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过来一趟?!”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镇南王脱欢不花被气得两眼一阵阵黑,快走几步,指着张明鉴骂道,“本王,本王哪里曾经亏待过你?你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若不是本王,你现在还是一介草民呢,见了个寻常小吏都得磕头作揖!本王这些年来,不遗余力地提拔你。没想到,没想到你,你竟然趁本王兵败,起,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你,你,你肚子里到底,到底有没有良心?!”
问到最后几句,一时觉得气苦,两眼里竟然涌出了泪光。
张明鉴原本是准备跟镇南王硬顶几句,然后就分道扬镳的。此刻见到对方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当众哭了鼻子,登时心中涩,多年来扶植提携的重重好处,瞬间全都涌到了眼前。
他的青军和王宣的黄军,都是在镇南王脱欢不花的全力支持下建立起来的。虽然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正式官兵的损耗,并且粮饷大部分也需要自筹。但毕竟给了他们两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让二人从普普通通的乡间堡寨主,一跃成为四品高官。按照世人看法,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知遇之恩,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更不该做出什么卖主求荣的事情来。
然而,蒙古兵对汉兵欺压之狠,也同样让张明鉴无法忍受。若是换做平时,蒙古人还能借助祖上百战百胜之威也就罢了,张明鉴即便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敢起什么非分的心思。可今天一仗,蒙古军的虚实,已经全都被拆了个干净。分明是一群连真章都没勇气见的二世祖,还想着像以前那样骑在青军头上作威作福,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想到这儿,张明鉴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回应,“王爷这是哪里话来!末将即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王爷您本人起什么二心。可末将刚刚打了一头鹿,某些人却空口白牙想夺了去。末将是绝对不会给的。一旦被他得了逞,末将还有什么威望,约束麾下这七千多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弟兄?!”
“你”镇南王脱欢不花气得浑身哆嗦,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手下那两个千户肯定是欺负人欺负惯了,所以才想着不劳而获,去抢张明鉴的鹿。并且那两个家伙抢了鹿之后,也肯定是进了他们自己肚子,半两都不会献给自己这个王爷。可事实归事实,自己却必须替他们争这口气。因为这涉及到蒙古人和汉人之间的等级秩序,一旦乱了套,自己就愧对列祖列宗。
“两位王爷要吃鹿肉,末将肯定捡最好的部位献上。可其他人,没这个资格!”张明鉴也豁出去了,咬了咬牙,再度大声强调。
“你,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混帐,王八蛋!”镇南王脱欢不花被气得两眼黑,破口大骂。帖木儿不花却从旁边轻轻推了他一把,走上前,大声喝止,“行了,张将军做的没什么错。想吃鹿肉,自己去猎,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呃!”镇南王脱欢不花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看着自家叔叔,满脸不解。
“刚才不是说了么,让你不要冲动!”帖木儿不花叹了口气,轻轻将他推到一旁。然后,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正面针对张明鉴,“刚才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从你口中夺食,的确过分了一些!”
“老王爷英明!”张明鉴猜不透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拱了下手,低声回应。
“大敌当前,你也不要把这些小事太往心里头去。毕竟,咱们还是一家人,要共同面对朱屠户的追杀!”帖木儿不花笑着点了点头,慈祥得如同一个长辈在叮嘱自家子侄。
“末将不敢!”张明鉴却凭着敏锐的直觉,现了危险的迫近,向后退了半步,警惕地回应。
“既然如此,有件事情,老夫还想委托给张将军!”帖木儿不花笑了笑,也主动后退。“不勉强,张将军若是觉得能接,便接下来。若是觉得不能,大伙也好商量。总之,不要在此刻其了嫌隙,让朱屠户白捡了便宜去!”
“王爷说得有道理!”平生第一次,被蒙古王爷商量着做事,而不是直接号施令。张明鉴觉得非常不习惯,皱了下眉头,沉声回应,“但具体什么事情,还请王爷告知。末将麾下的弟兄,今天伤亡惨重,未必还能当得起什么大用!”
“放心,不是让你去跟朱屠户拼命!”帖木儿不花笑了笑,继续给张明鉴吃定心丸儿,“老夫明知道做不来的事情,怎么可能强迫你去做?鉴于青军今日的英勇表现,老夫想跟镇南王联合上本,保举你做扬州路总管。不知道,张将军可否愿意担此重任?”
“保举末将,扬,扬州路总管?”张明鉴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大元朝的官制,扬州路总管和扬州路达鲁花赤平级,乃正三品高官。地位远在一般万户之上,甚至连行省的参知政事,在权力方面,都大大的不如。而自己得到这些,就因为刚才气愤不过,把两个前来抢食的蒙古千户痛揍了一顿。这也太离奇了吧,早知道这样,自己早就该动手打了,何必一直等到现在?
正犹豫间,却又听帖木儿不花以商量的口吻说道,“你也应该明白,这大元朝的官场是怎样一个行情。虽然是临危受命,但这一路总管之职,也不能轻易谋得的。而老夫和镇南王那边,还急需一些钱财来鼓舞士气。所以么,这有些事情,咱们还是要按规矩来。张总管,老夫的意思,你可明白?”
第二百二十二章 虎狼
第二百二十二章虎狼
“轰,,!”张明鉴的脑袋里,忽然有颗炮弹炸裂开來,炸得他头晕目眩,身体战栗不已,什么是大元朝的官场行情,大元朝的官场行情就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只要你想要升迁就得花钱,而扬州乃全天下最富庶不过的地方,放在太平年间,想要谋一个扬州路总管之职,沒有四五十万贯肯定拿不下來,如今虽然朱屠户马上就兵临城下了,恐怕也得二十万贯以上,不可能比这个价格更低。
“末将惭愧,王爷,王爷的意思,末将真的不太明白。”凭借直觉,张明鉴就认定了帖木儿不花沒安好心,然而,成为三品高官的巨大吸引力,又让他无法拒绝这个香气扑鼻的钓饵,这个时候成为扬州路总管,肯定是要想让自己去跟朱八十一拼命,可如果自己吞了钓饵却又把钩子吐出來呢,朝廷还能把已经封给的官职立刻就收回去。
“朱八十一來势汹汹,本王和你家镇南王爷,决定暂避其锋樱。”果然,帖木儿不花的好处,不是那么容易拿的,很快,就开出了交换条件,“我们二人不在期间,这扬州路的全部兵马和所有城池,就交给你來防御,此外,其他方面,咱们都按老规矩來。”
‘原來果真是让张某留在扬州城替你们去死,还想让张某再给你们一大笔卖命钱,’张明鉴的眉头迅皱紧,滚烫的心脏迅冷,如此傻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哪怕是帖木儿给出更高的承诺,他也沒傻到拿自己的小命去换。
“老夫不是让你死守扬州。”帖木儿不花原本也沒打算如此简单地就骗倒对方,见张某人脸色不对,立刻笑呵呵补充,“张将军文武双全,又忠义骁勇,老夫怎么舍得轻易让你去送死,老夫的意思是,你留在扬州,尽力为老夫和镇安王两个拖延敌军脚步,能拖多久算多久,也好让老夫和镇南王多一些准备时间,一旦情形不对,你可以立刻弃了城逃走,带着麾下弟兄來庐州找我们汇合,只要你尽了力,老夫保证过后沒人敢找你的麻烦,即便你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假意投靠了那朱屠户,只要日后找机会再反正回來,老夫也保证,这个扬州路总管的职位,依旧是你张明鉴的。”
“轰。”仿佛又被一炮砸中的面门,张明鉴觉得自己脑袋里乱成一锅浆糊,出任扬州总管之职,却又不必承担什么守土之责,一旦见势不妙,还可以撒丫子开溜,甚至还可以把扬州城献给朱屠户,而自己所要付出的,仅仅是凭借扬州城的高大城墙,拖住朱屠户几天,让他不能对帖木儿不花和脱欢不花叔侄尾随追杀,天下居然还有如此简单的任务,如果宣让王真的有诚意的话,自己现在就拍了胸脯又能如何,,反正大不了到最后把城池向朱屠户一交,学习张士诚的模样,给托庇于朱屠户羽翼之下做一路诸侯就是,有了扬州城内的钱财,还吧找不到足够的人來吃粮当兵么。
“怎么,张将军不愿意。”迟迟得不到张明鉴的回应,帖木儿不花忽然变得有些性急,把眉头一皱,大声说道,“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张将军不愿意把握机会,本王把这个机会给别人便是,正好本王麾下的廖大亨和朱亮祖两个今日都吃的大亏,本王就拿这一路正副总管的职位,补偿他二人也好!”
“愿意,末将愿意。”张明鉴岂肯让差一点就到了手的好处归了别人,立刻张开嘴巴,大声回应,“末将愿意为两位王爷效死力。”
“死就不必了。”帖木儿不花以外人难以看见的幅度翘了下嘴角,和颜悦色地勉励,“眼下国事虽然艰难,但也沒到让你去死的时候,你记得,尽力多拖住朱屠户几天就是了,此外,其他几座城池的钱粮你尽管调用,扬州城府库里的钱粮,本王却得搬去庐州,这征调民壮的事情,也得着落在你身上。”
“王爷尽管放心,末将一定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到了此刻,张明鉴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帖木儿不花话语里的陷阱,把个头点得像捣蒜一般,唯恐答应得慢了,扬州总管的位置落在了别人手里。
“那好,本王就把后路交给你了,等回到扬州城内之后,你便可以先将扬州路总管的一职暂摄起來,记住,一定要保住有用之身,今后才能报效朝廷,切记,切记!”帖木儿不花对张明鉴的表现非常满意,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笑着叮嘱。
张明鉴立刻被拍得心里热,眼睛烫,真恨不能立刻在自己胸脯上划几刀,以表耿耿忠心,直到帖木儿不花和脱欢不花叔侄的背影去得远了,才终于平静的下來,把腰间宝刀抽出來,狠狠朝身边的矮树上剁了几下,低声嘶吼道:“直娘贼,这时候终于想起老子來了,早干什么去了,真当老子脑袋被驴踢过么,到底谁更傻,咱们走着瞧。”
“就是,四哥,老贼今天分明是想拿着一个虚名,骗咱们继续去白白送死。”千户余大瑞刚才冷眼旁观的整个对话过程,走上前,咬牙切齿地附和。
跟淮安军拼命的蠢事,他今天做过一次,这辈子都不会想再重复第二次了,那根本不是两军打仗,而是自己这边排好队,一波一波走过去,让淮安军用大炮屠杀,并且那朱八十一手里,据说还有更厉害的法宝,根本沒來得及用在青军之上,不信去看看廖大亨和朱亮祖两个,麾下各自原本上万人的队伍,最后撤回來的,连两支千人队都凑不齐。
“将咱们卖给朱屠户,咱们还得再倒找给他几十万贯,这老贼,算盘打得倒精。”另外一名青军将领丘正义也凑上前,义愤填膺地嚷嚷,帖木儿刚才的话,他也全听在了耳朵里,怎么想,都觉得此事充满了陷阱,与其冒险往里头踩,还不如现在掉头走开,免得将來追回莫及。
“是啊,张头儿,咱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咱们别上这个当,直接投朱屠户算了,谁爱当这个傻瓜总管,让他自己当去。”
“对,张哥,咱们干脆现在就反了,直接去投朱屠户,凉那铁木儿不花叔侄也沒胆子兵老追。”
一时间,四下里议论声如潮,都认定了帖木儿不花和脱欢不花两个沒安好心,大伙不该继续跟他们叔侄走在一起。
张明鉴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无比深邃,将双手平端到身体两侧,用力向下压了压,沉声说道:“都别瞎嚷嚷,咱们先把扬州城抓到手里再说,老子虽然笨了点儿,也沒那么容易骗。”
“可,可您哪來的几十万贯,交给帖木儿不花去买官。”千户余大瑞猜到张明鉴是舍不得扬州路总管的职位,结结巴巴地提醒。
“把扬州城握在了手里,还怕寻不出几十万贯,筹集几百万贯出來,恐怕都易如反掌。”张明鉴咬了咬牙,冷笑着狠,“老子就砸锅卖铁,先弄几十万贯给他,只要他肯如约离开,老子就不怕收不回本钱來,非但要收回本钱,咱们兄弟今后想自己拉山头单干,也得全着落在这上面。”
那倒是,众人闻听,佩服得五体投地,到底是张四哥,想得就是清楚,扬州城是什么地方啊,天底下最富的地方,城内随便一户豪商拉出來,家产恐怕都不下百万贯,等帖木儿不花走后,大伙以募集军饷的名义,派人在那些人的家门口一站,谁敢不给钱,一刀剁了他,看他脑袋经得起几砍。
“可是,可是,四哥。”余大瑞依旧觉得不太妥当,将嘴巴凑到张明鉴耳边,继续低声提醒,“可是朱八十一,就跟在咱们身后,若是万一听说咱们在城里大肆搜刮,以他那嫉恶如仇的性格”
“扯淡。”张明鉴横了余大瑞一眼,不屑地撇嘴,“嫉恶如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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