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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之中原_分节阅读_第115节
小说作者:南音北巷   内容大小:2.66 MB   书页:逐鹿之中原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8-02-12 00:31:1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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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裹着一件湿棉袄,穿着冷,脱下更冷。

    只是顾仙佛注定要让祁钺失望了,从一开始,顾家这对父子都没想着把这顶帽子摘下来。

    虽说大乾长安一直把西凉当做后娘养的孩子,但好歹也把西凉当做孩子了不是?尽管有时打骂有时苛责,不顺心的时候也克扣些这个孩子的吃穿用度,但好歹也没饿死这个孩子,若是连顾仙佛也放弃了西凉这块“蛮夷之地”,那西凉可就真从后娘养的孩子,变成没娘养的孩子了。

    若想大乾灭亡,除非西凉蛮子先死绝。

    这句话,顾仙佛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啊。

    难不成后娘就不是娘了?

    卢东来也识趣地没有在这件事多作纠缠,岔开话题道:“贫道道行浅薄,虽说与顾相一直无缘相见,但对于顾相为人为事却很是钦佩,若是顾将军不嫌弃,顾相葬礼举行之时,贫道愿尽绵薄之力,为顾相做一场法事。”

    顾仙佛摇摇头,笑道:“多谢卢伴读美意,只是这事儿就不劳烦卢伴读了。”

    卢东来先是一怔,随即才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脑门,连道:“看贫道这不中用的脑子,都忘了大师兄还在长安城里,有大师兄在,哪里轮的贫道来,哈哈,顾将军不要挂怀,就当贫道说了句昏话便是。”

    顾仙佛再次摇头,道:“卢伴读一番好意,顾某又怎会不识抬举,只是卢伴读猜错了,国师虽于我父交好,但是他也不会来做这一场法事。我父亲生前便对于鬼神之说敬而远之,按照父亲意思,去世葬礼都要一切从简,顾某与二弟在葬礼之事已经违背了父亲意思,若是再在此事违背父亲意思,顾某真怕父亲今晚便托梦骂我这个不孝子。”

    卢东来听顾仙佛说法,大概也懂得了顾相的坚持,轻啄一口茶水后方才笑道:“是贫道唐突了,顾相是一天一地的真豪杰,自然不会在乎这种琐碎小事。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按照我龙虎山的说法,首先要自身要用功德才能超度魂灵,这就好比渡人之前要先能渡己,按照顾相这一生的丰功伟绩,除了贫道那已经逝去的师尊,还真找不出有谁能渡得了顾相。”

    顾仙佛微微笑道:“所以啊,通往来生的路,就让我父一个人慢慢走吧,小时候曾听我父抱怨过那么一次,他说他走的太快而这个时代走的太慢,他想慢下来但是又不能慢下来,他怕脚步一放缓就再也走不了这么快了,我父亲曾说过一句最不自谦的话,当然也只是喝醉了之后与我说起过,他说这个世道,是他一个人在拉着这驾叫做历史的马车在走,他有时候真的觉得特别特别累。卢伴读,今日我与你讲这些话,你不要想多了,我只是想与外人说说我那劳碌了一生的父亲,而你今日又来到了我府,仅此而已并无他意。”

    说这段话的时候,顾仙佛眼神有些出神,也难得的不再自称顾某而是称我了。

    卢东来一直静静听着,良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顾相这些话,说的不客气,但是某种意义来说,确是实话,在那乱世之中,是必须用重典的,因顾相死的人很多,但是却更多的人因顾相而活了下来。顾相手中的狼毫划碎了很多人的偏居一隅和很多皇室宗亲眼里的锦绣山河,但同时却也为更多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芸芸众生指明了一条能活命的道路。佛门讲究说若一罗汉死而令天下生,那罗汉不愿死,他便不能死。但是我道教却并非这么认为,虽说小道是道,大道也是道,可若二者皆是道,那又为何有大小之分?世人为何又如此拼命钻营地想舍弃小而得到大,更有甚者想一把手抓住小道另一把手抓住大道,这又能作何解释?所以起码从贫道的角度来看,顾相所做的一切,有对有错,但是从再往高的角度来看,可以盖棺定论的说,顾相做的是对的。对与错,很重要。”

    顾仙佛难得与一初次见面的外人聊得如此投机,索性便说出了一些平常埋在心底的话,伸手轻扣着桌面苦笑道:“可是我父亲说,他原本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但是越老了之后想的越多,他老了以后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想法,那就是他把这些苦命的众生,从一个牢笼带进了另一个牢笼,就如同诗文中所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样。可惜最让他难受得是,就算他知道了这一切,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越老他脊梁却越弯,背负的东西越多却越身不由己,这种感觉这种人都是他年轻的时候最讨厌的,但是很不幸,这二者他都具有了。”

    出人意料的是卢东来却坚决地摇摇头,看着顾仙佛徐徐开口道:“顾将军此言差矣,贫道久居龙虎山之,虽说有些不通人间世故,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有些事情,跳出山中从山顶看下去,却看得更透彻,要说这个问题还得牵扯到佛教,佛教中有个说法叫做有生皆苦,顾名思义顾将军也该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贫道就不多做解释了,还有个在西凉比较偏门的蛇神教,顾将军应该知道,贫道也接触过,他们虽说不得台面,但是教宗里有句关于原罪的定义解释也很是新颖,按照他们的解释,人生来便是有罪的,这种罪可能来源于你的前世,可能来源于你本身,但是无论如何你都是带着罪孽来的,你若想走得干净,那这辈子便就得把罪先赎干净。顾将军,想必你也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在大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是天底下所有的人共同选择了这么一个世道,这便是因这个世道会把我们塑造成什么样的人,这便是果。一饮一啄皆为定数,这句话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天底下所有人共同栽下的因,共同犯下的罪,若是让顾相一个人来承担这份罪孽来扛起这方天地,对顾相不公平,对太想念也不公平,若想改变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境地,得是所有人一起抬起头来望望天那块盖子才行。顾相一人便把整个人间的罪孽洗清三分,这份功德,若是称不无量的话,哪里还有无量的功德?”

    顾仙佛靠在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双目望着屋顶轻声说道:“卢伴读高屋建瓴,顾某佩服,这些话顾某心里有些大概的想法,但是却说不出来,卢伴读却替我说出来,顾某很是感激,我父亲曾在书房写过一首诗,顾某也不知是我父亲所做还是引用先秦先贤,只是从未对别人说过,卢伴读可一听否?”

    卢东来正襟危坐,曰:“可。”

    顾仙佛清了清嗓子,徐徐背出这首在心底埋藏了好久的长诗:“去年战,桑干源,今年战,葱河道。

    洗兵条支海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啄人肠,衔飞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顾仙佛坐直身子,看向门外的盎然春色,又重复一遍道:“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第一百八十四章 西凉王



    顾淮的葬礼在两日后举行,时间是张无极派遣府内下人送过来的,坟墓位置规格乃至棺材摆放都是张无极一力策划,顾烟得了顾仙佛的嘱咐,对张无极的所有提议全都不问原因只管执行。

    两日后具体是什么黄道吉日,张无极在信中没有提,估计他提了顾仙佛也看不懂,与卢东来一番闲谈之后,顾仙佛才懂得了龙虎山这数千年道教底蕴的冰山一角,也明里暗里的知道了张无极把龙虎山一半气运馈赠于己的手笔是多么宏达。

    次龙虎山向外人赠气运还是三百六十年前,龙虎山天师府那刚刚担任天师不过三年的小天师力排众议把龙虎山三朵金莲的气运于梦中赠给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初出茅庐的游侠儿。

    十九年后,天下爆发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宏达瘟疫,名唤“黑血病”,染此病者血液猩黑嘴唇绛紫,最长也不过撑过十三日功夫,那场黑血病席卷了大半个天下,死在这场瘟疫中的人数足有三百万之巨,在黑血病爆发最严重的赣南地区,很多村庄城镇十室九空,成了名副其实的死地。

    而在这场瘟疫中力挽狂澜的,正是那得了龙虎山三朵金莲气运馈赠的游侠儿,他在十九前因“机缘巧合”弃武从医,经过十九年的磨砺医道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也正是他在直面黑血病半载的情况下,终于研制出了能灭杀黑血病的药物,救活了半个天下。

    昨日听卢东来徐徐诉说之时,顾仙佛在心底已经有了大概的推论,龙虎山的天师庇护的不是某朝某国,而是脚下的这一片土地,而这次张无极竟然把一半的气运馈赠给了自己,他相信张无极没有看走眼,但也坚信给自己如此一份大礼绝对不会仅仅是帮助自己逆天改命,未来前方到底有多大的迷雾在等着自己,目前的顾仙佛实在不敢去深究。

    微微叹了口气,外面雄鸡的第二次啼叫把顾仙佛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顾仙佛张开双臂立定不动,任由海婵带着顾府里最心灵手巧的三名婢子在自己身前身后忙活。

    昨日与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口镶金带玉的檀木箱子。

    硕大的箱子里没有装别的,只有一身绣着四爪金龙的雪白蟒袍。

    在送卢东来走后,海婵便笑盈盈地把这件蟒袍捧到了顾仙佛面前,蟒袍的样式颜色顾仙佛听商桃花说起过不只一次,被封为一字并肩王的商酌在乾国立国初期便蟒袍加身,只不过商酌的蟒袍是石青色的,而顾仙佛的蟒袍是雪白之色。

    这件蟒袍大气磅礴,面的四爪金龙虽然较之天子的五爪金龙少了一爪,但却依然挡不住其不怒自威的架势,蟒袍工艺繁琐复杂,但是海婵说她在面细细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个线头一个针脚,当得起天衣无缝这四个字。

    在这件蟒袍下端斜向排列的被称为“水脚”的刺绣条纹,水脚有波涛翻滚的水浪,水浪之又立有山石宝物,俗称为“江牙海水”。海水有立水、凭水之分。立水是指着蟒袍最下摆条纹斜状所组成的潮浪平水指在江牙下面鳞状的海波,海水意即海潮。水脚之头重叠,似姜之芽,除表示吉祥锦绣之外,还寓有国土永固之意。

    一件蟒袍,百般繁琐,千般说法,万般讲究。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冷热的功夫,海婵才打完最后一个结扣,站起身笑盈盈地说道:“好啦少爷,您往铜镜里去看一眼,保管您都认不出自己了。”

    顾仙佛微微一笑,抬步走到屋里那等人高的铜镜面前站定,早就有两名婢子端着成人手臂粗细的烛火在铜镜两侧伺候着,借着旺盛的火光,顾仙佛往铜镜内看了一眼,铜镜里的顾仙佛也往外看了一眼顾仙佛身的四爪金龙往里面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四抓金龙也往外看了一眼。顾仙佛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良久,却一直沉默着,未曾说出话来。

    海婵走前适时在顾仙佛耳边提醒道:“少爷,您该去朝了,今日是您第一次参加大朝会,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顾仙佛轻轻捏了捏海婵吹弹可破的脸颊,笑道:“我这便出发,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海婵盈盈施了个万福,千般风情万般妩媚地撇了顾仙佛一眼,娇滴滴道:“婢子恭送王爷。”

    听到这二字之时,顾仙佛一阵恍惚。

    王爷?

    王爷!

    顾仙佛轻轻推开房门,顾名顾烟已经分立于门口左右多时。

    顾名捧着一口样式普通的西凉刀,表情肃穆,看到顾仙佛身着蟒袍走出来的一瞬间,脸已经老泪纵横,他高高捧起手里的西凉刀,高声道:“王爷,佩刀!”

    顾仙佛深深吸了一口略带凉意的气息,探臂轻轻摘下顾名手中的西凉刀,郑重地配在自己腰间。

    顾烟看着顾仙佛,眼眶略有红润嘴唇翕动良久,最终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哥。”

    顾仙佛拍了拍顾烟肩膀,笑道:“大好的日子,哭什么,走,陪哥朝去。”

    顾烟抬手把眼角泪花拭去,狠狠点了点头。

    顾仙佛身着雪白蟒袍腰佩西凉军刀,带着顾烟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顾府里的清客下人一个时辰前早已起床自发立在顾府通往门口的大道左右,看到顾仙佛徐徐走来,皆是表情肃穆地跪倒在地。

    顾仙佛走了一路,顾府内跪了一路。

    等到顾仙佛走到门口之时,顾府内已经黑压压地跪下一大片。

    在离门槛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顾仙佛驻足,缓慢转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顾府内跪着的这乌泱泱的一大片,这些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文有武,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终于汇聚在这一所庞大的宅子里,而如今他们又因为一个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顾仙佛吐出一口肺中的浊气,冲着府内的所有人高高举起腰间的那口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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