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还不开眼地摆什么老资格,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朱都督即便念在先前的功劳上不予追究,心中对这样的人也会失望至极。而此人在都督心中腾出来的位置,很快就会被新的青年才俊填补上。
“我听祖父说,都督准备将原来淮安达鲁花赤的宅子腾出来,当作集贤馆。”刘魁听不太明白吴良谋说什么,却不代表别人听不懂。至少,第五军长史逯德山就理解了吴良谋的暗示,笑了笑,低声说道,“原来被朝廷废弃的学政,据说也要重新收拾起来。路、府、州、县四级的学馆已经被腾空了,眼下正在重金礼聘教谕。前一段时间,苏先生派人去扬州一带暗中招揽的人手,最近也过来了一些。看情形,都督打算考核了他们每个人的本事之后,再论才而用!”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刘魁才总算明白过一点点味道来,竖起眼睛,非常不满地说道,“是来跑官当么?这帮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可真是会挑时候!”
“这算什么?!”大概是自己也感觉到了一点儿外来挑战,逯德山看了他一眼,撇着嘴说道,“不过才是一个淮安!你等着瞧吧!等咱们拿下了高邮、扬州、或者大军南下两浙,慕名来投的读书人更多。那边才是人窝子,朝廷的科举多少年不开一次,考中了也未必给出路。这些年来,读书人都快被憋疯了。只要咱们左军一直保持着目前这种百战百胜的势头,即便不一文钱俸禄,前来效力的读书人都得挤破了城门。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瞧就瞧,不信他们个个都能爬到老子头上去!”刘魁心里的不服输劲头立刻被激了出来,撇着嘴,大声嚷嚷,“读书多,读书多又怎么了?老子也不是目不识丁!呵呵,老子不但读过书,连阴沟都钻过了,还怕他们这些穷酸!你们俩先忙着,老子这就去给小六子提个醒去!让他好自为之,将来别丢了咱们爷们脸!”
说罢,再没心情跟吴良谋交代最近一段时间左军具体还有哪些变化。转过身,飞一般的跑掉了。
“这小子!”望着他仓惶的背影,吴良谋和逯德山两个人摇头而笑。笑过之后,却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说别人是锦上添花,他们的资格,其实也没比新人老上多少。乍被摆到了一军主将和长史的位置上,肯定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肯定会成为新来者较早的冲击目标。特别是逯德山,恐怕不少人都会认为,他能够走上长史的位置,全是靠了其祖父的功劳,自己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想到今后要一同面对许多挑战,逯鲁曾主动走到病榻前,笑着试探,“逯某不通军务,今后做事若有不周全之处,还请吴将军不吝指点!”
“指点个屁!吴某懂的又比你能多多少!”吴良谋立刻大笑着摆手,“逯兄弟就别说客气话了,咱们几个商量着来,尽量别辜负都督的信任就是。”
“那是当然!”逯德山也大笑了起来,会心地点头。“都督特意把咱们这些人安排到一起,想必也是有这层意思!”
“我猜也是如此!要不然,派一名老将坐镇第五军,岂不是省事得多!”吴良谋点点头,继续笑着补充。
他和逯德山之间,原本在朱八十一的幕府里头,是有过一些相互争竞苗头的。但是到了眼下这种阶段,先前那些争竞就根本无法再当作一回事儿了。眼下对二人来说,更重要的是齐心协力,尽快做出些名堂来。如此,才能打消外边那些不服气者的窥探之意,在第五军中真正站稳脚跟。这点,吴良谋心里明白,逯德山心里更明白。
两个聪明人在一起,许多话都是一点就透。很快,二人之间就熟络了,交谈的话题,也迅从外边的变化,转道第五军自身的建设上来。
架子早已经搭好了,中低层军官都由先前战兵里头选拔,总兵额设定在六千五左右,战兵和辅兵各一个旅。这几项都是早就定好的事情,二人没什么能够改变的地方,所以也都不再去浪费精力。如此,短时间内方便显示出自身本领的,就只能落在新军的战斗力形成度和战斗力的强悍程度两方面。对此,二人聊聊几语,便迅达成了一致意见。
“不知道吴将军现没有,都督编练新军之法虽说出于唐制,却与唐制也有很大不同?!”现吴良谋的思路跟自己差不多,逯德山迅将话头引向正题。
“别老是吴将军,吴将军的!吴某年长一些,私下里,你我不妨兄弟相称!”吴良谋先快纠正了一句,然后笑着点头,“从刚才你和刘焕吾两个的介绍中,愚兄的确感觉到了一些变化。脱胎于唐制,但又比唐制还精细了许多。总之,和蒙元朝廷那边大相径庭!”
非但是大唐,历代中原王朝,军队的体制都比目前的蒙元要精细得多。以早期的府兵制为例,折冲府下有团,每团二百人;团下有旅,每旅一百人;旅下有队,每队五十人;队下有火,每火十人。伙的下面,有时甚至还有设有伍,每伍五个人,才是最小,最基本的作战单位。
像蒙元军制这般粗疏的,才是前所未有。但他们却推平了南宋,横扫了女真和党项,也的确堪称神奇。
“蒙古人多不识字!”从吴良谋的话语里受到鼓励,逯德山笑了笑,继续补充,“所以万、千、百、十这种粗疏军制,对他们来说才是量体裁衣。而小弟见都督以前一直在请先生教导将士们读书,恐怕当时便是为了此刻在做准备!”
“都督所谋甚远,你我望尘莫及!”吴良谋口不对心地赞颂了一句,然后笑着点头,示意逯德山有话尽管直说。
逯德山却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而是又想了片刻,才继续问道,“新军制除了多出了许多层次之外,还特别注重逢三进一,不知吴兄可曾留意?”
“这个我知道!”吴良谋对此深有体会,躺在床上笑呵呵地挥手,“主要是为了指挥起来方便。说实话,打仗的时候,一个千夫长号称身边有十个百人队,实际上,能招呼起五个来就顶天了。通常时候,只能管到三个。自己所在位置一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其他,都完全靠百夫长的眼力架!眼神好的,现情况变化,立刻就领着自己麾下的弟兄跟了上来。眼神不好的,自家千夫长都杀到前面去了,他的百人对还在后边撒羊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个,吴兄说得极是。但可能并没有完全猜中都督的心思!”逯德山迅接过话头,低声提醒。
“什么?莫非禄老弟还看出了其他端倪?!不妨说出来,咱们两个一起参详!”吴良谋先是有些不快,随后便想到逯德山身后还有一个逯鲁曾,消息远比自己灵通。便笑了笑,非常谦虚地吩咐。
“敢不从命!”逯德山要的就是这句话,轻轻拱了拱手,继续补充道:“据小弟猜测,都督在新军中推行逢三进一编制,恐怕是为了火器。你我兄弟想尽管有所建树,恐怕,也得着落在这火器上!那东西单独拿出来,即便是火炮,也很难挥威力。但万一能编成合适阵列,不能说是所向披靡吧。同样兵力交锋,绝对轻易不会输给别人!”
注:今天只有一更了,大伙不要等。没办法,有些事情急着处理,抱歉。
注2:看到有些读者质疑三三制。其实什么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最适合自己。对于塞外骑兵来说,战马冲起来后,自然能保持成群结队。所以万、千、百、十这种粗疏制度恰到好处。而兵种越复杂,相互间配合要求度越高,编制就需要分得更细。否则在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注定就是悲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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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捉襟见肘
“恐怕会很难!”吴良谋眉头紧锁,低声回应。
已经有了好几次实战经验的他,当然知道火器的威力。即便是最普通的火绳枪,五十步内,也能将号称全天下最结实的瘊子甲打个对穿!可问题是这东西的装填度,着实是慢得令人指。
吴良谋自己估算了一下,军中号称用枪第一高手连老黑用火绳枪射一次,自己可以射出三箭。这还是拉满了弓,仔细瞄准,保证箭箭不脱靶子后的结果。倘若不仔细瞄准,而是对着某个大致区域进行覆盖射击,在连老黑开出一枪的时间,自己可以轻松射出六箭。以此类推,一队弓箭兵和一队火枪兵单独对阵,在双方都不披甲的情况下,火绳枪没等威,枪手就已经都被射成了刺猬。
“难也得硬着头皮上!”逯德山显然这些天已经仔细考虑过新编第五军的未来展方向,笑了笑,继续低声强调。“佑图兄,小弟这么说你别生气。论临阵机变,你我谁也比不上徐达。论武艺高强,恐怕胡大海一只手就能打咱们两个。论经验资历,咱们兄弟跟第四军的吴二十二更是没法比。眼下你我所能凭借的,恐怕就是读书多,思路比他人略活一些。如果你我连这两项都不利用起来的话,恐怕咱们新编第五军,注定会成为最令都督失望的一支!”
“这是令祖的意思?”吴良谋悚然动容,皱着眉头问道。
“不,不是,吴兄千万不要误会。家祖父他现在是第一军的长史,自己那摊子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有时间管我!”逯德山赶紧站直身体,同时用力摆手。
逯鲁曾作为赵君用的老师,却跑来辅佐朱八十一,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股子诡异味道。而以老进士的谨慎,既然他自己做了第一军的长史,就未必肯再插手第五军,以免其家族在朱都督帐下影响力过大,引起其他人的联手打压。
想明白了其中利害,吴良谋轻轻松了口气。点点头,笑着说道,“德山你言重了!令祖如果出言指点一二,吴某求还求不来呢,‘误会’两个字,又从而谈起?!不过,既然他老人家没时间,咱们兄弟也只能闭门造车了。德山,如果你已经有了一些好主意,不妨现在就说出来!”
“哪里有什么好主意,只是胡思乱想罢了!”逯德山也偷偷松了一口气,笑了笑,摇着头回应。“小弟这些天胡乱翻书,现历朝历代,单论对阵法重视程度,莫过于宋。而以武器繁杂程度而言,宋军也推一指。”
“那又怎么样?大宋还不是屡战屡败,从高粱河一路输到了崖山!”吴良谋的笑容立刻几苦涩了起来,躺在床上轻轻摇头。(注1)
作为当年新附军的后代,他对大宋军队的战绩,可是熟得没法再熟了。整个家族的记忆中,提起百余年前的战事,几乎都是灰黑色的,里边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可在高粱河之前,宋军也平了南唐,灭了刘汉!”禄德山并非出身于将门,对宋军观感不像吴良谋那样差,笑了笑,低声反驳,“其实一直到南渡之后,宋军依旧不乏野战中击败金兵和元兵的例子。只是整个朝廷内外已经溃烂,平白浪费了将士们的热血罢了!”
“哦,那你说,咱们能借鉴哪些阵形?!”
“我只是在瞎想,具体还得佑图兄来做决定。目前能找到的阵形,有武经总要上面的常阵、平戎万全阵、军中八阵,还有韩忠武和吴武安遗留下来的弩阵和叠阵。那曾公亮是个文人,所述阵法都未必实用。但韩世忠将军的弩阵和吴氏兄弟的叠阵,却和眼下左军的情况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没有多少骑兵,床弩的装填度未必比铜炮快多少,而神臂弓的使用麻烦程度,也未必输于火绳枪”
“但火绳枪的生存能力,依旧是个麻烦!”
“给他们穿上盔甲,穿上板甲的火枪兵,肯定能完败弓箭手!”
“胡说,本来火枪手动作就慢,穿上了板甲和铁盔,只能将火绳枪当棍子抡了!”
“那就不穿全身,只带头盔和前胸甲。反正临阵脱逃,把后背卖给敌人的,死了也活该!”
“那也是上千幅前胸甲板!”
“苏先生不是放下话了么?他会尽全力支持咱们新军!”
两个年青人一个原本就胆子大,思路活。另外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一句,我一句,就在病榻旁设计起新编第五军的作战方案来。
起初二人进行得并不顺利,因为无论是曾公亮记载的宋代常用军阵,还是韩世忠、吴阶、吴麟的叠阵,都是经过无数次实战锤炼留存下来的阵法,每改动一处,都可能牵一而动全身。有时候,为了某一处兵种的调配,二人会争得面红耳赤,差一点就誓老死不相往来。但争执过之后,却很快又能继续坐在一起,继续讨论军阵的组成细节。
时间就在争执和妥协中,一天天飞流逝。耿再成和李奇征兵归来了,各军都补充到了三千人以上。新的一轮训练开始了,校场里又响起了枯燥的口令声。各衙门的人手终于凑齐了,淮安官府重新开始处理前一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各类案子。船帮纠集走私商人们一道,与黄河上游的官府达成默契了,装满“私盐”的船队,再度拔锚启航,将天下闻名的淮盐通过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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