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羿继续说道，“他浑身上下有如万虫噬咬，你知道自己的血肉一点点被吞噬的感觉是多么的痛苦吗？小鬼……”

    “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仁慈。”烛羿慢慢地松开他，他的眼中噙着泪花，但是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无力地哭了起来。

    “与其继续跟我闹，还不如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报仇。”烛羿说道。

    “报仇报仇！谁让你帮忙了？！”弟弟吼完就迅速跑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方成！”哥哥就要追出去，被烛羿拦住了。烛羿对他摇摇头：“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先让他冷静冷静，待会我再把他带回来。”

    “我知道你们要比他聪明多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将你们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尽可能详细。”烛羿满脸的认真严肃之意。

    “大约是在两个月之前，父亲在明都以天价竞下了一块洛珂香，想以它来救回垂危的师祖，可是谁知跟随了父亲多年，同他出生入死的家族密卫居然在关键时刻抢走了洛珂香，于是师祖殒命……”

    “后来父亲追上那名密卫，杀死了他，夺回了洛珂香。但是他发现，密卫早已死去多日，其尸不腐不臭，与常人身体无异，甚是奇怪。”

    “然后许多虫子从他的尸体中钻了出来。”女子的脸色变了变，那个场景仍旧如此清晰，仿佛那件事才刚发生过，“噩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家族中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尸体中皆有虫钻出，恐怖无比，于是我们开始逃，一路逃到了这里，只剩下二十多个人了，以为已经逃离了魔掌，没想到……”

    “嗯，没错，这里才是他们的巢。”烛羿接了一句话，女子也点点头。

    “然后我们找到了这一个偏僻的地方，躲在石室中多日，而爷爷好像因为石室湿冷而染上了风寒……方成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跟方慧都明白，爷爷是不可能得那种病的，只有可能是……哎，该来的还是要来，我亲眼目睹，那样子死去的人是多么痛苦，你直接杀了爷爷，对他来说是最大的仁慈。”

    女子方敏和哥哥方慧的眸子都黯淡了下来，烛羿也知道去揭别人的伤疤别人会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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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虫人

    为了一块洛珂香，他们居然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如此的视人命为草芥吗？

    自己实力高了就可以把别人的生命不当生命吗？烛羿握紧了拳头，这些人，真的都该死……

    方慧和方敏还想回石室去将他们的爷爷埋了，烛羿拦住他们，说别去，他已经将他给埋葬了，如果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就别去。

    方慧和方敏当然不会把烛羿的话当作玩笑话，所以他们只能在这间破败的小屋中为他们的爷爷立起一块简陋的墓碑。

    天色将晚，烛羿得去把方成带回来了。

    ********

    其实方成也知道烛羿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他就是不能接受，所以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烛羿。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

    “走，该回去了，我带你回去。”背后有人叫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很烦躁的将拍自己肩膀的“手”拨开，然后身体就猛的一僵，因为刚才那股冰凉而又黏乎乎的触感，分明不是人类的手……

    他猛地转身，这一转身看到的东西将他恶心得半死。

    一个很奇怪的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长着人的身子，一张大大的虫脸，四条奇形怪状的手臂在轻轻挥动着，背上长着两条长粗黏糊的虫子，刚才拍他肩膀的就是其中一条……

    虽然心中很害怕，但是他还是随手抓住了身旁一根结实的木棒，朝它的脑袋狠狠抡去，然后才开跑。

    虽然他年纪尚小，但是力气可不小，木棍经他这一抡直接断成了两截。

    夜原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要命的是，他所在的这块地方早已荒废，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他狂奔着，摔倒了好几次，最后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那个东西倒是一点都不急，就慢慢地走，被方成甩了好远，还是那副样子。

    方成躲在一扇隐蔽的门后边，他实在是走不动了。他透过门缝观察那由远及近的虫人，再看着它经过自己面前，然后离去，直到声音完消失，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张虫脸和它背上的那两条大肥长虫实在是太恶心了，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有点想呕吐，但是又吐不出来，十分难受。

    忽然有阴影笼罩了他，有奇怪的液体滴到他的背上，一滴，两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背湿了，心也跟着变凉了……

    它，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背后？那两条长虫就在自己的脸侧蠕动着，他再也忍不住，蹲下狂呕。

    虫人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方成不敢转身去看它。

    “跟我回去……”虫人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方成的两只胳膊，将他提起来，还想用虫子去蹭他的脸。

    方成已经无力反抗了，就在虫子即将贴上他的脸之时，一道寒芒闪过，虫人的两只手臂连同那两条虫子被齐刷刷斩断，方成落地。

    “是你？”方成问道，并未回头。

    “什么是我？”背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方成还以为是烛羿来着，没想到不是……

    来者与烛羿差不多一般，手持一柄细长的刀，他在虫人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中斩下了它的虫头，结束了它的性命。

    自始至终，刀身都没沾上一滴血。他收刀入鞘，喃喃道：“这种东西越来越多了，究竟是谁……”

    “谢谢。”方成有气无力的对他道谢，他忽然对方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手又按到了刀柄上，神色凝重。

    “难道还有？”他猛地拔刀，盯着某处，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几下跳跃之后，落到了他们面前。方成看着那张冷漠的脸，将头撇过一边去，并且不悦道：“哼！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烛羿回答道。他从方成被虫人接近一直看到现在，方成被抓起来时他也没出手，因为他也早就看到这个持刀少年了，知道方成死不了。

    “怎么样？好玩吗？”烛羿又问他。

    “你们认识？”持刀少年再次收回了刀，问他们道。

    “不认识！”方成依旧倔强。

    “嗯，我是来带他回去的。”烛羿对着少年点点头。

    “我不回！你快给我滚开！”方成是铁了心的要跟烛羿作对了。

    “回去！”烛羿好久没这么大声地吼了，他也是很气，难道这样的教训还不够？

    “就因为你的任性害得你的亲人如此担心，你很开心吗？！啊？！”烛羿脾气也上来了，“爱走不走，要不是因为你的哥哥和姐姐，我才懒得管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眼见夜幕降临，少年看看烛羿，又看看方成，然后蹲下来，将方成背了起来，跟上烛羿。

    “哎！你等等啊……”少年跟上烛羿，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是方成哭了，不过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少年摇摇头。

    ********

    夜原人口密集区，某个小木屋内。

    “我叫聂一楼。”少年坐得端端正正，极其认真地对其他人介绍自己，“很久以前我就想来这里了，只是这里跟我想象中的夜原不一样。”

    四人也向聂一楼介绍了自己，然后他继续说道：“没想到这里的奇物这么多，特别是最近频频出没的虫人，我怀疑是这里的寻常居民被某些人抓了去，以某种极其残忍的手段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了改造。”

    方成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后怕。

    “虫人已经被杀了不少了，现在每天反而出来得越来越多。”聂一楼摸着自己的刀的刀柄，“你们要小心些……哎？你要去哪？外面很危险的！”

    “我出去有点事，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们。”烛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空无星无月，高风长啸，烛羿连上了那道神念：“该去杀人了。”

    “用这种语气来跟我说话么？”另一头的女子冷声道。

    “不然用哪种？”阴隐心毒已经散入了他的大半身子，但是他还是一副不拿自己性命当一回事的样子，还是这样的语气。

    “想让我杀人就快给我指路，否则就算了。”烛羿负剑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那名女子为烛羿指着路，心中寒意越来越重，将隐虫散毒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不过她发现，剩下的那一小半身体，很难继续侵入……

    难归难，还是可以继续侵入的。现在先让你得意一下，后面会让你好看的……

    目标离烛羿并不是很远，烛羿顺着女子的指引，花了一刻钟就找到了他的居所，并潜了进去。

    目标正在房中寻鱼水之欢，以至于烛羿杀了自己房前的侍卫他都未发觉到。

    他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怀中的美人，说着肉麻的话语。忽然他鼻子翕动了一下，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立马直着身子警惕了起来。

    “怎……”女人才刚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他抓起了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匕首。凭着第自己第三境的修为，居然感觉不到对方的半点气息，只能说明这个人的修为超出了自己太高太高……

    他将一个东西塞到女人手里，示意她把这个东西带出去，交给自己的伙伴。

    “你们谁也逃不掉。”房间中忽然变得极其明亮，极其炽热，一个被火包围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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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你是什么人？”死亡将至，他也必须要强制自己安静下来。

    “我是什么人？对啊，我是什么人……”烛羿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他，“请你好好看看这张脸。”

    “……是你！”他的眼睛忽然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火中人眉眼的轮廓，以及他眼中的那股恨意，跟那个时候站在火海中盯着他的那个小男孩，何其相似……

    “记性不错。”烛羿挥动麟殇剑斩下了他的脑袋，他的护体威能在烛羿面前就犹如纸片一般，没有起到丝毫的阻挡作用。

    因为麟殇剑过于灼热，他的伤口都没能流出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味，床上那身姿曼妙的白花花的女人想叫却叫不出来，因为她的声带早就被烛羿烧毁了。

    她下意识地抓过被子，裹紧自己的身子。

    烛羿周身的火焰慢慢散去，房间里一片黑暗。他面对着这个女人好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女人捂着自己的喉咙，表情痛苦。房中，一根蜡烛出现在空中，烛光摇曳，女人盯着它，怔怔出神，连自己的痛苦都忘记了。

    男人的尸首和女人的身体忽然燃起了火，仅仅是一瞬间，他们就被烧得什么都没剩下，连魂魄都被烧没了，然而房间里的其他物品却都完好无损。

    蜡烛慢慢的淡去。这是这三个月以来，他自己修出来的魂像——不夜烛魂像。他已经突破到了魂像境，“海”上不夜烛魂像与九幽冥王像并排着，以微弱的烛光牢牢护住自己所照耀的那一片小空间，无惧君王之威。

    “他死了。”烛羿对另一头的女子道。

    “哦？你如何证明？”女子问他。隐虫被某股奇异的能量屏蔽住了它与外界的联系，只能给烛羿下毒以及传达神识，所以女子也不能通过它判断目标到底有没有死。

    “凭我的话。”烛羿拭了拭麟殇剑，收回剑鞘中，再用布条将它慢慢缠好，背在背上，然后切断了与那道神念的联系。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手刃的第一个仇人。至于东方一衡……虽然烛羿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他或多或少也能了解他内心的痛苦。

    为了复仇，他并不介意被别人当成武器。现在有了那名女子，是他在暗，敌在明，相互利用，共同目的都是杀东方一族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妥。

    她是不知道这些人刚好也是烛羿要杀的人，不然烛羿才懒得理她。

    第二天。

    夜原依旧没有破晓景象，只是天色由暗转灰，大地之上的景物变得逐渐可见。

    今日烟雨迷蒙，某个宅子之内，站着两个人，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尸体。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蹲下身来，手抚上一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