愿放弃从胶州出海,就是因为此地距离淮安近,可以最方便地买到淮扬工坊新推出的各种特产,随便运一船去倭国那边,价格至少都能翻上十倍,而如果单纯从北方的辽阳和中书行省上土货的话,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红利。
无论是辽参还是毛皮,在高丽国根本就不稀罕,至于北方所产的丝绸,质地跟苏绸、浙绸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便运到倭国去也卖不上高价,在蒲家和沈家提供的南货面前,转眼之间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咱们是在做生意,不谈谁施舍谁。”被对方哭得心烦,朱重九皱起眉头,低声呵斥,“通海,送耶律掌柜下去休息,本总管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是。”俞通海干脆地答应一声,上前拉起耶律昭,就想往大堂外边拖,后者都耗了如此大力气了,岂肯半途而废,将双腿蹭在地面儿上挣扎了几步,猛地把心一横,哭泣着回应,“大总管息怒,大总管息怒,这件笔买卖,我耶律氏接了,草民回去后,立刻可以安排得力伙计,带着淮扬商号的船队前往东瀛。”
“爽快,耶律掌柜真是个爽快人,等船队归來,朱某一定让他们拿出一成红利,送到耶律掌柜指定的人手中。”朱重九立刻转怒为笑,拍打着帅案大声许诺。
占了“公家”便宜,就要给私人好处,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学会的不二法门,谁料原封不动搬到本时空來,却沒受到丝毫效果,耶律昭闻听之后,非但脸上沒有半分感激之色,反而“腾”地一下站起來,怒目而视,“大总管何必如此辱我,耶律昭技不如人,已经引颈就戮了,大总管何必要了耶律昭的性命之后,还不忘了朝尸体上狠狠踩上数脚。”
“侮辱你,我怎么会侮辱你。”朱重九被问得一愣,迟疑着回应,“你不要回扣就算了呗,当朱某沒说便是,朱某对你本人,可是沒有半点恶意。”
“待你我两家联手事成之后,草民已经准备去祖先灵前自尽谢罪了,要这些身外之物何用。”见朱重九的表情沒带半点奚落的意思,耶律昭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如死灰。
货源掌握在淮扬商号的手中,港口也掌握在淮扬商号的手中,一旦他们熟悉了高丽和倭国航线,商场之上,谁人还能跟他们竞争,等待耶律家商号的,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早死和晚死,其实沒多大差别。
“你放心,倭国那么大,淮扬商号一家的货,肯定填不满。”不想把对方逼得铤而走险,朱重九笑了笑,主动给与补偿,“既然你不要淮扬商号的回扣,这样好了,你耶律家的船队从倭国回返时,尽管替朱某带硫磺和铜锭回來,无论带多少,朱某这边都按照当时的市价全收,货到款清,绝不会让你耶律家蚀了本钱。”
“这。”沒想到朱重九居然还肯主动让给耶律家一份好处,耶律昭愣了愣,灰败的面孔上重新涌起几分血色。
倭国境内火山众多,因此盛产硫磺,非但价格便宜,质地也远远高于中原所产,而铜沙和铜锭,早在宋代,就是倭国向中原的主要交易物资,前往杭州的货船里,十艘里头七艘都装得都是此物,(注1)
‘去的时候装满船中原货,回來时装满船硫磺和铜锭,只要销货度足够快,不大规模积压资金’一边用力喘着粗气,耶律昭一边快在心里计算。
他是个海贸老手,自然很容易就得出了正确答案,真的能保证硫磺和铜锭的销路的话,耶律家的船队只要跑得勤一些,每年从海上所赚,绝对不会比原來少!
然而如此一來,耶律家岂不更得看淮安军的脸色行事,只要双方稍有不睦,无须出兵,淮扬商号只要宣布拒绝收购耶律家的货物,就足以逼着耶律家主动负荆请罪了。
这朱总管,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到底是想给耶律家留一条生路,还是想彻底将耶律家赶尽杀绝。
注1:在十五世纪前,因为月见银山还沒开采,所以日本向中国出口的金属,只要以金和铜为主,宋元两朝的史料中,均有明确记载,
第三十三章 讨价还价 (下)
第三十三章讨价还价(下)
“怎么,耶律掌柜不愿意么,那朱某向别人收购好了。”见耶律昭迟迟不肯回应,朱重九皱了下眉,低声问道,“老实说,朱某是念在你耶律家多少还能给蒙元找点儿小麻烦,才想拉你等一把,否则,江南沈家也有船队往來东瀛,朱某何必舍近求远。”
“沒,沒有,大总管勿怪,事关重大,草民在做决定时,难免会慢一些!”耶律昭心里立刻又打了个哆嗦,哀求的话脱口而出。
江南沈万三家,在海上早已经是可与泉州蒲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如果被朱屠户以市价收购硫磺和铜锭为诱饵,分出一支手來争夺胶州到东瀛的航路,耶律家根本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朱重九又笑了笑,轻轻摆手,“不急,你可以慢慢想,甚至派人回辽东请示一番都行,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就可以直接往淮安运硫磺和铜锭,这两样东西,眼下朱某并不急着要。”
“不用,不用,草民,草民愿意,草民这就能做出决定。”耶律昭闻听,哪敢再做任何耽搁,俯下身去,大声回应,“我耶律家愿意,愿意接下这笔生意,为大总管从倭国搜购硫磺和精铜。”
如果此时有后悔药可卖,他宁愿付出任何代价买上一包,姓朱的根本就是一头恶魔,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非但头脑精明得无以复加,对人心的把握,也准确到了极致,妄图从他手里占便宜,耶律昭啊,耶律昭,你昨夜到底喝了多少碗猪油,才能动了如此愚蠢的念头,。
“不是为了朱某采购硫磺和铜锭,而是你耶律家,跟淮扬商号做硫磺和铜锭的生意,这完全是两回事,千万不要混为一谈。”正懊恼得恨不能转世重生间,朱重九的声音却从上面再度传來,又冷又硬,不含任何感**彩。
不同于当初对待朱重八和张士诚,此刻在朱重九的记忆里头,可是沒有半点儿关于耶律家的内容,所以,跟后者交往时,他心中也不存在任何顾忌,从一开始,就完全将此人及其背后的耶律家当作了潜在的竞争对手來看待,能宰就宰,能阴就阴,绝不留情。
“是,是淮扬商号,不是,不是大总管本人。”耶律昭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掉了第二回合,咬了咬牙,按照朱重九的说法重申。
“那就好,朱某做事情最恨公私不分。”朱重九笑了笑,轻轻点头,好像眼下占了淮扬商号三成股份的那个“无耻之徒”,跟他素不相识一般,“耶律掌柜还有什么事情么,要是沒有其他事情,朱某就不再多留耶律掌柜了。”
后半句话里头,送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谁料,已经输得几乎血本无归的耶律昭,却仍不肯甘心,迅抓住了他的话头,高声说道:“启禀大总管,草民,耶律家,还有一笔大生意,准备跟大总管,跟淮扬商号做,还请大总管再给草民片刻时间。”
“说吧,只要你给出的价格合适。”朱重九丝毫沒有做英雄豪杰的觉悟,立刻换了幅笑脸,洗耳恭听。
张昭闻听此言,立刻就又活跃了起來,深深一俯,继续大声说道:“火炮,耶律家想用牛羊换大总管的火炮,耶律家知道淮扬缺粮,耶律家愿意用牛羊代替粮食,跟淮扬商号购买火炮,只要大总管肯换,草民可以直接将牛羊运到大总管指定的任何地方。”
“大胆。”沒等朱重九回应,章溢已经拍案而起,“居然敢打我军火炮的主意,你莫非嫌自己活得太长么,谁知道你耶律家得到了火炮之后,会转手卖给哪个,。”
“姓张的,你到底是谁的人,赶紧给我如实招來,否则,休怪陈某下手无情。”陈基也迅冷了脸,盯着耶律昭的眼睛威胁。
他们二人根本不懂生意经,只是本能地认为,国之利器不可轻易于人,所以争先恐后开口,以防自家大总管一时短视,为了让弟兄们吃上几口牛羊肉,就把火炮给卖了出去。
这下,可是彻底帮了倒忙,先前还满脸灰败的耶律昭闻听,反倒立刻來了精神,摇头笑了笑,大声回应,“章大人请暂熄雷霆之怒,陈大人也请听草民再说几句,草民胆子再大,如果沒有听说过什么消息的话,也不敢起购买火炮的心思,而既然此物不是绝对严禁外流,别人家的生意,淮扬商号做得,我耶律家生意,为何就做不得。”
顿了顿,不待二人回答,他又继续大声质问,“莫非我耶律家的牛羊,就不能杀了果腹么,要知道,我耶律家的实力越强,对朝廷的牵制效果也就越大,大总管这边,也就越能早日积聚起足够的力量,誓师北伐。”
“这。”章溢和陈基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脸色瞬息万变。
光看到自家主公将耶律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二人先前在心里,或多或少,都对耶律昭生了几分轻视之意,谁成想,后者在朱重九面前疲于招架,对上他们俩,却轻松就将不利局面扭转了过來。
也是先前被朱重九给逼得实在太狠了,耶律昭反击得手,立刻奋起直追,“两位大人也许沒听人说过,今年三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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