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了了杨广和雍虞闾两人交谈的是什么内容,但察言观色,也猜知敌我两位王子多半是在唇枪舌战,互不相让。待到听到杨广改用汉话吩咐鱼俱罗上前找雍虞闾报仇,张威唬得立马跨步拦在了鱼俱罗面前,连连冲杨广拱手道:“王爷,切切不可,切切不可呀。雍虞闾王子今夜如死在并州城内,它日必招来突厥人疯狂的报复,河北之地危矣。”
雍虞闾当众承认了自己就是率军夜袭灵石堡的头领,眼见杨广怒不可遏,改用汉话声色俱厉地向鱼俱罗吩咐着什么,他却毫不惧色,平静地向杨广说道:“王爷提出的三个条件,我都已有了交待。尔今我也有一个条件,希望王爷不要拒绝:请王爷现在就传命,放了安遂迦,我情愿留在并州,任由王爷处置,如何?”
张威的苦劝,雍虞闾的坦白、从容和强烈的雪耻复仇之心交织在一起,强烈撞击着杨广的大脑:是当场杀了雍虞闾,为死去的一百多名骠骑营将士报仇,还是答应他的条件,放安遂迦随他一同返回白道州?杨广肃立在议事厅内,心里不免犯起了踯躅。
“王爷,在这儿杀了他,未免有些胜之不武。末将抖胆,请王爷允准末将和这胡酋单打独斗,一决生死。”出乎杨广意料的是,鱼俱罗得到自己诛杀雍虞闾的命令后,反而也和张威站在了一边,力劝自己道。
是啊,且不论现在当场处死雍虞闾,是否会给自己治下的河北道诸州郡招至兵祸,仅凭着雍虞闾方才敢于承认自己就是杀害骠骑营将士的罪魁祸首这一点,自己倘若传令立马将他乱刃分尸,确实有以众欺寡,杀之不义之嫌,倒不如......
转念之间,杨广已打定了主意,竟抱拳冲雍虞闾说道:“王子果然胆气过人,令本王十分佩服。既然王子坦然相告,本王也无需再对王子刻意隐瞒什么:十几天前,王子亲率铁骑于灵石堡交手的那支军队,正是本王身边的骠骑营。”
雍虞闾听到此话,心里恍然省悟,这才明白过来杨广与自己一见面,为何要揪住灵石堡之战不放,他不愧被人称为“突厥第一勇士”,不但力大无比,身手超群,更兼胆色过人,暗中紧咬牙关,冲杨广嘿嘿冷笑道:“想不到王爷刚到并州,我就和你结下了如此仇怨,既然如此,我也没别的话可说,只要王爷立即放安遂迦回白首州,我今日就死在王爷的刀下吧。”
“王子想错了。本王和王子是在战场上结下的仇怨,自应还到战场上去了结。来人哪,传本王的命令,将西胡小儿安遂迦并鱼俱罗将军擒获的两名突厥军士尽行释放,命他三人即刻随雍虞闾王子返回白道州。”
此言一出,不仅雍虞闾本人,即连在场的张威、鱼俱罗等人也都大大吃了一惊,想不到片刻之间,杨广对待雍虞闾的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但不杀雍虞闾,而且要释放安遂迦等三名俘虏随他一道返回白道州,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王爷这是何意?”雍虞闾被杨广突出其来的转变给闹懵了,不解地问道。
“王子不用疑惑,本王方才说得明白:战场上结下的仇怨,咱们还须到战场上去了结。终究有一日,本王会令王子败得心服口服的。”眼看着在场众人都被自己突然的改变惊得瞠目结舌,杨广更加坚定了要当场放雍虞闾等人返回白道州的态度,沉声答复雍虞闾道,“我大隋乃遵崇礼仪,讲究信义之邦,本王也相信王子不至于幡然悔约,令天下人耻笑的,所以,待军士将安遂迦带来此间,王子便可和他一道返回白道州去了。”
雍虞闾暗自惊叹道:怪不得隋国的皇帝要把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儿子派到并州来,直接对阵突厥,此人果有远超常人的智识和胸襟。
“今日既蒙王爷善意成全,雍虞闾它日必要厚报。嗯,暂且就定于半月之后吧,请王爷务必赏光,来白道州与雍虞闾一聚。”
雍虞闾话音刚落,就见从议事厅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报信的军士,跪倒在地,冲杨广叩头道:“禀王爷,雁门关李尚书发回紧急军报,雁门关外发现有大批突厥骑军前来攻城,请王爷速发援军增援。”
杨广闻报,眼中精光一闪,直盯着雍虞闾问道:“王子口口声声自称是单人独骑前来索要安遂迦,为何身后还随有大批的突厥铁骑?”
“这必是叔父莫何可汗不见我归来,牵挂我的安危,这才率军前来攻取雁门关。王爷,如信得过雍虞闾,无需派一兵一卒增援雁门关,我这就出关,向叔父解释清楚此事的原委,请他立即撤军。”雍虞闾慨然答道。
“唔,鱼俱罗,命你率领五千人马,立即护送雍虞闾王子出关。”杨广目视张威,见他点头应允,方对鱼俱罗传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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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攻守不可转换
一场一触即发的两国交兵就在杨广转念间的改变当中被化解于无形之中,当三天后,总领晋王府军事的齐安郡公李彻率领五千援军从临榆关赶回并州,得知杨广处置突厥王子雍虞闾突然叩关夜访这一事件的前后经过后,也不禁当面称赞杨广颇有大将之风,容人之量。
李彻在临榆关时,已从杨广写给杨爽的那封求援书信中得知了自己一手组建的晋王骠骑营遭受到了重创,战死于灵石堡的骠骑营将士已近骠骑营总数的一半,因此,在赶回并州参见过杨广之时,就请求杨广立马召集骠骑营各带队将佐会议,检讨灵石堡一战的得失、教训,商议重建骠骑营等事项。
因李彻身份远远高于段达、鱼俱罗二人,在自己藩邸中的职掌仅次于长史王韶,相当于晋王府司马,对他提出的请求,杨广自难以回绝,遂在当日就在行台议事厅聚集骠骑营诸将,由李彻主持,举行了一场骠骑营组建后的自省大会。
鱼俱罗做为率军与突厥铁骑直接交战的骠骑营佐领,本以为在自己详细向杨广、李彻等人报告了那晚在灵石堡镇外与突厥铁骑交战的前后经过后,会招致李彻对自己的严厉责处,甚至在会前,鱼俱罗已私下准备好了欲拿捉获安遂迦一事替自己分辩,以求避免被罢官弃职的结局。
哪知,李彻在认真听完了鱼俱罗的禀报后,根本没提及要追究鱼俱罗充军战败的责任这回事,而是专心致志地引导与会诸将研讨起了杨素设计的方阵阵法应对突厥铁骑的种种利弊。杨广身为旁听者,还是头一回参与到军中诸将聚在一起,专心研讨阵法、战法的会议中来,也不由得大感兴趣,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段将军,你听了鱼将军对灵石堡战况的介绍之后,对敌我双方在此役当中运用的战法得失持何见解?”李彻首先向骠骑营佐领段达问道。
“回将军,末将以为,鱼将军当时在没有察明敌方军力的情况下,采取贸然亲率阵中骑军,冲阵而出,转守为攻,实为此役由胜转败的关键所在。向使鱼将军固守阵中,相机运用阵法变换来抵御敌方骑军进攻,尚不至给敌方以可乘之机,给我军造成如此之大的伤亡。”
鱼俱罗听段达一开口就责怪自己用兵不当,急于为自己开脱责任,忙截口说道:“段将军当时并不在场,方才我说得十分清楚,是突厥骑军向阵中投掷火把在先,意欲以火攻来破解方阵,我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亲率阵中所有骑军破阵而出,欲对其统军头领施以突袭,以扭转战况不利的局面的。若不是我率领骑军,拚死吸引住了对方注意力,就不会有后来的鲜于罗火烧马尾,惊走突厥铁骑的事情发生......”
鱼俱罗因欠着鲜于罗一份偌大的救命之情,为自己竭力分辩的同时,也没忘送一份功劳给鲜于罗,想争取他站在自己这边。
“鲜于罗,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吗?”因鱼俱罗提及从自己身边加入骠骑营的鲜于罗,杨广忍不住开口向陪坐于末座的鲜于罗问道。
“回王爷的话,鱼将军所说字字属实,并无半点儿夸大之处。小的,不,末将当时因急于解救鱼将军出重围,急中生智,才想出了这么个火烧马尾巴的办法......”鲜于罗腾地挺身站起,抱拳躬身答道。
“好小子,倒是有股子机灵劲儿。”杨广脱口夸赞鲜于罗道。
“王爷请慎言。”李彻不动声色地提醒杨广道,杨广当即意识到自已说多了话,向李彻抱歉地点了点头,闭上了嘴。
“李将军,段将军与鱼将军方才所说,不知你赞同哪个?”李彻转向李浑,问道。
“单就敌我双方死伤对比来说,似乎段将军所说更为有理。然则末将当时并不在交战现场,如若就逼退敌军,成功地守住灵石堡镇而言,鱼将军所言也应在理,如何权衡利弊得失,还望将军明示。”李浑更加滑头,不但两不得罪,而且反将判断孰是孰非的难题重又还给了李彻本人。
杨广因念及李浑到并州后刚刚安葬了其生母,今日是戴孝归营参加会议,对他这番油盐不进,八面玲珑的话只略皱了皱眉头,倒没说什么,随着众人一道把目光投向了主持会议的李彻身上,静等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攻守之势不可转换。”李彻张口便鲜明地亮出了自己的观点,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与会诸将,缓缓说道,“不瞒列位将军,某自先行一步,赶赴并州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悉心研究杨处道设计出的这套方阵阵法,最大的心得便是这几个字。”
“其中蕴含何种玄机,还请广达公为我等详解一二。”杨广见李彻说得十分笃定,心中不解,率先向李彻问道。
李彻冲杨广抱拳答道:“王爷,列位,突厥铁骑向以进攻见长,杨处道殚精竭虑设计出方阵阵法,针对的就是突厥人的铁骑突袭,其用兵的核心在于一个守字。只有首先成功地遏制住了突厥铁骑摧枯拉朽般的进攻,才能获得与他们一争胜负的机会,关于这一点,在坐诸位都没有异议吧。”
“可一旦突厥人向方阵中投掷火把,用火攻的办法破解方阵,此时该当如何应对呢?”杨广瞅了一眼鱼俱罗,代他向李彻问道。
“彼时仍需坚守不出,只要阵型不散,突厥人就很难有可乘之机。”李彻抬眼望见鱼俱罗面带不服,遂面向他详加解说道,“鱼将军,你当时见突厥人使出了火攻的手段,可曾传命阵中军士扑灭阵中火势,可曾集中阵中所有弓弩手专攻其一点,相较你不假思索,自破阵脚,率军冲杀的办法,你用心想想,我的这种办法是否更加稳妥,也更加有效?一旦失去了战车组成的阵墙的遮挡掩护,以少量的轻装骑军想要对阵敌方人数远多于自己的重装骑军,这难道不是弃长扬短吗?两军临阵交战的战法如此,即如两国相争的大势、大局,也当如此。我大隋如今南北两面开战,对北面的突厥目前只宜采取守势,断不可贸然发动进攻,王爷几天前义释突厥王子雍虞闾,你们就没有用心去体会体会王爷真正的用意何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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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重建骠骑营
杨广听到李彻提及三天前自己释放雍虞闾之事,忙冲李彻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齐安公谬赞了。当时若不是鱼俱罗提醒,我乍一听说雍虞闾便是率军夜袭灵石堡的那位突厥头领,险些当场杀了他呢。此时回想起来,我犹在后悔,应该逼他说出那安遂迦在突厥国中究竟是何身份,为何一个胡人小孩儿的被捉会使堂堂一个王子如此不顾一切后果地亲来索要。”
“王爷,试问凡我晋王骠骑营统属将士,有哪个不是怀着和王爷一样的心思?”李彻转向杨广,抱拳说道,“然王爷既能时刻以守土保国为念,义释雍虞闾,又何必在意安遂迦一个西胡小儿的去留呢。末将方才所言之攻守不可转换,虽说的是方阵阵法,实则也包括了在目前我大隋与突厥对峙的局势下应持的立场,王爷能顾全大局,没有斩杀,或将雍虞闾滞留于并州城中,令我等钦佩之至。”
杨广由李彻的这番话立即联想到了自己的六叔――身为河北道元帅的卫王杨爽,眼下正率领河北道隋军主力筹划出临榆关,进袭营州。如依李彻方才所言,他岂不是反对杨爽主动进袭营州吗?
由于今日有骠骑营诸位将佐在场,杨广不便当面向李彻问及此事,只能把此困惑暗暗地藏在心里,待日后有机会再向李彻单独求教。
“列位将军,对灵石堡一战,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彻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灵石堡一战中被突厥人掳走,刚刚放回并州的裴虔通身上。
裴虔通作为晋王骠骑营三队人马中唯一一位出身于杨广田庄奴仆的骠骑营将领,本急于杀敌建功,以向虞孝仁、李浑等人证明自己并不输于他俩。谁知甫一出手,竟遭逢到了雍虞闾这样强悍的对手,两军阵前被射落马,成了突厥人的俘虏。若不是杨广当面向雍虞闾提出用安遂迦换回他,裴虔通此时还不知保不保得住一条性命,所以,当他被雍虞闾返回白道州后依约释放回并州城后,曾屡次发自真心地请求一死,以洗刷成为突厥人俘虏的耻辱。
“我愿向齐安公立下军令状,它日如不能亲手斩杀一百名突厥铁骑,以赎清自身罪过,必当一死谢罪。”裴虔通涨红着脸,站起身答道。
“裴将军言重了。”李彻瞟了一眼鱼俱罗,见他仍不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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