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自己辞行,心中对杨广的表现还算是满意,及至听跟随杨广同来的李靖向他当面禀报罢助杨广清查汾河驿行刺摄图一案的前后经过,不无惊诧地扫了杨广一眼,用严厉的口吻向李靖问道:“你方才所说,都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吗?”
“回禀皇上,如有半句虚言,小儿情愿以命相抵。”李靖慨然答道。
“阿纵,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杨广早就预料到了父皇听罢李靖的禀报,会首先征询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已在带李靖入宫晋见的路上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此时听父皇果然开口问及自己,遂从容答道:“依儿臣推断,李靖的奏报大体属实。此必是梁士彦等人早怀不臣之心,暗中谋划良久,因前不久王谊谋逆案发而受到惊吓,这才决意提前发动叛乱。据儿臣所知,自司马珞入万善尼寺出家以来,梁士彦说曾指使其爱妾多次与司马珞密晤,欲谋不轨,且与梁士彦交往密切之舒国公刘鲂,虽昔日曾对父皇有过定策之功,然而,早在五年前儿臣奉旨清查会真大师横死一案时,就曾怀疑他与南陈安插在长安城中的细作私相勾结。特别欲提请父皇关注的是,英国公宇文忻既与刘鲂、梁士彦等人甚为友善,目前深得父皇器重,委以右领军大将军要职,手握禁卫军权,倘若一旦和刘、梁沆瀣一气,梁士彦指使薛摩儿截取军资、调布在外招贤募叛军,宇文忻率军于长安禁宫之内发起叛乱,里应外合,则形势危矣。唯请父皇需提前加以防备才是。”
“依你之见,梁士彦欲谋发动叛乱一事和前两日高德上书劝朕退位一事,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呢?”杨坚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直插向杨广心底。
“儿臣以为,高德上书劝父皇退位,其背后一定是‘雁巢’的关自在在暗中主使,而刘鲂早就与南陈有所勾连,不能排除刘鲂、梁士彦,甚或宇文忻等人和关自在共谋行事的可能性。”杨广迫切地希望父皇杨坚能够收回诏命,允许自己留在长安城中继续清查关自在一案,故而有意无意地将梁士彦一伙的欲谋叛乱和关自在扯上了关系。
“朕前日就已传命各州府衙署,绘影图形,严加缉拿高德,一旦将高德捉拿归案,朕相信,躲在幕后主指高德上书之人就要现出原形了。”杨坚对杨广的判断未置可否,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纵,你准备何时动身返回并州啊?”
杨广原指望能借助李靖查出的另一桩谋反大案被父皇留在长安,继续清查关自在一案,听了杨坚这话,好似又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意态怏怏地答道:“儿臣今日入宫晋见,一则为带李靖面见父皇,禀明梁士彦欲谋叛乱一事,二则也为来向父皇母后辞行,儿臣准备明日就动身,返回并州去了。不知父皇还有什么要交待给儿臣去办的差使没有?”
杨坚先是传命李靖退下,待殿内只留下他和杨广父子二人,才目光闪烁地问杨广道:“近闻关东因朝廷推行大索貌阅引发民间骚乱,河北诸州府原是前齐故地,想来也难以幸免。朕若有一日起用梁士彦为你治下某州的刺史,你可约束得来他吗?”
“父皇的意思是......”杨广抬起头,用充满讶异的目光看着父亲,询问着父亲如此安排的真正用意。
“哈哈,朕不过随口一问,阿纵不可过于当真。”杨坚一吐即收,哈哈一笑,立即改口告戒杨广道,“今日李靖所奏之事,万不可对他人说起。朕就准你明日离京返回并州,去正阳宫向你母后道个别吧。”
------------
第520章 慈念仁心
杨广遵命出了临德殿,见父皇虽然要自己明日即离开长安,动身返回并州,却将李靖留了下来,由元胃带着他在殿口处等候,便知李靖所奏报之事已引起了父皇的高度重视。
李靖在殿口处看到杨广出得殿来,也不顾元胃的阻拦,大声问杨广道:“王爷,小儿业已履约,不知王爷何时释放出家父?”
杨广听李靖在临德殿外大声喧哗,脸色一沉,答道:“待你办妥父皇交与的差使后,本王自会给你一个满意交待的,急什么?”
李靖还要再强辩,以自己已完成与杨广先前约定为由,请求杨广立即传命,从大理寺监牢中释放出父亲李诠,却见杨广对他不理不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不由得大呼上当。
杨广本想先到弘圣宫向长姐杨丽华当面辞行后再去正阳宫向母后辞行,待到弘圣宫门前一问,才知长姐杨丽华今日一早就去了正阳宫,至今未归,于是便改朝正阳宫走来。
果然,杨广一走进正阳宫正殿,迎面就看到杨丽华正陪着母亲独孤伽罗在殿内说话,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但见独孤伽罗喜形于色,与昨晚所见简直判若两人。她一见杨广走进殿来,即满面笑容地冲他招手道:“阿纵,快去给你长姐行个礼,见过我大隋的乐平公主。”
杨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长姐杨丽华,又瞅瞅母后,一时间尚不敢确定母后所言是真是假。
杨丽华见杨广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遂淡淡一笑,主动开口向他解释道:“前些日子,阿纵你不是劝我孝字当先,顺从父母的心愿,接受乐平公主的封号吗?今日我便来禀明母后,愿意接受乐平公主的封号。”
“长姐,你这是”杨广仍猜不透杨丽华为何会突然改变态度,嗫嚅着向她问道。
“在你未到之前,丽华已对为娘说了,她是在得知高德上书劝你父皇退位,你父皇又将你三兄弟尽皆打发离京的消息后,为避免朝政、家事出现动荡,才毅然决定公开接受大隋乐平公主的封号,以助父皇稳定朝局人心的。有女若斯,为娘足慰平生了。”独孤伽罗按捺不住心头的惊喜,主动替杨丽华向杨广解说道。
杨丽华也冲杨广点了点头,表示了对母亲所说之言的认可。
长姐之所以会痛下决心,主动接受乐平公主的封号,其个中原因大约不会如此简单,多半也和司马珞有些牵涉吧。杨广心中暗暗猜测道,遂迈步向前,冲着杨丽华躬身施了一礼,恭敬地道贺道:“小弟向长姐道喜了,唯祝乐平公主喜乐平安。”
杨丽华依旧只是淡淡一笑,伸手虚扶道:“阿纵免礼吧。但愿父皇听此消息后,能留你在长安多住些日子。”
杨广才被父皇杨坚催促着要他明日便离开长安,返回并州,听了杨丽华这话,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感动,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丽华,娘还有些事要单独交待给阿纵,你先回弘圣宫听消息吧,待娘和你父皇商量后,会为你举办一场隆重而体面的册封典礼的。”独孤伽罗或许是担心杨广当着杨丽华的面儿说出不该说的话,忙拦下话头,冲杨丽华说道。
待杨丽华遵命起身离开正阳宫,独孤伽罗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忽然发出了一声长叹。
杨广不解其意,正欲开口问母后为何转喜为忧,却听独孤伽罗已开口向自己问道:“阿纵,你素日与丽华最是要好,可能瞧出她今日为何要主动接受大隋公主的封号吗?”
“娘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嘛,长姐是为避免朝政、家事因奸人施用离间计产生动荡,顾全大局,才来向母后禀明,愿意接受大隋公主封号的吗?”杨广觑着独孤伽罗的脸色,又试探着答道,“依儿臣猜想,长姐之所以如此,恐怕与司马珞也不无关系吧。”
“你别忘了,丽华可是前朝的天元太后啊,她的态度忽然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其背后的真正原因决不止如此吧。”独孤伽罗收敛起笑容,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外,悠悠说道。
“儿臣愚钝,着实想不出长姐此举还出于什么考虑,请母后明示。”杨广心中一动,向母亲探问道。
“依娘想来,大约是你长姐认为唆使高德上书,离间你父子之人是那些前朝旧臣宿将中的某一位吧,担心有王谊谋逆案在前,朝廷会因此揪住高德上书劝你父皇退位一事不放,对那些前朝旧臣宿将大开杀戒,所以才在这个当口表示愿意接受大隋公主的封号,以此来吓退奸党,同时也保全下大多数的前朝旧臣吧。”独孤伽罗说着,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长姐欲以公开接受大隋公主封号来劝阻父皇母后对前朝旧臣大开杀戒?这倒着实出乎杨广的意料之外,他来不及细想,当即撩衣跪倒在独孤伽罗面前,言辞恳切地替杨丽华求情道:“即便如此,也请母后顾念长姐一片慈念仁心,成全长姐这番心愿吧!”
“傻小子,连你都说出了你长姐这么做,是出于慈念仁心,为娘还有什么不能包容下的?”独孤伽罗有意板起脸,嗔责杨广道。“她身为前朝太后,自然应当替昔日臣子们的生死荣辱多做些考虑,况且,丽华肯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愿意接受我大隋公主的封号,也确实能帮助你父皇稳定朝局、人心,起到旁人难以起到的作用,娘又怎么会不成全她的这片孝心呢?”
“谢母后恩典。”杨广听母后言外之意,虽然瞧破了长姐忽然接受大隋公主封号的真正原因,却并无查究之意,一跃而起,笑着向独孤伽罗抱拳谢恩道。
“你先别忙着替你长姐向娘谢恩。娘且问你,要是唆使高德上书之人并不像你长姐所想,是前朝旧臣宿将中的某一人,而是另有其人,又该当怎样呢?”独孤伽罗目光中透露出些许寒意,直勾勾地盯在了杨广脸上。
------------
第521章 自证清白
杨广乍听此问,不禁心头一喜,抬头答道:“昨晚在母后宫中听清河公向母后禀奏他识得高德此人时,儿臣就曾推料,必是南陈安插在长安的细作指使高德上书,欲施用离间计惑乱朝政,离间我父子亲情。因此,恳请母后出面劝说父皇,容儿臣在长安多留些时日,亲手将关自在捉拿归案,以敬效尤。”
独孤伽罗见杨广领会错了自己的话外之音,不想着尽早离京避祸,反而要自己劝说夫君,要将他留在长安,继续清查关自在,不由得苦笑一声,问杨广道:“今儿一早我听何柱儿说起,好像在临德殿外瞧见了你,阿纵,你来正阳宫之前,可是已见过了你父皇?”
“是。父皇要儿臣明日便动身返回并州,可是,娘......”杨广急切地还要辩说,却被独孤伽罗挥手制止了。
“阿纵,你不满十三岁便离京出镇并州,五年来此番头一回奉旨还朝,为娘又何尝不想要你在长安多住上些日子呢?”独孤伽罗抬手用巾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意味深长地说道,“打从心底里,为娘压根儿也不相信,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人会做出如此悖逆不道之事。可儿啊,你父皇身为一朝之君,他之所以会将身边的三个儿子都发落出长安,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况且,无论是从江山社稷考虑,还是从证明你兄弟三人自身的清白着想,娘都认为你父皇这么做,并没有做错什么。因此,娘劝你一句,还是遵从你父皇的旨意,明日便动身离开长安,返回并州去吧。”
“娘,儿臣就不明白了,朝中、宫中出了高德上书这样的事,父皇怎么就会怀疑到了我们兄弟的头上了呢?”当着母亲的面儿,杨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发泄出了心中的不满。
“这些年来在并州,王子相,李广达等人没有教导过你吗?历朝历代,曾发生过多少为争夺皇位,父子手足相残之事?”独孤伽罗面沉似水,加重了语气,教训儿子道,“尔如今,你父皇春秋正盛,却忽然冒出个高德上书之事,要劝你父皇退位,传位给你大哥,要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会不会想到,我的某一个儿子为朝廷立下了大功,自认为羽毛丰满了,着急着抢班夺权篡位,唆使他人上书,逼劝父皇退位,嫁祸太子,以达到其不可告人之目的!”
独孤伽罗这番话说得极重,就差当面直指杨广就是唆使高德上书的幕后主使了,杨广听了,再也站立不住,匍匐在地,连连叩头谢罪道:“儿臣冤枉,佛祖在上,儿臣决无此篡逆之心哪,切请母后明鉴!”
面对着自己最为宠爱的次子杨广,独孤伽罗也是受了杨广执迷不情味所逼,一时恼怒,才冲口揭出了夫君驱赶三个儿子离开长安的真正用意,待见杨广吓得如此模样,又不免后悔,后悔不该毫不隐讳地向杨广说明这一切,遂有意放缓了语气,冲杨广吩咐道:“你起来吧。娘方才所说,只是气头上的话,你不必太过当真。你要明白,你父皇发落你兄弟三人离开长安,也是为了给你兄弟三人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阿纵,这些年来,你在并州与突厥对敌,也算得经历过些大事,怎么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领悟不出呢?”
“娘,儿臣实在是急于将隐藏在高德身后的元凶首恶缉拿归案,才一时糊涂......”杨广既羞且愧,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喃喃说道。
“你明日离开长安后,就叫厄儿、昭儿母子挪回宫里来住吧,这样的话,娘也好平日里对她娘俩有个照看。嗯,安若溪如今怀着身子,就叫她也随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31页 当前第
242页
目录 上一页 ← 242/43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