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令,两军接阵,若百人队出击,则百夫长站最前面,千人出击,则千人长站在最前,全军前压,则他自己必站在队伍正前方,是以这两年來,我红巾虽然在江南缕缕遭受挫折,每次却很快就能重整旗鼓,再度攻城略地,无他,唯不怕死尔!”
“好汉子,好一个不怕死尔。”毛贵、朱重八等人听了,不断地抚掌赞叹,不知不觉间,对整个南派红巾的好感,节节攀升。
相比于江南战场的惨烈,北派红巾的战斗,则显得平淡许多,特别是今年沙河之役以后,一方面因为蒙元朝廷的主力受到重挫,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另外一方面因为火炮的突然出现,元军暂时无法适应,红巾军在战场上几乎显出了压倒性优势,即便遇到帖木儿不花和孛罗不花这样的名将,也能战而胜之,从沒现任何势均力敌的对手。
朱八十一心中一直装着粮食的事情,陪着大伙坐了片刻,看时间和氛围都差不多了,便又举了举茶盏,笑着问道,“三位将军说得极是,我红巾上下,不过是一群被官府和蒙古人欺负得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苦哈哈罢了,拼掉一条性命,也想活出个人样子來,这点,南北沒有丝毫不同。”
“大总管此言甚是。”陈友谅闻听,知道该说正題了,立刻大声接口,“天下红巾,当然全是一家,大总管那份高邮之约,师叔看过之后,也深表赞同,说此约一出,非但驱逐蒙元指日可待,即便是蒙古人被赶走之后,如果大伙都按盟约上所说的來,天下也能减少许多纷争。”
这已经是将淮安军,正式摆到与整个南派红巾对等的位置上了,听得逯鲁曾心中好生舒服,想了想,在旁边插言道:“彭先生过誉了,这份盟约,乃是宿州李将军倡,我家大总管不过附其尾骥罢了,此中细节,咱们可以稍后再说,三位将军今日不远千里而來,想必是负有使命,却不知道彭先生对我淮安军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见教二字,实在是太言重了。”陈友谅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大咧咧地摆手:“只是我军刚刚将徽池二州的膏腴之地收归治下,缴获的粮食数以百万石计,而师叔却闻听张明鉴那贼子一把火烧了扬州,心里担忧百姓无米粮果腹,所以特地派我等过江來”
“大总管休听此人胡说。”一句话沒等说完,赵普胜已经站了起來,用身体直接陈友谅挡在了背后,“这厮在衙门里干过,吹牛已经成了习惯,根本不思悔改,不瞒总管,末将三个,是奉命向总管求援而來,请总管念在大伙同属红巾一脉,同属不愿为牛马的汉人份上,救我东路军一救。”
说罢,再度长揖及地。
“这是哪里话來。”朱八十一听得微微一愣,“腾”地一下从桌案后站起,快步走到赵普胜身前,双手搀扶,“有什么朱某能帮忙的地方,将军直说就是,何必又向朱某行此大礼。”
“请大总管务必救我师父一救。”这边刚刚拉起了赵普胜,那边又快躬下去了一个丁普朗,也是长揖及地,声音里充满了焦灼,“师父和邹师兄两个,带领东路军从武昌一直打到杭州,十四、五个月來,弟兄们始终沒有机会休整,手中的兵器、铠甲,也毁得毁,烂得烂,早就不堪一用了,所以自打遇上了董抟霄那厮,就连战皆败,虽然采用了避实就虚之策,接连攻下了若干座大城,可弟兄们沒有趁手的兵器,光凭着一腔热血苦苦支撑下去,早晚也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天。”
“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还说刚刚打下了池州和徽州么。”
“是啊,彭先生的攻击如此犀利,怎么会突然落到如此尴尬境地。”
“不是吧,这转折也太急了些。”
周围的毛贵等人,听得眼神僵,忍不住议论纷纷,南派红巾打一个地方,丢一个地方,的确属于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是说南派红巾中实力最强的东路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让大伙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毕竟彭和尚也是一个沙场老将了,论威望和影响力,隐隐还在刘福通之上,刘福通当初凭着一群乌合之众,能硬顶住也先帖木儿的三十万大军,最后待芝麻李等豪赶到,群起而破之,彭莹玉再不济,也沒有被董抟霄这种无名鼠辈逼进绝境的道理,。
陈友谅听了,脸孔立刻涨成了一块猪肝儿,从赵普胜身后转出來,也给朱重九做了个长揖,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大总管恕罪,大总管恕罪,末将刚才的话,的确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眼下我东路军手里,的确存着大把缴获來的粮食,但兵器、弓箭、铠甲,都差不多已经消耗殆尽了,军中的老兄弟,也死得死,伤得伤,无力再战,只有十几万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手里拿着木棒和铁尺,实在有些挡不住敌军的四面围攻,特别是那董抟霄,原本是要乘船渡江來找大总管送死的,但大总管这边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打到了江边上,他不敢再捋大总管虎须,就又掉头扎向了我们那边,就指望着与其他贼将联手毁了我东路军,好给孛罗不花叔侄找回场子。”
“怎么又跟我淮安军扯上了关系,敢情我家总管打仗打得利落,反而成了错了。”参军陈基在旁边听了,忍不住轻轻皱眉,正准备出面驳斥几句,却又见到赵普胜一把将陈友谅推开,大声说道:“大总管有所不知,那董抟霄手里,如今也有一种叫做大铳的火炮,威力虽然远不如大总管先前所卖给我军的四斤炮,数量却至少有二三十门,我军跟他们对上,每次未等正式交手,就先吃了一个大亏。”
“前一段时间,从大总管这边购买的火炮,我东路军只分到了三门,每门以一挡十,自然非常吃力。”丁普朗想了想,也在旁边大声补充,“而据末将派人打探,董抟霄的火炮,就是仿造的四斤炮,他先派人花费重金江北某处买到了一门,然后集中了数百江南的巧匠星夜仿造,那江浙行省,这些年仗着海贸之便,官府甚为有钱,做起事情來,完全不惜血本儿。”
“不光是炮,官军的铠甲兵器,也越來越精良。”接连被赵普胜打断了两次,陈友谅终于学会了实话实说,“而一些地方上的豪绅,因为误信谣传,以为我红巾军会分其土地财产,也都自组乡勇,处处与我东路军做对,所以我东路军如今每向前走一步,周围的敌人就成倍的增加,虽然暂时还能保住池州和徽州不失去,长此以往,恐怕也精疲力竭了。”
“所以家师听闻朱总管已经打下了扬州,就立刻派我们兄弟前來联络,不敢请朱总管兵相助,但火炮、兵器和铠甲,请大总管务必多赐予一些,我东路军愿意以高出先前三成价格,拿粮食换取兵器,请大总管务必念在同是汉家男儿的份上,仗义援手。”赵普胜眼里含着泪,再度深深俯。
“请大总管务必施以援手,我等不怕死,只怕死得如此不值。”丁普朗也俯身下去,泪流满面。
只有陈友谅,到了此刻还保持着头脑的绝对冷静,一边给朱重九施礼,一边继续碎碎地说道,“我军缺兵器,却多粮,大总管这边,兵器绰绰有余,粮食的缺口却甚大,不如”
“你给我闭嘴。”赵普胜忍无可忍,狠狠踩了陈友谅一脚,低声喝令,随即,又一个及地长揖,“末将也知道,大总管这边有许多为难之处,但末将只请大总管给我等一个公平战死的机会,不要让弟兄们再拿着血肉之躯,去挡二鞑子的炮弹和刀锋,大总管若能答应,末将,末将和东路军全体弟兄,即便将來在九泉之下,也要结草衔环,以报总管相助之恩。”
“大总管,大总管,请您看在大家都不甘为奴的份上,务必救我等一救。”丁普朗一边抹泪,一边哽咽着求肯。
“大总管”在座众人,除了逯鲁曾一个老头儿之外,其他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值血热心热之时,听赵普胜和丁普朗二人说得凄凉,忍不住纷纷将头转向朱八十一,用目光帮忙求肯,至于先前说得那些防范的话,一个个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国家垄断资本主义 (终
第二百四十九章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终)
“起來,都起來,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咱们红巾男儿,有泪岂能轻流。”此时此刻,朱八十一哪里用得着别人求肯,自己早就鼻子酸,双手拉住对方的胳膊,将赵普胜等人挨个扯直,“对,就这样,都是百万大军中杀进杀出的汉子,何必做哭哭啼啼状,不就是火炮和兵器铠甲么,你们三个尽管报个数,回去时就可以装船带走,如果人手不够,我再派水师护送你们到贵池附近。”
“啊。”赵普胜、丁普朗和陈友谅三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张大嘴巴,一步接一步向后退去。
肯卖,并且可以先赊账,再付钱,铠甲、兵器,还有淮安军镇国利器火炮,居然都可以,这是真的么,朱总管沒有信口瞎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说出來的话,总不能再收回去吧。
“大总管”张士诚和王克柔两人听了,心里的热血却迅变冷,争先恐后站起來,准备出言劝阻。
“你们两个的心思我知道。”不待他们二人继续往下说,朱八十一抢先摆手制止,“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东路军苦苦支撑么,好,等这边粮草收集齐了,你们两个立刻率部渡江,一个去打镇江,一个去打江阴,然后分头去攻集庆和杭州,董抟霄不是很能打么,你们两个去把他的老巢搅个稀巴烂,看他还怎么个能打法。”
“是,末将遵命。”张士诚和王克柔两个喜出望外,立刻齐齐躬身领命,既得到了朱总管的支持,又卖了彭和尚一个顺水人情,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做得來。
“大总管,末将也有个不情之请。”朱重八快给邓愈跟汤和使了个眼色,带着二人起身走出。
“说吧,不必客气。”对于面前这个在另外一个时空里终结了蒙元统治的皇帝,朱八十一还是非常尊敬的,抬了下手,示意后者但说无妨。
“末将想向大总管讨一支将令,去攻打和州。”朱重八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一则,可找伪宣让王的麻烦,替我家主公报当年一箭之仇,二來,也能吸引鞑子的注意力,让他们想不到我军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渡江南下,第三,和州一失,董抟霄的身后就被顶上了一把匕,他要是不肯撤军的话,末将就可以直接打过长江去,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这。”朱八十一有些犹豫,毕竟朱重八不是他的部将,按照道理,他对此人并沒有直接指挥权,“郭总管那边,会答应么。”
“末将前几天,已经取得了郭总管的认可。”朱重八笑了笑,轻轻点头,“我家总管准许末将,在外边便宜行事,末将如果能顺利打下和州,再将兵锋稍稍向北,就能与定远的孙都督接上,然后我家总管就可以随意往來和州与濠州之间,每次不必再从滁州绕行。”
这句话,说得非常含蓄,也隐隐点明了,濠州军的下一步展方向,从钟离,定远一带南下,将庐州的梁县、巢县、和州三地囊括在手,成为与淮安军唇齿相依的又一大势力。
朱八十一在兵高邮之前,曾经跟郭子兴、孙德崖等人有过约定,打下扬州之后,就会去替二人攻打庐州,偿还此番助战之情,虽然后來因为郭、孙二人不想得罪刘福通,中途畏缩,盟约无法继续执行,但人情毕竟欠下了,不能永远拖着不还,因此听了朱重八的一番解释,立刻明白了对方是在借机讨债,笑了笑,轻轻点头,“好,那我就第一军的炮团去助战,帮你早日拿下和州。”
“多谢大总管。”朱重八如愿以偿,也学着大伙的样子,对着朱重九长揖及地。
随即,他又快直起腰,将目光转向赵普胜等人,“末将明天就可以出,为三位哥哥扫平沿江的阻碍,三位他日若是再來江北,不妨到末将的营中坐坐,末将有许多事情,希望三位哥哥能当面赐教。”
“不敢,不敢。”赵普胜三人这才回过神儿來,慌慌张张地拱手还礼,谁都无法相信,原本以为要费极大力气才能完成的使命,居然在几句话之间,就得到了最圆满的结果,有了火炮和兵器铠甲,谁还怕他个董抟霄,即便朱总管沒有派三支大军去抄此人的后路,东路军照样能打得此人倒滚回去,一路滚回杭州老巢。
他不会是信口敷衍,最后却不兑现吧,用力揉了下自己的眼睛,陈友谅偷偷地观察朱八十一,只见传说中佛子附体,每每料敌机先的朱总管,此时此刻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直心肠武夫做派,先走到赵普胜面前,拉起他的胳膊,笑着安慰:“你也别太着急,冬天雨水多,董抟霄手中的火炮,很难挥威力,既然來了,不妨到我军中多看看,凡是能对你东路军有用的,无论是兵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管开口,朱某尽力替你张罗便是。”
“只,只要火炮,长矛,还有,还有一些皮甲就够了。”赵普胜却有些受宠若惊,晕晕乎乎地回应,“大总管造的铁甲虽然好,我,我东路军却,却装备不起,还有,还有,大总管这次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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