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毁约才能算数。郎中令听后脸一沉,说,实话告诉你,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郎中令拱手向天说,我奉圣上旨意,已经将她送入后宫了。听他轻飘飘地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我肝肠寸断,真想一剑将他劈成两半。这时,我才明白自己已经被人玩于股掌之中,万分后悔当初来做什么殿中侍卫,结果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许嫁娘子。我不顾一切地想面见皇帝,求他开恩放我和许嫁娘子回去,可是,无论我怎样央求都没有用,郎中令始终不为我言所动。继而他还出言相讥,说我不识抬举,别人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放到眼前,不但不知道叩谢皇恩,反而推三阻四,连皇亲都敢违逆,真是不知死活。狂怒的我当即放言,要当你去当,就是死也不做什么帝婿。”
“第二天郎中令即传圣旨,说我口出狂言,藐视朝廷威仪,立刻赐死。并且告诉我,我的许嫁娘子在后宫违抗圣命咬舌自尽,圣上怜其刚烈已令厚葬。我实在无法忍受迁害许嫁娘子之痛,拔剑奋力向郎中令刺去,郎中令躲开转身就跑,大声叫两旁卫士擒拿我,我甩手飞剑扎向郎中令后背,起身奔出殿外,一头栽入院内的一口井中,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当天,井口就被盖上并用一纸敕令皇帖封住,被封于井底之之下的我,日日盘算、等待时机出井报仇。后来,听到宫中人悄悄议论,先始皇驾崩于东巡途中的沙丘宫,那日侥幸未死的郎中令,也因违抗二世旨意而被斩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后来更没想到,井盖有一天突然打开,接连投进来几人之后,那天在渭水河边被我拦马救下的公主连同她的母亲也一同投水自尽。那日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与她二人打斗了一番,而她竟然这么快就认不出我来了。可当初,就是她任性的一句话,连害我和许嫁娘子两命,我怎可能轻饶于她……”
听完齐侍卫的叙述,一郎也不禁长叹一声“唉——”,拱手道:“齐兄,愚弟听后,也为你万箭穿心的悲惨遭遇伤痛不已,鸣不平。可是,冤冤相报无尽头,事情已经过去八十余载,公主遭受的磨难也够多的了。况且,由此看来,兄台之祸虽然由公主惹起,但当初公主春心萌动属意与你,不顾皇家金枝玉叶的高贵央求父皇执意要下嫁与你,只有感恩和提携,并没有任何加害你的恶意。愚弟以为,齐兄因为忠诚守信,执意不肯高攀,可赞,但确也辜负了公主一片垂爱之心。如此说来,此事既怪不得齐兄,也怪不到公主,应该只是她的父皇和那个郎中令,为了维护皇家至高无上的威仪和自己的地位,才对你二人痛下杀手的。因此,愚弟以为,就不要再让百花公主和她的母亲无辜抵罪了,而你也从中尽快解脱出来,寻找你许嫁娘子来世再续前缘吧。”
“当初,他们害我便罢了,为什么要加害我许嫁娘子?让她无辜遭受凌辱,最终因我白白送掉一条性命,仗剑七尺男儿连自己的许嫁娘子都保护不了,你说我还能有何颜面再去见她啊。”齐侍卫带泪的双眼充满了难解恨意。
“齐兄,已经发生的事情,覆水难收,是无法扭转的。所有的当事人都已不在世上,可以说,阳世间的种种情仇恩怨已经结束。那些在阳间积攒未清的孽债在阴间也会以各种形式进行偿还的,就是贵为始皇帝、郎中令也逃不过去。可是,有些债如果你放不下,无论怎么偿也是永远偿不清的,就像一团乱麻,扯来扯去,越扯越乱,只能让自己永远在债的泥坑里打滚,永远无法从债的井底脱身,永远无法让债造成的伤口愈合。放不下必然走不出,齐兄,静心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齐侍卫抹去泪水,闭目低头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不下,走不出,放不下,走不出。好吧,我听兄台一句话,就此放下,和她了断一切冤仇。她母亲其实离此并不远,就关押在江对岸西山村的一口井里,我现在过去把她放走好了。”
话音未落,就见齐侍卫双臂向两边一抖,双手就从软索中挣脱出来,然后用掌在身前身后一扫,猎兽网顿时上下断裂开来,转眼间,人已站在一郎面前。原来,刚才他是故意不反抗,束手就擒的。
齐侍卫拱手谢过一郎兄弟,转身就走。一郎喊住他,“齐兄,稍等!”从三郎手中取过齐侍卫的宝剑交还于他,接着又从腰间把那对豹头拿了出来。齐侍卫看了“呵呵”一笑,摆摆手,“它,我就不需要了,留给兄台作个纪念吧。诸位兄弟,后会有期。”说完,仗剑腾身,“噌噌”越过屋顶就不见了踪迹。
将近天亮时分,一郎睡得迷迷糊糊,感觉似梦非梦,就听得耳旁有人低声道:“一郎兄台,我已经将百花公主的母亲放出,并准备护送她回到先皇帝和百花公主身边,当面向百花公主赔罪,如果她想要惩罚我,我绝无怨言。然后,按兄台所说去找我的许嫁娘子,希望她能原谅我,与我携手投胎再做个来世夫妻。小弟再谢兄台开导之恩。”
正所谓:
冤冤相报永难了,
放下回首怨自消;
千年期许再相遇,
凤辇载君游断桥。
第六章 怜老义闯阎王殿1
天亮,各位弟弟都醒来后,一郎把刚才听到的那番话复述了一番,大家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样开释心结的结局,无论是对百花公主还是齐侍卫,应是出乎意料的理想,顿时都把对齐侍卫的恨意放下。待八位哥哥说完,九郞接上一句,却道出了九兄弟共同的想法,“这下,我们可以安心赶路了。”
一路上,九子断断续续听到人们议论朝廷平叛淮南国之事,说刘安自杀后,王后荼、太子刘迁和所有共同谋反的人都被满门杀尽,并且株连不少族人、宾客,虽然有些人企图逃走,但都没逃多远,就被围追堵截的官兵抓获,一些稍有瓜葛牵连没有判死罪的人,都被羁押在淮南国以及周边王侯管辖境内的监牢中。据说后来皇上发怒,不依不饶,连告发淮南王谋反的几个人也给杀了。九兄弟很是担心父亲和家人的安危,可又无从得知情况,也不敢找人打听,生怕被认出后遭到追杀,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九兄弟匆匆赶路,并尽量选人烟稀少的地方走,不料在一座山林里迷了路,花了将近半天的时间,绕来绕去的竟然又绕回先前走过的地方。看着疲惫不堪、又渴又饿的弟弟们,一郎感到十分内疚,可一时还认不准走出山林的方向。他把弟弟们领到一棵大树下,看看周围没有什么异常,把二郎、三郎叫到身边,嘱咐道:“我到附近看看可否找到水源,弄些水来先给诸位弟弟解解渴。你们二人带着弟弟们在这里歇息,吃点干粮,要警惕周围的动静,不可松懈瞌睡,最多半个时辰,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让大弟弟们围着最小的弟弟在树下坐好,又都一一叮嘱一番,这才拎着铜壶匆匆出发。不知是一郎判断准确,还是老天爷开眼九兄弟有福,一郎出去没多远就碰到一注从崖壁缝流出的泉水,只是这泉水流得很是蹊跷,无声,且落到地面仅流出几步之遥就钻进一处岩石上的窟窿不见了踪影,犹如一把茶壶向一个无底的杯中注水一般。一郎把几只铜壶一一灌满,自己俯身喝饱之后,急忙往回赶。
路过来时经过的一片矮树林时,突然听到一阵短促、低沉的咳嗽声,把只顾匆匆赶路的一郎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弯腰弓背、须发皆白的老人,手握一根竹杖,正吃力驮着一袋东西从林中出来,一边走一边用衣襟擦汗。一郎眼前一亮,赶紧上前拱手恭迎。“老伯,福寿万千。我们在这里迷路了,请问怎么才能走出山林啊?”
碰到人,老人似乎并不意外,没有答话,也不看一郎,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老伯,您家离这里远吗?看样子袋子一定很重,让我帮您老背着,给您送到家里如何。”
一郎把手伸了过去。老人还是没有答话,神情漠然地抬头打量了一下一郎,一点不客气地把袋子卸下肩。一接手,一郎感到袋子里装的是粮食,并且很有些分量,内心不禁暗暗替他伤感。“这么年迈瘦弱的老人如此负重,看样子还走了不少山路,如果是一个人住,只能为他感到可怜,如果家里有年少之人的话,对老人就难免有些太狠心了。”
卸去重负的老人,依旧弯着腰,一手柱杖一手背在身后,顺着一郎来时的道路朝前走去,一路既不吭声,也不回头。走到一郎弟弟们歇息的树下时,老人这才止住脚步,转过脸来站在一边,默默注视一郎招呼弟弟喝水。忽然,一郎想起自己光顾弟弟,却把老人给忘了,赶紧取出一块干粮,倒了一碗水,一起递给老人,老人依旧神情漠然,摆摆手表示不需要。也许是看到几兄弟都吃喝差不多了,老人又咳嗽一声,转身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一郎张嘴刚想喊住老人,突然想起老人并没有带上那袋粮食,立刻明白老人的意思,一阵惊喜,立刻把弟弟们叫起来,背上粮袋紧紧跟在老人身后。
差不多上上下下走了半个多时辰,涉过一条湍急的溪水,迎风穿过一块巨石下面的山洞,再出来时,已是别有一番景象。透过眼前茂密的绿树翠竹,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被夕阳晚霞点染得五光十色的大湖,湖边稀稀落落地散布着一些房屋,屋顶上大多都飘着袅袅炊烟,偶尔,还断续飘渺地传来一阵犬吠鸡鸣声。听到了人家的声音,几个弟弟顿时兴奋得欢呼起来,也来了精神。突然,一阵急促响亮的狗吠声,像是从云空中传下来的一样,把一郎从懵懵懂懂的状态中惊醒,他不由得抬头张望了一番,也没有弄清是从哪里传来的,这时,他才发现老人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了,慌忙招呼弟弟们加快脚步追赶老人。
第六章 怜老义闯阎王殿2
向上走了两个“之”字形的道路,终于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山坡上,出现了两间已经十分破旧的草顶木屋。屋后,一棵粗壮、高大的苦槠树,郁郁葱葱,像一把巨大的蒲扇扇向天空,茂密的枝叶越过屋顶伸到了屋前,似乎在给小木屋遮风挡雨。一条土黄色的老狗看到一郎等人,立刻又是一阵狂吠,老人赶紧喝道:“快回去,不许叫了,是客人。”黄狗好像听懂老人说话似的,立刻闭嘴,一边快速摇着尾巴一边又蹦又跳地直往老人身上扑,一郎明白,这里应该就是老人的家了。木屋一大一小,门都大开着,一郎挨个伸头朝里面张望一番,里面黑咕隆咚的空无一人,老人指了指那间大一些的屋子,示意一郎把弟弟们带进去休息。
老人把屋前的柴灶点燃,特地多做了些饭菜,款待九兄弟。吃完饭,老人进到大房间,点亮一盏油灯,一郎这才看清屋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个上面摆放着粮食和几个坛罐、碗的木柜子,门边的墙上挂着一件蓑衣和一顶泛黑的草帽。一郎心想,看样子这应该是老人住的屋子。起身来到隔壁一看,果然,那间小屋里没有床,地上堆了一些柴草等杂物,墙角靠着两把木锨、铁锄,靠门的一角是个狗窝,老黄狗已经躺了进去。一郎劝老人住回他的房间,老人怎么都不肯,说这间屋子太小,睡一两个人还行,你们九兄弟根本住不下。一郎无奈,过去安排八个弟弟躺下之后,又来到老人的房屋,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老人,请老人收下,算是九个人吃饭和借宿的钱,老人说这些钱买五袋米都够了,怎么也用不了那么许多,推让了一番还是收下。
一郎向老人打听完去闽越国的路线后,随口问:“老伯,山下湖边那个村庄叫什么名字?”
“六湖村。”
“难道您不是那个村庄的人?”
“是啊。”
“那您为何不住在山下,而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这半山腰?”一郎十分不解。
老人闻言神情顿时大变,低头半天不吱声,再抬起头时,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有些事情真不愿意说,说出来太伤心了,是在用刀子剜自己的心啊,唉——”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原来,老人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湖边的村庄上,之所以搬到这里来住,其实是为了守坟。
“多年前,我和妻子共生养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虽说家中并不富裕,但与妻子男耕女织,不辞操劳,日子也过得其乐融融。尤其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健健壮壮地长大,且都十分孝顺听话,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可是……”老人嘴唇颤抖着,有些说不下去。
“老伯,如果提起来实在太伤心的话,就别说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您。”
“唉,过去那么多年了,没事儿。”老人用衣襟擦擦眼泪,摆了摆手,继续说,“十五年前正月的一天上午,村头的龙王庙被一场大火烧毁,我的三个小儿子跟着两个姐姐,都活活被烧死在里面,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那时去庙内玩耍。闻讯后,老妻禁受不住这么沉重的打击,当即就疯了一样哭昏过去。谁知,老天不开眼,第二天,我的两个大儿子不知患染上了何病,一日之内相继暴亡。此后,老妻因为想念儿女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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