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只是法力反噬而已,须静养。”
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力竭或内伤,只得回附近村庄静养,好在见得几人神威,力退龙王,几乎把这几人当作神仙供奉,连忙安排最好的房舍,供其住下,6三官伤势最重,静修三日夜后却也只是压住,要得回山静养。
还未推开门,便有异香勾引自家口舌,6三官还从未闻得如此香气,出了房间,香味更加浓郁,好似传遍整个村庄,走上百步,便见村庄中间空地处架着十几口大锅,锅中正煮满了前几日蟹虾章蚌精怪的肉身,周乾正指挥着村民们把各种调料放入其中,浓香滚滚,惹得附近家禽乱窜,狗狼吐舌,似是都被吸引过来,见得6三官过来,周乾招呼一声:“师兄这几日修养的如何?”
“还算勉强,周师弟你这是?”6三官好奇道。
“这些江中精怪肉质被其吞吐的日月精华洗刷百载,早已晶莹剔透,无有杂质,丢掉却是可惜,我便让这些人收集起来,做一顿饕餮大餐!”
“师弟你还懂烹调之道?”
“哼!周某可不夸言,若是当代庖厨比较,本人最少可排前三!”
“额……”6三官少有见到小师弟这般信心满满,甚至有些狂妄,但这味道可不作假,连自家辟谷百年都有跃跃欲试之感。
周乾看了看锅中食材,尝了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海鲜甚是难下锅,我忙活了一日夜这才调制好,现在熟透,去了腥味!可以开锅了!”
顿时周围人一阵欢呼,纷纷手嘴并用起来,感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周乾亦不客气,拿起一大腿粗细的巨虾,褪开后壳,大嚼起来,鲜嫩多汁,脆滑爽口,关键是,肉质十足!半晌方道:“真是爽利!”
见6三官还在打量,连忙递过一手臂粗细的蟹爪,“师兄你也尝尝!”
“这,好吧,为兄亦是好久未曾食过人间美味了。”6三官手指剑气一转,便切开厚壳,露出雪白一片的蟹肉,只这一肢,足有十几斤,吃了一口,顿时双眼放光,暗道这人间美食自家有空得多尝尝,或可巩固伤势,修炼道心。
戒色小和尚羡慕的两眼光,可惜他是和尚,可惜他只吃素,凑到胡可小道士身边,假模假样道:“阿弥陀佛,胡小弟,你可知道家讲究平心静气,退欲消妄,你这一味暴饮暴食,很是不好。”
胡可正捧着一面盆大小的牡蛎胡吃海喝,闻言抬起头,摸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胡吃海喝。
戒色很不甘心,又蹭到冯飞飞面前,她正专注的烤着两小柱子粗细的章鱼腿,见火候差不多,不顾热气,不顾女子淑仪,撕咬起来,口齿留香,见得小和尚过来,不耐烦的道了一声:“滚!”
戒色很是不甘的看向前方珍肴佳味,心中默念‘师傅,佛祖,戒色要做一件错事,要对不起你们的教导了!’随即向一木板大小的江鱼扑去。
“师兄?”
“何事?”6三官满嘴蚌肉,含糊不清道。
“李冰祖师镇压的大妖精怪无数,要么道行高深,或是奸诈老谋,为何偏偏是这一个呆头呆脑的龙鳖精逃离出来?”
6三官面容一滞:“这,我亦不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民
此处唤作乱藤岭,左右危崖壁立,高耸入云,长藤灌木,杂草虫蛇,尽是荆榛碍足,步履维艰,周乾只得以柳木剑开路,茫茫山野中只有这一人前行。
距离都江堰降魔一事已然过了月余,6三官内伤颇重,不得不回山门静养,而戒色三人算出妖狐似是在邛崃山脉附近晃荡,一东一西,正是相反方向,众人只得拜别,戒色亦把洞府所在何处告之周乾,约定有时间便互相拜访;周乾一人上路,自成都至绵阳,剑阁,南江,缓缓向东前行,因山脉连绵,时有不通,不得不改向重行,行程方向稍稍偏北,一路上逢车搭车,遇桥过桥,更多却是徒步,路过集市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亦有荒山野岭,人迹罕见,不知不觉间,行程已有三千里。
周乾的鞋袜已换过五六双,面目手脚亦被日光晒得稍黑,若是走驿站,凭小剑仙的名号,日夜驾良马,坐舟船,自是无这般苦受,只是入世修行,若只是贪图享乐,那意义便无了,不若待在青城山更好,这些时日,纵游大地山川,危崖峭壁,见人兽植种,各色异景,俗世红尘,熙熙攘攘,心境不免开阔许多,连近三月没有动静的法力复又缓缓增长,算是意外之喜。
‘唧唧、唧唧。’鸟鸣声响起,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停在周乾肩部,毛绒绒的鸟头很是亲热的蹭了蹭周乾,“又去找到什么好吃的了?”这青鸟腹中饥饿时,便会在山林间捕猎野兽,叼来让其烤制,活的很是潇洒,不知是否是周乾错觉,这小鸟儿似是又大了一圈,不知是吃食影响,或是吞入那龙鳖内丹缘故;可这次却是不同,青鸟鸣叫连连,翅膀扑扇,直指某个方向。
“有精怪出没?”周乾猜测道。
鸟头直点,便按照所示方向前行,走了四五里路,渐渐地上显出一兽道,三尺粗细,藤蔓压折,草木断裂,却没有脚印痕迹,猜测约是蛇精一类,悄悄跟上,又是数百步,却是到了尽头,心中一紧,这妖物估计是躲藏附近,伺机埋伏自己。
鸟鸣声越加频繁,似有焦急之意,不知何故,焦躁之感越强,好似心火燃起,反应渐渐迟缓,树叶沙沙落下,一张人脸陡然落下,距离自家仅有一尺,紧切间,却见那脸面却是一位女子,妖娆魅惑,名嫒美姝,一时间竟是看呆了,那美人一睁眼,绿目竖瞳,一张嘴,尖牙锯齿,撑开血盆大口直可吞下周乾人头——
危机关头,体内太清气迸,刺入百会、神庭、上景三穴,神志一清,不及多想,向后一仰,铁板桥使出,毫厘间避开,双眼只见得水桶粗细的蟒身自上滑过,连忙又是一个转身,退开四五丈,得多亏其身手不俗,全身骨块可随意转动,若是常人,恐怕早已筋断骨折。
周乾脱离埋伏后,连忙打量这精怪,却是一头人面蟒,人头蟒身,四五丈长,口吐蛇信丝丝作响,不知何时,四周被淡淡青烟笼罩,乃是毒雾。
“深山有妖,化作女身,偶遇书生,吞口食之,话本里说的就是你这种精怪吧!”周乾冷冷道,放出柳木剑,白光刺向人面蛇,这蛇精身形极其灵活,自树木间滑动,剑光一时不能伤之,猛然回头,口喷毒液洒向飞剑,周乾机警,连忙掐动剑诀,剑光分化出三道剑影,毒液射穿其中一道,却未伤及本体,落在后方杉树上,合抱之树立马腐蚀大半,看的周乾眼角一跳,这毒液竟然克木,自家柳木剑可沾不得一丝。
似乎那人面蛇体内毒囊厚大,毒液片刻不停歇,周乾剑光变幻不定,繁杂精密,似守实攻,倒是势均力敌,只是全神贯注下,连离火珠都使之不得。
忽然周乾心神有一丝懈怠,剑光稍稍偏乱,一口毒液擦边而过,惊得其冷汗直冒,原是青烟钻入心肺间,体内太清仙气已然镇压不得,神志渐渐不清,暗道一声糟糕,自家似乎不是这人面蛇对手,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打不过如何?自然是该叫帮手了,口中呼哨一声,早已埋伏在旁的青鸟俯冲而下,那妖蛇正全力吞吐毒液毒云,浑然没注意危机降临,被青鸟嘴喙一啄,抓破右眼,叼走眼珠,痛吼一声,扑向这恶鸟。
禽兽只尊天性,少有谋略,重创之下不知进退,仍想伤人,周乾觑得良机,全力施法,飞剑化影,五道剑光斩向蛇精身躯,本来剑影有形无质,伤不得人,周小剑仙这里却是讨了个巧,使出猿公剑诀中的三起三落之法,剑光瞬息间转了五次,剑势连绵,如大江奔流,乃是他于御剑一道难得巅峰之作,肉眼只见三丈白光耀眼夺目,任凭蛇鳞甲如何坚硬,却终是挡之不住,上半截蛇身轰隆落地,人面蛇本想吞掉青鸟再逃,没料瞬息间毙命,这就是剑仙的本领!
周乾施展完这一招,法力亏空,抑制不住体内蛇毒,瘫坐在地,右手无力的挥了挥,好在青鸟通灵,跑到蛇尸前啄了几下,叼走一拳头大小蛇胆,递到面前,周乾服下后,盘膝闭目,炼化其中胆汁,好半晌,面色由苍白便红润,逐渐好转。便是因天地间自有生灭之道,剧毒之物附近定有解毒草木,这蛇胆便是这人面蛇毒汁的解药。
半晌后,额上满是汗珠,哇的一声吐出黑血,滴落在花草上出嗤嗤的响声,终是去了致命之敌,周乾浑身乏力,瘫倒在地,手掌揉了揉青鸟的小脑袋,叹道:“下次挑一些好对付的精怪,这次就险些命丧于此。”
青鸟委屈的叫唤两声,确实也不怪它,这条人面蛇的道行并不高,只是生来异种,五行克木,毒液又是十分猛烈。这才险些着了道,而像此类精怪,周乾一路上灭杀不下七八只,而在几年前,有道行之野兽却是难得一见;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走前大师兄对自家所说话语——
“六十年前群魔围攻峨眉金光顶一战,凶煞之势较之天门斗剑亦要高上太多,峨眉派的混元一气阴阳大阵威能尽显,铺开数十万丈,几乎牵扯住天地间所有灵气,然上一代魔罗上师破开阵石,大阵崩解,使得人间灵气紊乱消散,几近于无,这也是各派封山、剑仙隐遁的缘由之一,精怪妖兽亦是奔走隐藏,躲避深眠,少有现于人间,然清气降,浊气深,混以交织,这几十年间渐渐又滋养出仙灵之气,而原本打散的灵气亦从天外天,九幽之地归来,有些道行不高的精怪逐渐苏醒,生性平和的倒还好,若是有不通九昧,为祸人间的,便请师弟你量力斩杀之,亦可磨练于你……”
果真如其所料,与种种妖兽争胜斗法,不仅两道剑诀越加熟练,法力亦是更上一层,炼化那蛇胆,驱除毒液后,周乾隐隐感觉青云心经第二层已至瓶颈,若有机缘或可突破之。
起身便欲继续赶路,青鸟又是‘唧唧’直叫,小眼睛盯着那蛇尸,周乾听懂意思,又看了看蛇面上娇媚脸庞,顿时连连摇头,他虽好美食,但可不是生冷不忌,不顾青鸟鸣叫,往乱藤岭外走去,倒是小鸟不舍的看了蛇肉一眼,扑扇翅膀,向周乾方向飞去。
穿过乱藤岭,便到了枝子架,路上敲了一头狼与一只獐子,准备夜晚食用,而又过了四五个时辰,走到山半腰,天色终是黑了下来,没了方向,再走下去便会迷路,周乾只得停了下来,生火烤肉。
狼肉较之羊肉更显腥膻,又无生姜辣椒调味,便是周乾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仅他不爱吃,青鸟尝了下,也是弃之不顾,倒是獐子肉滑嫩有嚼头,仅青鸟就吃了大半。
做了几个简易陷阱,伤野兽不够,但可提醒自家,周乾靠着树身,闭目养神,亦在考虑路线。
‘……如今约是在荆楚之地,神农架已过了大半,再往前走便是襄阳,然后是南直隶,再穿过……”忽然想到一事“襄阳!那岂不是向飞鹤的老家,当年本想暗中去救他的女儿,没料早已人去楼空,受人所托未尽人事,有愧于心,这次要不要再去打探一二……’
窸窣声响起,吧嗒一声,陷阱被触动,周乾睁开眼,却见两道浑身毛,手长及膝的怪人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鼓上骚
周乾一拍树身,轻飘飘落下,眼光一扫,便见火堆旁一人一鸟弃之如鸡肋的狼肉已然消失不见,定是被那两位拿走,心中惊讶‘早就听闻神农架附近有野人出没,没想传闻竟是真的!或说并非野人,乃是山鬼也未可知。’
好奇之下也没了睡意,估算了下时间,约是寅时左右,离日出已不远,悄然跟了上去,这山中野人之谜或许此行便可揭开,小道狭隘,碍足难行,浓荫遮蔽天日,到处都是枝藤盘扯在一起,枝子架果真山如其名,只是山间清晨水气重,露珠滴滴晶莹,虽有朦胧之美,推荆开路下却难免沾染,黏黏搭搭很不舒适,心中有些暗悔自家多管闲事,但手脚依旧不停,显然准备孤注一掷走到底。
好在周乾脚程极快,入眼处已可见得前方两道黑影奔走跳窜,嘴中还‘啊呜啊呜’直叫,精神一震,连忙加快了度,前方豁然开朗,林丰草长,弥望皆是,却是在山岭极深处,危崖削嶂间,坐落一盆地,约有数百亩方圆,坐落七八间简陋木房,数十上百野人或躺或坐,这两野人把狼肉一丢,顿时惹得七八个野人同时争抢,顷刻间碎成多块,抢到的喜笑颜开,怪声乱叫,没抢到的哼哼唧唧,摇头晃脑,却再没有下文,亦无抢夺他人之举,颇有秩序。
周乾悄然凑近,细细打量这群野人,人形,丈许,面黑色,身有毛,脚反踵;心中啧啧称奇,可算开了眼界,刚欲有动作,便见野人中最为粗壮的一个,约是领头之人,身披兽皮,头插鸟羽,推着一座木质雕像上前,这雕像乃刻有一人,面目模糊,衣着却好似汉家打扮,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周乾竟然觉得这雕刻人物十分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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