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慢慢又缓过了精神,将哈麻、雪雪兄弟一一推开,他咬着牙,盯着二人的眼睛质问,“你们,你们哥俩儿,莫非也是第一天听说红巾贼打到了中书省的消息,如果不是红巾贼自己在报纸上炫耀,你们,你们哥俩还准备瞒着,瞒着朕到什么时候。”
说着话,他觉得心中凄苦,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流了满脸。
哈麻和雪雪见状,立刻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陛下,陛下息怒,我们兄弟,我们兄弟两个真的不知道此事,真的不知道此事啊,那边,那边是益王的领地,无论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有权选择是否向朝廷上报,臣,臣等,从沒见到益王的奏折,也沒见到过他的告急文书。”
“沒见到告急文书。”妥欢帖木儿听了,心中的焦急感觉稍减,益王买奴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沒向朝廷告急文书,说明他还有把握对付得來,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告急文书被人偷偷扣下了,满朝文武谁都沒机会见到。
“在贼军沒进入中书省之前,即便打下了安东、海宁两州,也属于脱脱丞相的管辖范围,所以,可以当作是贼军的围魏救赵之计。”哈麻想了想,继续补充。
权力倾轧也要讲究一定技巧,不能打击面儿太广,眉毛胡子一把抓,所以像红巾军北渡黄河,而朝廷却不知情这种事情,最好全把责任推到脱脱和也先帖木儿兄弟俩头上,剩下的什么益王,什么枢密院事脱欢,什么宣慰副使释嘉纳,就全都可以主动忽略。
果然,当听闻此事又是脱脱的责任范围,妥欢帖木儿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冰冷,的确,临出征前,他曾经给了脱脱全权处理战事的许诺,可那并不意味着脱脱就可以在前线为所欲为,更不意味着任何事情,都不用向他请示汇报,“朴不花,帮朕拟一份圣旨,召脱脱回京师见朕,手中大军,交给哈麻代为执掌。”
“不可。”沒等朴不花答应,哈麻立刻紧紧抱住妥欢帖木儿的大腿,厉声劝阻,“陛下慎重,临阵换将乃是兵家之大忌,脱脱丞相与朱屠户两个激战正酣,臣带着圣旨去接替他,肯定会导致军心大乱。”
“嗯。”妥欢帖木儿沒想到哈麻居然不肯接受自己的任命,愣了愣,眼睛里涌起一团迷雾。
“若无陛下赏识提拔,就沒有臣的今天。”哈麻可不是脱脱,沒勇气放任妥欢帖木儿心里的疑团增大,立刻又磕了头,大声解释,“脱脱虽然骄横跋扈,但此刻从整体上來说,他还是在压着朱屠户打,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拿了圣旨去接替他领兵,名不正言不顺,此外,太不花、蛤蝲、贾鲁、李汉卿等,都是脱脱一手提拔起來的臂膀,万一他们结起伙來铤而走险,臣死固不足惜,可耽误了陛下之事,纵使臣到了九泉之下,也不敢合眼啊,陛下。”
“嗯那,,。”妥欢帖木儿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胸口上下起伏,拥兵自重,如果不懂得什么是拥兵自重,尽管去看脱脱,可叹自己将三十万精锐交给脱脱的时候,居然沒想过有朝一日,此人会对自己包藏祸心。
解决起來风险太大,但是任由脱脱像现在这样跋扈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否则等哪天此人羽翼丰满,效当年燕帖木儿故事,自己就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皇上,臣素闻,打虎忌急。”哈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想了想,继续低声补充,“皇上如果真的下定了决心,要法办脱脱和也先帖木儿两兄弟,就只能先忍下这口恶气,然后派遣心腹,假借增援或者送粮饷辎重为名,进入平叛大军当中,摊薄脱脱的权力,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理由,调脱脱回京师辅佐皇上处理朝政,只要他离开了那三十万大军,就是鱼儿到了沙滩上,皇上是炸了他也好,蒸了他也罢,皆可以随心所欲。”
“嗯,,。”妥欢帖木儿继续沉吟,哈麻的办法很妥当,只是需要自己先耐住性子,多等待一段时间,而在两军交战正酣的关头把脱脱换掉,也的确容易引起前线将士们的反弹。
想到这儿,他嘉许地看了哈麻一眼,笑着吩咐,“你起來说话,朕依你便是。”
“多谢陛下。”哈麻赶紧又给妥欢帖木儿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來,弓着身子站到了一边。
“雪雪,你也起來。”妥欢帖木儿笑了笑,继续吩咐,“來人,给朕烧一壶奶茶过來,朕要跟哈麻、雪雪两兄弟,品茗夜谈。”
“谢陛下赐茶。”雪雪也打了个滚儿,站起身,看向自家哥哥哈麻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
无论脱脱此番南征是胜是败,失宠已经是必然的事情,而赶走了脱脱和也先帖木儿之后,自己兄弟两个就可以分别取而代之,从此之后位极人臣,将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兄弟俩的家伙统统踩在脚下。
“都坐吧。”妥欢帖木儿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了床沿上,十三年前,自己跟脱脱两个,就在这所寝宫里暗中谋划,如何才能铲除权臣伯颜,沒想到,今天又轮到自己和别人合谋,一道去对付脱脱了,两相比较,让人如何不唏嘘。
但帝王怎么可能有朋友,汉人别的不成,词却造得极好,寡人,寡人,不就是一辈子注定要形单影只么,想到这儿,妥欢帖木儿又长长地叹气,低声说道:“仓促之间,寡人手里拿不出更多的兵马,只能先从禁军中拨两万出來,雪雪,你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出,带着禁军去前线增援脱脱。”
“谢陛下信任,臣即便粉身碎骨,也不敢辜负陛下所托。”雪雪立刻又跪了下去,重重叩头。
“起來。”妥欢帖木儿冲他轻轻摆手,“去了那边之后,你一定要隐忍,在沒得到朕的旨意之前,一切都唯脱脱马是瞻,千万别让他看出什么端倪來。”
“是,微臣一定牢记陛下叮嘱。”雪雪大声答应着,缓缓站起身,踌躇满志。
“还有。”妥欢帖木儿想了想,继续吩咐,“如果他让你去打仗,你一定要竭尽全力,朕跟他两个之间的事情,可以拖一拖再解决,但那朱屠户,却是朕的心腹大患,绝对不能任由他继续再成长下去了。”
“是,臣遵旨。”雪雪将手按在胸前弯了下腰,以蒙古人的礼节回应。
“此外。”妥欢帖木儿即位之后,先和脱脱一道,铲除了权臣伯颜,随即又放逐了太皇太后弘吉剌·卜答失里,内斗经验可不是一般的丰富,很快,就又想起了另一处疏漏,继续低声叮嘱道:“朕不能给你任何密旨,也沒任何凭据,如果在朕准备好之前,你让脱脱抓住了把柄,拿去执行军法,朕绝对救不了你,也绝对不会救你,甚至连今晚的事情,朕也绝对不会承认,雪雪,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雪雪愿意为陛下粉身碎骨。”雪雪将手举过头顶,郑重立下誓言。
“嗯,你明白就好。”妥欢帖木儿嘉许地点头,“你也不是孤军深入虎穴,朕很快就会派月阔察儿带着另外一哨兵马前去帮助你,等月阔察儿安顿下來,朕还会继续派第三波,第四波援兵,绝不会让你们兄弟两个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谢陛下。”哈麻和雪雪一道躬身,感谢妥欢帖木儿的推心置腹。
“唉,朕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妥欢帖木儿忽然觉得形神俱疲。
“脱脱狼子野心,有负陛下信任,罪该万死。”哈麻、雪雪、朴不花等人唯恐前功尽弃,一起大声出谴责。
妥欢帖木儿做事也许不够果断,但一旦动手,却绝不后悔,疲惫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朕当然知道他罪无可恕,但是,哈麻,雪雪,你们两个觉得,如果朕多给他一点儿时间,他能替朕平了朱屠户么。”
“这”哈麻迅给雪雪使了个眼色,不准自家弟弟轻举妄动,然后又沉吟了片刻,非常坦诚地说道,“前段时间外边曾经有传言,说脱脱勾结朱屠户,准备以黄河为界平分天下,说实话,这种无稽之谈,臣是绝对不敢信的,所以也沒向陛下提起,如果万一哪天流言传进了宫中,还请陛下切莫被其蒙蔽。”
第五章 忠奸
第五章忠奸
“嗯”妥欢帖木儿叹息着点头,当真正冷静下來之后,他也不太相信脱脱会跟朱屠户两人能勾结到一起,但他现在想拿下脱脱,却不是因为脱脱勾结敌酋谋反,而是脱脱已经具备了谋反的所有条件和资格,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在座其他三个,想必也是心知肚明。
皇宫里的御膳房,向來是全天候备着火,很快,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就由膳食房的小太监端了上來,妥欢帖木儿自己喝了一碗,也让太监给哈麻、雪雪兄弟两个各倒了一碗,带着几分感慨吩咐,“喝吧,这是董抟霄特地派人从海路进献的茶砖,自打运河被朱贼占据之后,朕这边,想喝口好茶都不太容易了。”
“谢陛下。”哈麻和雪雪兄弟两个谢过赏赐,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地喝光,然后齐声安慰,“陛下不用担心,朱贼已经是日薄西山,马上要灰飞烟灭了。”
“希望如此吧。”妥欢帖木儿疲倦地点头,除了忧心脱脱拥兵自重之外,他还忧心的是,一但自己动了脱脱,就给了朱屠户喘息机会,好不容易搬回來的局面,有可能会再度被弄得一团糟。
想到这儿,抱着几分期许,他试探着问哈麻,“如果脱脱一个月后还沒能成功剿灭朱屠户,朕派你去替换他,你有沒有把握。”
“以微臣陋见,眼下脱脱手中光战兵就是朱贼麾下全部力量的三倍有余,火器上又不再像先前那样比对方差得太多,如果稳扎稳打,未必不能将朱屠户活活碾成齑粉。”哈麻心里立刻打了个哆嗦,不敢跟妥欢帖木儿对视,低下头,顾左右而言其他。
他这个人向來有自知之明,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宿将都先后败给了朱屠户,换了他去,怎么可能创造出奇迹,最稳妥的策略,当然是脱脱先冲上去,跟朱屠户拼得两败俱伤了,他再瞅准机会去摘桃子。
“呵呵,朕也不相信朱屠户真的是个神仙下凡。”妥欢帖木儿沒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笑着低下头去,慢慢品茶、
产自两浙的茶团,用牛奶、黄油、盐巴等物调制后,香气非常浓郁,只是那股子新茶的青涩味道,却怎么都压不下去,让人每喝上一口,都有股苦苦地味道萦绕于心头。
“但陛下也不可掉以轻心,最好让江南的董抟霄也动一下,骚扰朱贼的身后,此外,答失八都鲁既然已经成功扫平了孟海马,不妨再趁势向东推进一些,给徐寿辉和刘福通两人,制造更大的压力,让他们谁也腾不出手來支援朱屠户,宣让王和威顺王他们,也该出來了,总不能对付不了朱八十一,连个朱六十四也打不过。”知道自己的答案不能令妥欢帖木儿满意,哈麻想了想,继续补充。
“嗯,你的话很有道理。”妥欢帖木儿随口敷衍了一句,意兴阑珊。
同样的策略,脱脱出征前就当面跟他探讨过,哈麻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比起前者來,后者无论谋略、担当还是执行能力,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唯一的好处,也就是让人放心罢了,无论自己什么时候想将他拿下,都轻而易举,不像对付脱脱这般提心吊胆。
见妥欢帖木儿兴致还是提不起來,哈麻想了想,再度继续补充道,“这也是臣先前劝阻陛下,不要急于动脱脱的另外一个缘由,如果能让他将朱屠户平掉,以暴烈手段杀上一批人立威,陛下再派文官过去收拾两淮,就会比较容易一些,此外,凭着讨贼之功,陛下如果想给脱脱一个做富贵闲人的机会,群臣想必也说不出什么來。”
“爱卿所言甚是。”妥欢帖木儿吐对着茶碗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点头,“他如果不是存心谋反,即便有种种错处,朕也会念着他的功劳,让他平安到老。”
“陛下宽宏,那些居心叵测之辈,真是该活活羞死。”哈麻、雪雪两个,又站起來,异口同声地大拍马屁。
皇宫里向來不缺马屁精,妥欢帖木儿对此早就麻木,摆了摆手,又笑着吩咐,“好了,咱们君臣,用不到这些,你们努力做事,朕自然会让你们富贵一生,时候不早了,再喝一碗碗奶茶,然后回去休息吧。”
“谢陛下体恤。”哈麻和雪雪赶紧又将小太监倒上的奶茶一口闷干,然后行礼告退。
兄弟两个都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今晚的表现,并沒有让妥欢帖木儿满意,所以都心事重重,谁也提不起精神说话,直到出了皇宫,各自爬上了马背,雪雪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声抱怨,“大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肯把皇上安排的事情应承下來,早点夺了脱脱的兵权,不是早点儿安生么,皇上对你也会更加看中。”
“这话还用你说,问題是我得有那本事。”哈麻狠狠横了自家弟弟一眼,悻然回应,随即,又看了两眼跟上來的一众亲兵,非常不高兴地吩咐,“都给我滚远点儿,我们哥俩要商量皇上交代的事情,谁嫌乎自己活得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8页 当前第
256页
目录 上一页 ← 256/51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