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公主的生辰八字,裴矩甚至忍不住往那禀贴上再瞧上一眼,在心中默默地和自己烂熟于心的杨广的生辰八字重复配合一番,生恐错漏了一人。
然而,直到日上三竿,老宗正将带来的十一位公主的生辰八字逐一仔细和杨广的生辰八字配合过,依然只是摇了摇头,暗示萧岩其中没有一位公主能和杨广的生辰八字相合。
几乎与此同时,裴矩在心中也得到了和老宗正相同的一个答案:后梁尚未婚配的十一位公主中,找不到一位能和杨广命相配属得上的。
萧岩见此情形,嘴角隐约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兄长萧岿的亲生女儿中既然找不出一位堪与大隋晋王八字相合之人,接下来自然就该轮到自己的女儿出场了......
“老人家,您再仔细想想,国公还有没有其它的女儿,可供与晋王命相配合?”裴矩因通晓南北各地风俗,知道江南人家生养儿女,尤其是女儿,有生辰犯冲,寄养在别家的习俗,故有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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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天定姻缘难自弃(上)
老宗正瞪着一双昏浊的眼睛,略有些迟疑地望了望萧岩,欲言又止地刚要开口,就听萧岩已抢先答道:“我家兄长膝下除了这十一位公主外,确还曾有过两位公主,不过都已夭折,做不得数的。”
裴矩却已从老宗正惊疑不定的神色之中察觉出了蹊跷,故作遗憾地长叹一声,拱手向萧岩致歉道:“不瞒王爷说,圣上所下提亲旨意中虽没有写明要迎娶一位后梁公主做为晋王妃,然在下临出长安时,娘娘曾有叮嘱,在下此行,若不能为晋王殿下选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后梁公主,这门亲事就算作罢。请恕在下身负娘娘嘱托,不能擅自做主,将求亲的范围扩至后梁皇室嫡亲血脉以外了。”
萧岩乍闻此言,脸色陡地一变,继而尽力掩饰着心中的失望,言不由衷地点头附和道:“自应如此,自应如此。老宗正,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错漏的公主?”
这话在裴矩听来十分可笑:这世上哪会有被错漏的公主呢?但此时,他已顾不得讥笑萧岩了,转向老宗正解说道:“老人家,不拘公主现在何处,是否另随别姓,只要是当今后梁国主亲生之女,尽可将其生辰八字拿来与晋王殿下相配属。”
“有,倒是有这么一位。”老宗正终于吐口答道,“不过,下官也不知这位公主如今身在何处?”
“那,老人家手中可曾掌握有这位公主的生辰八字?”裴矩眼前一亮,紧盯着老宗正问道。
“这位公主的生辰八字不在宗人府中,只能到其生母所居宫室中寻找,方有一线希望能够找到了。”老宗正胆怯地望了一脸落寞的萧岩一眼,鼓足勇气向裴矩说道。
裴矩情知是否能顺利找到这位公主生辰八字的关键在于萧岩,便起身正色向他说道:“在下方才所说句句属实,并没有在王爷面前打半点诓语。如今十一位公主皆与晋王殿下命相不合,大隋和后梁两国能否顺利结成姻亲,两国关系能否再进一步,唯一的希望就全在余下的这位公主身上。恳请王爷设法从速找到这位公主的生辰八字,看能否与晋王殿下命相相合。”
到了此时,自已的女儿既已被裴矩排除在了选妃的候选范围之外,萧岩自没有理由不竭力搓合后梁和大隋结亲,为势单力薄、苟延残喘的母邦找到一个坚强有力的靠山。
“裴侍郎,正如老宗正方才所说,萧蛾这个孩儿系已故侧妃张氏所生,因生于二月间,依江南习俗,为生来不祥之人,故王兄自她降生不久,便将她寄养于四弟萧岌家。五年前,也就是萧蛾孩儿长到八岁那年夏天,我四弟萧岌全家死于洪水之中,萧蛾随之也没了音讯。依当时情势猜想,如今很可能已不在人世了......”萧岩据实向裴矩解释道。
“五年前那场洪水后,可曾发现这位公主的尸身?”裴矩心有不甘地问道。
“这个嘛,倒是没有。但据当时的水势猜测,她落水之后被洪水冲走了的可能极大......”
“原来如此......”裴矩听萧岩讲得郑重,脸色也由晴转阴,打算放弃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当年张妃娘娘生产下萧蛾公主时,在下已进入宗正府当差,依稀记得登录后妃族谱时曾看到过,张妃有一位同胞兄长,当时居住在荆南,不知公主当年会不会被转交给其娘舅家寄养......”老宗正紧皱双眉,努力在记忆深处回想着张妃那位胞兄的姓名,慢吞吞地说道。
“还是请王爷设法先找来萧蛾公主的生辰八字,待和晋王殿下命相相合后,再继续追查她的下落吧。”裴矩对后梁宫中的故事并不甚关心,淡淡地向萧岩说道。
萧岩并不想自己这位新受册命的和亲大使就此草草卸了任,当即亲自入宫查询萧蛾公主的生辰八字。庆幸的是,萧蛾生母张氏王妃虽已身故多年,但当年替张王妃接生的稳婆至今还留在宫中当差。没费多大周折,萧岩就从稳婆手中拿到了这位萧蛾公主的生辰八字,兴冲冲地返回馆驿来见裴矩。
在后梁馆驿会客厅内,裴矩和后梁老宗正一起展开萧蛾公主的生辰八字,和杨广的生辰八字并列放在一处,低头默算移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道:“大吉。合上了。”
两天后,在距随州二百里外的荆南郡辖下一座地处偏僻的小山村中,有一群男男女女的村童正聚集在村子东头的小溪畔玩耍、嬉戏,远远地就见闾正刘六从村中慌里慌张地赶来,站在距溪边两丈开外冲这群村童嚷道:“厄娘,赶快跟我回家,你家里出事了!”
村童堆里,被唤做厄娘的小姑娘还未仰起头回话,就听人堆里有人同刘六玩笑道:“刘六叔,这么慌忙地来找厄娘回家,该不会是替你那傻儿子找媳妇来了吧。厄娘虽生在二月间,命里犯冲,却是咱们这一带数得着的美人胚子,张三伯决不会应下这桩亲事的,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人话音未落,脑后已狠狠挨了一记,捂着脑袋一边大叫道:“凶婆娘谋害亲夫了。”一边机灵地抬腿向溪水深处跑去。
“我把你个没羞没臊的臭小子,今儿就掉在溪水里喂鱼虾去吧。”名叫厄娘的小姑娘一抬手,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块脱手向躲到溪水深处的村童砸了过去,“扑通”一声落入了村童身边的溪水当中,飞溅起的水花泼了那村童满脸满身。
“刘六叔,你快说,我家倒底出什么事了?”厄娘冲那一身精湿的村童扮了个鬼脸,淌水走上岸来,边弯腰扯下高高挽起的裤腿,遮掩住两截嫩藕般白皙浑圆的小腿,边急匆匆向闾正刘六打听道。
“呵呵,还真叫这臭小子说着了,现有随州来的官人正等候在你家,要接你到随州去和什么隋朝的皇子成亲呢。厄娘,这回你可是要熬出头,家雀变凤凰啦。”刘六两眼眯成一条缝,竟拱手向厄娘道起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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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天定姻缘难自弃(中)
厄娘就是前文书提到的萧蛾公主。
五年前,萧蛾侥幸从那场夺去她养父母性命的洪灾中逃生,辗转来到荆南投奔她的亲娘舅张轲,至今已在这座偏僻的小山村中生活了五年时间。
萧蛾跟着闾正刘六回到张轲家中,未曾踏进院门,已听到往日一向安静的小院中传来嘈杂的人声。
刘六在溪边向她道喜时,她尚疑心刘六是有意同她玩笑、打趣,此时听到家中来了这许多的人,心中方对刘六的话信了几分,加快脚步迈步进院,也不理会院内一干官人,径直冲屋内叫道:“舅舅,舅母,我回来了。”
聚集在张轲家小院内,正唧唧喳喳说得热闹的官人们见突然走进来位村姑装束的小美人儿,称呼这户人家的主人为舅舅,舅母,心中都明白:今天要找的正主到了。于是,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笑,俱都规规矩矩地站立在院内,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了。
稍顷,萧蛾的舅舅张轲在一位白净面皮、身着锦袍的年轻人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房中走了出来,向她招手道:“厄娘,快来见过你大哥。”
“我哪儿来的大哥?家里来了这许多人,都是做什么的?”萧蛾却不听张轲的招呼,站在原地,十分戒备地问舅舅道。
白净面皮的年轻人满脸微笑地走近萧蛾,向她解释道:“蛾妹,我是你大哥萧琮啊,今天是特地来接你回父王身边去的。”
“我父亲早在五年前就故去了,如今舅舅就如同我的亲生父亲一般,请恕我高攀不起。”萧蛾冷冷地回道。
萧琮心知妹妹是在记恨父亲萧岿自她降生后不久,就把她寄养于叔父萧岌家,有意冷淡自己。他急于带萧蛾回随州向父亲复命,当下也顾不得向妹妹多做解释,回身冲张轲拱手道:“上邦使节还在随州等着见蛾妹一面,我不能在此久留,改日再接舅舅到荆南城中居住吧。告辞了。”
张轲虽不放心甥女就这样被突然光临的萧琮带走,可他生来胆小怕事,瞥了一眼满院子随萧琮而来的官人,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出口,只眼巴巴地望着萧蛾,眼中含着泪,向院外挥了挥手。
“这是我的家,凭什么要带我走?”萧蛾一双美目一瞪,厉声冲萧琮质问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界,咱们边走,大哥边向你解释事情的原委,可好?”萧琮边温言劝抚着妹妹,边冲萧蛾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几名仆妇递了个眼色。
仆妇们会意,不由分说,走上前来,左右架起萧蛾就向院外走去。
任凭萧蛾如何挣扎、叫骂,仆妇们都置之不理,一路将萧蛾架至村外,放在了一辆驮轿上才松开了她。
萧蛾在驮轿上被两名身强力壮的仆妇紧紧地夹在中间,眼见想要跳下驮轿返回家中已决无可能,气恼之下,不由得冲着带领一干官人跟在驮轿后的萧琮破口大骂道:“你不是我大哥,分明就是个强盗!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隋朝的什么王子的,你们父子趁早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原来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嫁与不嫁,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尚要看上邦使节是否相得中你了。你放心,要是他相不中你,过两天我还会把你送回舅舅家来的。”萧琮眼见人已到手,遂不愠不怒地对妹妹说道。
荆南郡守、王世子萧琮用近乎绑架的方式强行将在张轲家找到的萧蛾带回随州来向父亲萧岿报喜。萧岿其实心里也很纠结:自己膝下多达十一位女儿都未能和杨广合上生辰八字,偏偏是这个命里犯冲,自幼就寄于别家的女儿萧蛾和杨广配合上了生辰八字,虽然一样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毕竟她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如今出落成了什么模样,品性如何以及是否还认得他这个爹爹,这些他统统一概不知,叫他怎么放心得下嫁这么一位女儿给宗主国中最为得宠的皇次子呢?
与萧岿怀有的心思大有不同,身为后梁和亲大使的萧岩却在心中打着另一种盘算。当他获知镇守荆南的王世子萧琮已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萧蛾公主,并把她带来随州的消息后,萧岩当即命人传话给萧琮,在经自己允准前,不得带萧蛾去面见上邦使臣。他自己则忙不迭地入宫求见萧岿,故作神秘地屏去一班侍从人等,单独向萧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王兄,臣弟身为和亲大使,不得不把事情考虑周全之后再去施行。”萧岩明知殿中只有他和萧岿两人在,还是压低了嗓音向萧岿禀奏道,“据报,王世子是于荆南郡治下一座偏僻的小山村里找到萧蛾公主的,王兄也知道,荆南一带土人众多,民风多与它处不同,况公主正值妙龄,倘若已经失了身子,即便合上了生辰八字,也出嫁不得啊。”
萧岿听了此言,心中顿生不快,可转念一想,萧岩所说并非全无可能。虽说在他萧氏一门之中,女儿家只有长到了十六岁,父母才可为她操持婚事,可萧蛾却自幼便离开了自己身边,多年飘泊在外,这其间难保不出什么意外。如若不幸被萧岩一语说中,她已经失身于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嫁给隋朝皇子,为后梁招惹祸端的。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呢?”萧岿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萧岩,问道。
“臣弟以为,莫若趁王世子还未带公主面见隋朝使臣前,王兄可密令宫中太医为公主把脉诊候,待确人公主仍是处子之身后,再由臣弟和王世子共同带她去见隋朝使臣。”
“那么,如果万一她已失身于他人,而隋朝使臣又得知萧蛾已被琮儿寻到,带来随州,又将如何处置呢?”萧岿转过身,背对着萧岩,淡淡地问道。
从萧岿异乎寻常的语气中,萧岩敏感地察觉到自己方才似乎多操了一份不该由他来操的心:要知道,萧蛾虽自幼被萧岿弃养,毕竟仍是他的亲骨肉,自己身为王叔,自是不该贸然向萧岿提及她的亲生女儿是否保有贞节这类私事的。
然而话一说出口,萧岩自知已无半点儿退路,虽然察觉到了王兄心中的不快,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真要是那样的话,说什么也不能嫁公主于隋朝晋王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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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天定姻缘难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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