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诊脉。
轩儿紧张得看着秦太医。须臾,秦太医满意的点点头,松开了陌琪的手,笑着对轩儿与陌琪开口:“陌琪小姐的脉象平稳,伤口恢复得很好,很快便能痊愈。虽说气血两虚,但从现在起好生调养定然能让身体康健的。小少爷与小姐大可放心。”
轩儿这才舒展了眉头,语气欣喜:“太好了,姑姑,您定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候同轩儿一起回云京时才不会太辛苦。”
陌琪闻言微笑着轻握轩儿的手,眼睛却是看着秦太医真诚道:“多谢秦大夫,这段时日真是麻烦秦大夫了,陌琪不胜感激。”
陌琪态度诚恳,秦太医见之心中却是舒服了许多。他到底出身医学世家,又是云京勋贵中有名的太医,虽说是尊了皇命跟随齐王身边,可也是为寻世子殿下准备的。如今让他几乎专职伺候一个不知来历也不知前程的平头姑娘,即便是齐王的命令,但他心里到底是有些别扭的。更何况,齐王到底要如何安置这姑娘也没透出任何章程,但如今看陌琪当是个心思明白的,不管如何,能明理知礼的人,总能让人心生好感。
秦太医捋了捋山羊胡,笑呵呵回道:“小姐言重了,此乃老夫本分,当不得小姐言谢,老夫先去开药就先告辞了。”候在一边的白云笑呵呵地伸手扶着秦太医,笑着道:“劳烦秦大夫了,奴婢送您出去。”
陌琪一直挂着笑意目送着秦太医离去,直到他人出了门方才垂下眼睑,而她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只是又理不清到底哪里奇怪。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理不清就不想了,总归现在看来,自己的待遇好像挺好,如今自己身负重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奴婢白梨拜见小姐,奴婢刚刚去寻秦大夫未能给小姐行礼,请小姐责罚。”还在低头思虑的陌琪忽的被拉回了神,陌琪缓缓抬眼看向跪姿卑微的少女,微低着头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圆脸上满是恭敬,陌琪的眼中流转过一抹深思,转瞬即逝,她轻启朱唇,语气清淡:“你为何叫白梨,倒是与她们几个不同?”
白梨将头压得更低,恭敬回道:“因奴婢在一棵梨树边被卖身,故而取名白梨,小姐若是不喜,奴婢请小姐赐名。”话音一落,白梨顿觉不好,又急急回道:“奴婢绝不敢揣测小姐心思,只是怕自己的名字不好,奴婢说错了话,请小姐责罚。”
送完秦太医回来的白云正好听见这话,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而身边的白雪、白梅则是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纷纷吐槽道,这老幺实在是个棒槌啊。
陌琪歪了歪头,疑惑道:“我为何会觉得你名字不好,我纯粹是好奇随口问的。再者,我又如何能够责罚你,好了,秋气寒凉,跪久了该伤着身子了,起来吧。”
陌琪实在是口干舌燥,刚接过南嬷嬷手中的茶杯,就被“砰”的一声差点惊得将手里的茶杯给甩出去,她看着眼前跪得整齐的四个女孩,半响无语,天地良心,她刚刚说的是真心话,怎么就至于跪成一溜了。
白云低眉垂眼恭声道:“小姐是奴婢们的主子,能伺候小姐是奴婢们的福分。若是奴婢们有哪里做的不好,恭请小姐指正责罚。今生奴婢们都将誓死追随小姐,万望小姐莫要推辞。”
陌琪面无表情地看着轩儿,轩儿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回头拉了拉南嬷嬷,南嬷嬷福身向陌琪行礼后解释道:“小姐,这是四爷给您安排的贴身丫鬟,她们都是调教好了的,可担一等大丫鬟使。只如今在外边伺候的人手不足,她们得分着差使,故而只得先委屈小姐了。好在现今小姐也醒了,老奴这两天就安排人伢子上门,让小姐选几个自己入眼的丫头,放在身边伺候。这几天就先让她们四个伺候着,若是小姐觉得不得用,过两天就给换了可好?”
这话里的信息量略大啊,陌琪低头轻饮着清甜温润的花茶,心里也飞速运转着。照白云与南嬷嬷的话说,这些人都是那个四爷或者说应当是轩儿父亲给她安排的婢女,不仅可以现用,使用权还是一辈子。但如果自己不喜欢却是可以换的,自己的地位是不是有点高。但是,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人口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使唤或是替换下人吗。要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怕是就会落得个不知好歹、喧宾夺主的名声吧,这南嬷嬷真是使得一手好试探啊。
轩儿见陌琪似乎很喜欢喝花茶,不禁有些高兴,他欢欢喜喜的对陌琪说:“姑姑,轩儿不想与您分开,也求得父亲同意了,让父亲相信了姑姑。姑姑,父亲说了,您日后就是主子,在家中你想怎么样都行的,您想要谁伺候就让谁伺候您,姑姑,轩儿是不是很厉害?”
陌琪瞥了眼兴奋的轩儿,又深深地看了眼他身后的南嬷嬷,才轻声开口,语调毫无起伏:“你们先起来吧,既然如此,日后我就多仰赖几位照顾了。”
白云、白雪、白梅、白梨郑重的向陌琪磕了三个头,恭敬回道:“谢小姐,小姐万福。”
南嬷嬷被陌琪刚刚的那一眼瞧着心中一冷,现在见着陌琪似乎接受了如今的安排,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试探定是让陌琪小姐不喜了,但她却不得不这么做。那些话也并不全是试探,若是陌琪心中实在不喜四爷的安排,也总要有个说头,这坏人也只能她来做了。
陌琪眼角余光看了眼南嬷嬷的神色,略一沉思,方才开口:“你们都是要跟着我的人,那有些话我就说在前头。我不喜那些个弯弯绕的事,最容不得背叛,你们既要伺候我,我不管你们如何行事,只一点绝不能吃里扒外,日后若是犯了事,我会如何惩治你们,你们大可以期待一番。只是你们是四爷的人,所以刚刚的话不包含四爷在内,你们可是明白了。”
面色依然苍白的少女,姿态优雅的喝着花茶,眼眸低垂,面色平静,语调平和,却生生的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场,让人不觉危险,却绝无法忽视,无端的就让人心生敬畏。
四人心里均是一凛又齐齐躬身应承下来,对自己的这位主子却是真正的敬畏起来。陌琪话说的清楚,她们的主子不仅有陌琪还有四爷,她并没有打算将自己隐藏起来,不管四爷派这些人是真的来伺候她的,还是来监视她的,她都无所谓,因为自己没什么可遮掩的。
白云为陌琪添了一杯花茶,陌琪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我的伤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白雪躬身答到:“小姐后背及左臂的伤口当初是由秦大夫用羊肠线为您缝补,并用上等伤药调理,如今已开始结痂,只身体还不能大幅动作、情绪也不可太过激动,再过半个月便能大好。”
陌琪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我这段时日有些模糊的印象,你们可是有喂我吃药?”
南嬷嬷替陌琪将雪丝锦被往身上拉了拉,边开口道:“她们几个刚到江州没几日,这些事还是老奴比较清楚。四爷将当年神医洛羽赠送的白玉补气丸送与小姐调理身体,此药最是补气养血,一共是十二粒,每隔三日便溶于药汤中喂与小姐。如今小姐的气色好了许多,这药却有奇效啊。”
陌琪默默的回想着,这药名怎么有点耳熟,想了想,方才反应过来,貌似那个“白衣圣手”老头送的药也叫白玉什么药,难道这是流行?
不知陌琪的脑洞开始跑偏,南嬷嬷继续为陌琪解惑:“这几日也都是用药为小姐泡脚驱寒,待小姐身上的伤口大好后,便可开始药浴驱寒。只要双管齐下,无论是气血两虚,还是体内的寒气郁滞,都能早些康复。小姐如今内服外敷的药都是极好的,小姐莫要太过忧心。安心养伤才是正理。”
陌琪蹙眉,苍白清丽的脸庞也透出些疑虑:“江州,我们已经到江州了吗?”轩儿坐在床沿,软糯的童音满含欢快:“姑姑,我们已经到江州六日了,中秋都过了呢。”
陌琪伸手点了点轩儿的鼻头,宠溺道:“轩儿可高兴了吧,”顿了顿又慢慢说道:“咦,中秋都过了,这么算来,我可是昏睡了近半月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啦?”
轩儿鼓着脸颊,嘟着小嘴控诉道:“可不是吗,姑姑在此间还差点就……”轩儿实在不愿再回想起那时的惊险,便嘟囔着嘴停下了话头。
南嬷嬷正为陌琪整理刚披上的外裳,知道轩儿难过了,便接下话由:“是啊,还在临水城时,一日小姐突然全身抽搐,脸色煞白,当时可把小少爷给吓坏了。后来怕小姐太过大力伤着自己个,就将四爷为小姐祈福的羊脂玉佛珠放于小姐手里握着,将力气集中在手上,却道是佛祖保佑,秦大夫总算是将小姐从阎王手里给抢回来了。”
陌琪闻言垂眼便见到了左手腕上莹白温润的佛珠,在透过窗菱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散发着悠远祥和的光华,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她的心境都平和安宁下来。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那在生死徘徊间安抚自己给予自己无限勇气的深邃坚毅的目光。陌琪只觉心中有一股暖意,顺着心脉一路流淌,温暖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也温暖了自己的心房。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救自己,这份恩情总是要记得的。南嬷嬷见陌琪很是珍重佛珠,想来也是信奉佛理,心下也多了几分安心。她语气温和的向陌琪解释:“小姐,这串佩珠可是护国寺高僧开过光的,是当年太夫人送给四爷的,倒不曾想却是与小姐有缘。”
轩儿挽着陌琪的手骄傲说道:“嬷嬷,姑姑最是纯善,她带着我只要经过寺庙都要进去参拜,最是心诚了,姑姑还一路为父亲与轩儿祈福呢。”
陌琪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心里真是败给轩儿了。她自从灵魂穿越后,就一直相信,这世上冥冥之中是有神灵的。她感激上苍让她能延续生命,所以她每次都是带着全心全意无比虔诚的跪拜佛祖,以向神灵表达谢意,也为自己至亲之人祈福。但为轩儿父亲祈福纯粹是为了轩儿好吗,怎么被这孩子说得好似特特为他父亲做的事一般,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为一个孩子父亲祈福,传出去让人怎么想啊。
陌琪干咳两声,脸上有些赧然,讪讪的道:“只有轩儿父亲好了,轩儿才能好呢,你这孩子怎的如此说话。”
南嬷嬷与白云等人均低头憋笑,陌琪无法只得赶紧转移话题:“轩儿之前说的你让你父亲相信了我,又是怎么个说法?”
陌琪端起面前小炕桌上的茶杯,轩儿扬起脑袋,洋洋得意道:“轩儿在父亲面前以命起誓担保姑姑清白。父亲相信了,还答应不会让轩儿与姑姑分开。”
“噗”陌琪闻言惊得将刚含进嘴里的茶都给喷了出来,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轩儿,不可置信的呆滞的又问了一遍:“轩儿,你……你刚刚说什么……?”
轩儿被陌琪的一番动作给弄糊涂了,原本一脸得意的模样也变得迷茫起来,他呆呆的回道:“就……就是轩儿说在父亲面前以命起誓……”还不待轩儿说完,陌琪便生无可恋的将没受伤的右手搭着自己的额头,抬首望苍天……啊不……望床帐无语了。
轩儿伸手想拉陌琪,却被陌琪瞪了一眼轻斥道:“轩儿你站好,你可知错了。”轩儿惶惶然的站直身子,面上一片茫然。
陌琪在心里长叹了口气,她痛心疾首的对轩儿说道:“轩儿啊,我的乖乖,那可是你亲爹啊,是你亲爹啊。是日夜不休、日以继夜、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你找到的亲爹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就在自己亲爹面前为了一个外人就把自己的命给随随便便的搭上呢,你至你爹爹于何地,啊……”
陌琪恨铁不成钢的又瞪了不服气的轩儿一眼,轩儿低声嘟囔了句:“怎么是外人,是姑姑您啊!”
陌琪闻言更加羞愧,她抬起右手拍着自己的心口,满心懊恼:“哎呦、哎呦,我的心好疼啊。我真是替轩儿爹爹心疼,我的心怎么就这么疼啊,这哪里是亲儿子啊,简直就是冤家啊!”
陌琪伸手拉过轩儿,恨恨的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羞恼:“你呀你呀,啊,你怎么不想想,我与你亲近不假,可你爹爹与我可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你在他面前就这么光棍的为了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把命都给赌上了,你让他如何想,你可是他珍而重之的儿子啊,你的命就这么轻贱?你的眼里心里有没有他这个亲爹,但凡有一点也不至于就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陌琪拉过轩儿的身体,使劲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你这个不孝子哟,你爹爹还这么惯着你,啊!你还不赶紧着去给你爹爹认错,你就给我好好的磕头反省,定要让你爹爹原谅你啊。你听明白了吗?哎哟,这事怎么就给弄成这样了……轩儿爹爹……陌琪实在是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
轩儿听了陌琪的话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为何那日自己父王会是那种神情。被自己的亲儿子这么伤心,换成谁都不好受吧,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父王。轩儿即便再不与齐王亲近却也是非常敬重齐王的,他心里还是非常想与自己父王亲近的,可现在好像都被自己搞砸了,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
陌琪心里更不好受,他实在是没料到轩儿会这么直接,她此前还设想过自己若是有一日能见到轩儿的父亲,是该以温柔娴静还是娇憨可爱的形象面对,总要给自己加点分不是。现在,还是算了吧,这还没见上呢,就被自己的乖乖给拉了一把简直无法逾越的仇恨,这道鸿沟怕是很难填满了。她伤感的叹了口气,她简直能感应到轩儿爹爹无比沉痛的心情,被儿子疏远就算了,还要拼尽全力去救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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