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铁兴看向雷爱国的脸,眼神中有这些许诧异。
“八路军还不虐待俘虏呢,何况是纪律严明的警察。”雷爱国看出谭铁兴眼中的疑虑,开玩笑咧咧嘴笑道“吃吧,你运气不错,公安局对面有个山东菜馆。”
早已经饥肠辘辘的谭铁兴已经没办法控制了,他用手抓起煎饼,就是一大口,然后用筷子夹着菜塞进嘴里。
“这饼不行,糊子不香,肯定是机器弄得,而且火候过了,焦了,我娘烙的煎饼才是一绝,糊子都是石磨慢慢磨得,那才香。”谭铁兴眼睛瞄着手里的煎饼嘟囔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这山珍海味再好,自然也比不上自己老妈做的家常菜。”雷爱国咬了一口煎饼,慢慢咀嚼,似乎是要品味出谭铁兴说的那种感觉。
正在三人低头吃着的工夫,审讯室的门又开了,林胜龙抬起头望向门口。
“哟,小丁回来了”林胜龙见来人正是丁广硕,但眼睛向他身后看去,忽然一愣很是惊讶。“汪经理!你怎么来这里了。”
林胜龙见到丁广硕身后是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黑黑的,是自己的老大哥铁大宇,另一个则是那个文质彬彬,之前器宇轩昂的度假村酒店经理汪宋城。
谭铁兴本来懒得理那些进来的人,他只是埋头吃着饭,一边心里拿这些菜做对比挑毛病,一听到汪经理的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汪经理,难不成是他!’
谭铁兴转头看向门口,煞那间手一松,筷子夹住的一段肥肠掉在了隔板上,他心中大惊失色,嘴巴已经忘了咀嚼食物,眼珠子瞪大的盯着丁广硕身后的汪宋城,依旧是穿着西服领带,头发一丝不乱,但神情黯然,眼中以往的傲人光彩,就如同落魄的凤凰,搁浅的蛟龙。
“老谭!”汪经理与此同时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望着谭铁兴。
“汪经理……难不成?”谭铁兴囫囵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看着汪宋城诧异道。
“警方已经知道了,我自首,没想到你也会被抓。”汪宋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然后眼神诚恳的注视谭铁兴:“知道什么就都说了吧,戴罪立功。”
说罢,丁广硕带着汪宋城走开了,临走之前,汪宋城回头望了一眼,谭铁兴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没想到,你们连汪宋城都抓到了。”谭铁兴顿时没有了胃口,他放下筷子,冲着林胜龙比划一个抽烟的手势,目光有些乞求的说道“再来一根。”
林胜龙撇着嘴眉头微皱的看了一眼,不语,抽出一根烟,走到谭铁兴跟前,递给了他。
“呼~”谭铁兴闭上眼吸了一口,片刻后他肩膀一松,靠在椅背,扫了一眼雷爱国和林胜龙:“你们既然抓到了汪宋城,想必事情已经知道了,那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都说一遍,我要双方口供做比对。”雷爱国知道,谭铁兴这是想套话,他板着脸看向谭铁兴,滴水不漏地说道。
“好吧。”谭铁兴动了动身子呼出一股烟雾:“我都说,可以减刑么?”
“看你交代的事情了,你如果不说,那汪宋城的口供一样可以定你的罪。”雷爱国凝视着谭铁兴的眼睛丝毫不退让地说道。
一旁的林胜龙还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他心里很是疑惑,这眼前的两个人打什么哑谜,什么定罪,还有那个汪宋城怎么就被抓了呢,可是多年当警察的经验告诉自己,雷爱国这是在诈谭铁兴,自己虽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因果,但绝对不能表现的意料之外,所以林胜龙只能面无表情的也盯着谭铁兴,给他一种‘我们都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据了,就看你是不是坦白从宽’的态度。
谭铁兴没有立即开口,他是一个说话之前需要酝酿的人,他眼睛看着地面,嘴里叼着烟,眼球不断的左右转动,过了十几秒他抬起头开始讲述他这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秘密。
“我是2010年五月左右经人介绍认识的郑老板,最先是给他当保镖兼司机,一个月工资五千左右,不怎么累,就是熬精神头,这做司机的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郑老板见我话不多,又能吃苦,对我很照顾,一来二去的闲聊里,我就把我家里的情况告诉他了,后来我过完年回来,应该是2011年夏天,有一天他忽然问我想不想转到福利院干活,做食堂大厨,因为我之前在部队的炊事班待过两年,所以他对我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他告诉我累是累了点,但工资高每个月七八千还可以预支,节假日还有补贴。”
谭铁兴说到这里嘴角上翘,似嘲讽,又似无奈“当时听了这个我心动了,这每个月那么多钱,我家里的欠债可以更快的还清,于是我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去福利院上班,这每天被灶火烤着,又要站着颠大勺的确很累,但当第一笔工资往家打后,我老婆很高兴,她说下个月可以给老人买好一点的药,家里也可以每周吃一次肉了,她就问我,怎么赚这么多钱,我就把福利院的工作告诉了她,她也心动了,让我问问郑老板能不能把她也招在福利院工作。”
谭铁兴弹了弹烟灰,继续讲述道:“我就有一天随意的问了句,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郑老板问了一些我老婆的个人信息后,就很爽快的答应了,说让她来做个生活老师,照顾女生宿舍的孩子。就这样,我们两口子在福利院工作到现在。”
“那然后呢。”雷爱国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
“再然后……再然后就发生了我们都不想看见的事。”谭铁兴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悔意和伤感。
“我们工作的开始三个月还算平静,跟其他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也熟络了,了解后知道,他们也是刚刚招进来的,最久的也才工作了五个月,只有看门的赵老汉是老员工。大概是十月份吧,有一天郑老板带来一些有钱人,听口音天南海北的都有,有的四五十岁,有的都六七十岁,他们带来了很多捐助,有给孩子的文具,床上用品,还有衣物,以及新的轮椅之类的医疗用品,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慈眉善目的看着那些残疾人,之后拍了几个照片就走了,过了两天后,郑老板雇了两辆大巴车,让我们带着那些十四岁以上的残疾孩子上车,载着我们去了青山度假村。”
谭铁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黯然的看着手里的烟叹了口气:“这些孩子因为身有残疾很少出门,所以一路上他们都很喜悦的看着路上的风景,说说笑笑,有几个甚至带头唱起了歌,本以为只是一次带着孩子们去度假村游玩接触大自然,可谁知……我们是押送他们步入地狱深渊的牛头马面。”
谭铁兴的眼睛使劲眨了眨,雷爱国拿起一瓶水,递给了谭铁兴,他注意到谭铁兴的眼眶已然发红,眼睛也湿润了。
谭铁兴咕咚咕咚的灌了半瓶后,打了个水嗝然后瞥了一眼门口:“到了度假村,那个汪经理,就刚才那个家伙出来迎接我们,安排我们入住,女孩子们在最高第八层,而我们和其他孩子是分别在四五层,分房的时候我和我老婆就很纳闷,这为什么要把我们几个老师跟女孩子们相隔那么远,万一那些孩子有意外怎么办,我们询问郑老板,郑老板却说顶楼风景好,而且是残疾人专用的房间,让我们放心,我们见郑老板这么说了,也就不多想了。”
谭铁兴缓了缓脑子,又说道:“第二天,谭铁兴对我们说孩子有专门的酒店人员照顾,让我们也好好放松放松,玩玩。就这样我们在度假村待了两天,第三天中午上车后,我们发现每个女孩子都脸色很难看,有的甚至暗暗流泪,我们怕是受到了欺负,便问她们怎么了,可是这些孩子要么不说,要么就是哑巴或者头脑有问题的表达不清楚,我们第一时间告诉了郑老板,他却说可能孩子第一次出门,见这么多人,心里害怕,对自己的残疾有芥蒂,我们几个老师觉得也有道理,就没有追问,只是安抚她们。”
谭铁兴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一直注视自己的雷爱国和林胜龙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晚上我老婆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事!”雷爱国没有插话只是皱着眉看着谭铁兴,但林胜龙面色焦急的问道:“什么事,快说!”
“那些头脑不正常,或者肢体有缺陷的女孩子,她们……”谭铁兴话说至此忽然咬住了下嘴唇,眼睛下垂,似乎他无法继续往下说出那令他难以启齿的话。
第二十九章 天堂沦为地狱
终于他深呼吸,偷偷瞄了林胜龙一眼,又内疚的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她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伤痕,有的淤青、有的绛紫,而且都被……被人侵犯了。”
雷爱国闻言紧皱的眉头猛然上扬,他双目的瞳孔骤然变大,放在桌上的右手五指紧握咬着牙怒视谭铁兴。
林胜龙如同被点了导火线的火药桶‘啪’的一拍桌子,他蹭的站起身,快步走到谭铁兴面前破口大骂道:“你特么现在才说,2011年的事情,时隔两年多!你tmd是人么,你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报警?呵呵。”林胜龙的话在谭铁兴的耳朵里仿佛是个天大的笑话,歪着头直视林胜龙“你觉得当时报警,你们会信么,只凭一些外伤,还有侵犯损伤,就算可以立案,郑康全这个老狐狸也会找替罪羔羊,福利院的男性职工那就是首选!那我不就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且他也不可能会让这件事宣扬出去的。”
“tmd,亏你还是个军人,你就一点军人的血性骨气都没有!”林胜龙一怒之下抓着谭铁兴的脖领子,一把薅起他,雷爱国见状连忙吼道:“小林!不能打他,不能刑讯逼供。”
雷爱国走到林胜龙身旁,身子一侧,挡住了林胜龙的视线。“你打他,你就动私刑了,而且他现在都快说的差不多了,让他交代完。”
林胜龙喷火的双眼看了一眼眼前的雷爱国,又死死瞪着死气沉沉的谭铁兴,他慢慢松开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继续说!”雷爱国转身咬着牙看着谭铁兴,他声音压制怒火的说道。
“你们以为我当时不想报警么?”谭铁兴冷冷的说道,“当时我老婆跟其他的生活老师都发现那些女孩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从一个女孩口中得知,强暴她的人正是之前来福利院捐助的一个富商,五十多岁的老东西。那些孩子跟我的女儿差不多年纪,将心比心,我看着也很心疼,而且她们身体或者脑袋都有缺陷,本来就可怜,却又遭遇这种事,当时我们几个人商量过后都决定要找郑康全说说这件事。”
“郑康全做了什么,让你们选择隐瞒了这件事,而且成为帮凶?”雷爱国听到这里,知道后续肯定是郑康全做了什么事情,导致让谭铁兴这几个人的良知被泯灭了。
“没错,我们被郑康全说服了,他让他的秘书每个月给我们家里人的银行账户里转几万块,我家是转账到我爹的农行账户里。”谭铁兴瞥了一眼雷爱国,点点头回应道。
林胜龙闻言心里暗自点头:“难怪谭铁兴夫妇的账户转账没有一点问题,原来都是转钱到谭铁兴的父亲账户里。”
“他说我们这些人之所以可以有那么高的工资,是因为那些富商的资助,而且整个福利院也是靠这些富商才不愁资金。更重要的是,那些福利院的残疾人和孩子,他们要么是弃婴,要么是家破人亡的孤儿,福利院是他们唯一的收留所,就算是福利院因为这件事被警方查封了,可谁会知道接下来他们怎么生活?或许被转送到别的福利院或者慈善机构,但能保证他们的生活跟现在一样好?”谭铁兴一字一句的重复郑康全当初的话,他最后一句反问的眼神看向雷爱国和林胜龙。
“狗屁!他们在福利院这样生活就算过得好么?”林胜龙当即激烈反驳道。
“呵呵,你不了解他们。”谭铁兴似乎对林胜龙的话很淡然,就好像一粒石子落入广阔的湖面,涟漪很小,很轻。
“他们在福利院生活了几年,有的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对他们来说,红阳福利院不只是住的地方,还是家,是唯一的依靠,你的家再破你也不可能想出走的,更何况像他们,这种缺胳膊少腿或者耳聋眼瞎,哑巴智障身有残疾的人,你让他们出去干什么?遭人白眼?还是得到那些路人同情的眼神?就算去了别的福利院你觉得他们还会习惯么?就一定过得好么?这个福利院有他们的朋友,甚至是家人,他们习惯了相互依偎,互相舔着伤口,一觉醒来还能有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景物,但如果这些都没了,那他们就又要跟个流浪猫狗一样漂泊到下一个地方,唯唯诺诺,寄人篱下的活着。”
“嘶~”林胜龙不由得哑然,谭铁兴的一番话虽然不是很中听,但每一句都说的让人心中一颤,现在这个社会,快餐慈善已经太多了,这些残疾人和孤儿,就算是转移到别的收留所,新闻媒体报道一两天,各个地方的慈善家捐款资助,那也只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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