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避在家中不见生人。
刘牢之接了刘裕进屋,刘裕抢过水缸里的葫芦瓢一气灌了半肚子水,继而大口喘息起来,显见又累又渴得狠了。刘牢之皱眉道:“寄奴,何事如此惶急?竟至连夜赶到此处?”
“事关段将军安危,亟需八叔你等帮忙!”刘裕喘着粗气答道。
刘牢之愣了一下:“从石?他不是才得了一场大胜么?能有什么难事?既是生死大事。。。这样罢,寄奴你稍等片刻,我去喊了弟兄们一齐来听。”刘牢之等人本事当真不小,足不出户竟能洞悉时事。
不多时孙无终等七人尽皆跑了过来,刘裕赶忙把事儿细细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孙无终便用力一拍大腿,叫道:“多亏你小子长了个心眼跑来此间。从石这次可是大错特错啦,九天龙那厮素来心狠手辣,与他交易从来都是人财两失,哪里能讨得到好去?他非要邀从石上那八槽楼船,多半便存了歹心。寄奴,你快快回去告诉从石,万万不可指望那九天龙会讲信用!”孙无终是江左小有名气的游侠儿,以前常常游历东南一带,倒是对九天龙这大海寇知之甚多。
刘裕摇了摇头道:“段将军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他话已出口,只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啦!寄奴此来,就是厚着脸皮请各位叔叔相助的!”
刘轨轻咳一声道:“寄奴也太看得起我等了!叛贼成千上万,舟船众多,我等手中不过几叶渔舟,拿什么去帮你家段将军?”
高衡也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们骁骑军数千强兵都没法子,我几个又能如何?”
刘裕涨红了脸,大声道:“小子倒是有个想法。段将军约了后日一早交换人质,我等可于明日夜间趁夜色泅渡到那楼船之下,寻机攀上去。到时只需那谢家女郎现身,我等便杀将进去,倘能一举制住九天龙,那就大功告成了!”
刘轨冷哼一声道:“寄奴未免想得太简单了罢?九天龙。。。”
话才说到一半,那边孙无终突地又是一记猛拍在自己大腿上,口中大叫:“着啊!我瞧寄奴此计可行!九天龙又如何?我老孙早就想会会他了!”
刘裕心知孙无终这是故意在帮自己,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之色。刘轨与高衡两个微微变了脸色,其余何谦、诸葛侃、田洛、田泓四人则不住点头,显然站在孙无终一边。
屋中气氛稍显尴尬,这时候刘牢之终于发了话:“从石是我几个的好兄弟,何况此次要救的还是那谢家女郎,也算故识。寄奴你且放心,此事我等帮定了!”
刘牢之此言一出,孙无终等五人纷纷应和叫好,刘裕眼中不觉噙出了泪花。大伙儿的目光转向刘轨与高衡两个,两人讪讪道:“既是大哥发话,我等自无不从!”
说干就干,大伙儿当下备好浮木、短刀、飞钩等物事,早早赶到江边观察形势。待到夜深人静,九条好汉大口吃完干粮,随即一齐潜下了水。
大约叛贼水师自起兵以来便未曾碰到过像样的对手,眼际里又看不到敌船的踪影,故而防备甚为松懈。刘牢之他等手扒浮木、口衔短刀,神不知鬼不觉地泅渡到了江中八槽楼船的所在,沿途所经船只皆是黑灯瞎火、少人巡逻。
大伙儿仰望楼船,寻了个黑黢黢的方向聚集。飞钩准准地卡在了船舷之上,先是动作灵活的刘裕蹭蹭攀了上去,一跃上了甲板,环视四周,幸喜无人发觉。当下刘牢之等人一齐攀了上来。
收起飞钩,孙无终轻声道:“时辰尚早,从石总要天亮了才会来。这大船上贼人众多,待到天明只怕我等就难以藏身了。”
刘轨没好气地道:“这时候才想起来无处藏身?”
刘牢之轻咳一声,突然戟指向天,大伙儿顺着他手指处抬眼看时,顿时个个眼睛一亮:原来九天龙这楼船造的气派,船中央的三层高楼飞檐翘角、精雕细刻,堪比建康宫的殿阁;那最高一层的楼顶离甲板足有数丈之遥,四沿又高高翘起,人若是攀了上去趴在其上,从甲板上绝难发现,又可居高临下观察船中动静。
众人再无迟疑,趁着此时此地并无人巡逻,一股脑爬上了屋顶,各自寻了个方向或趴或躺,静静等待段随到来。
之后便是段随慷慨赴会,孤身陷入了困境。说来也巧,九天龙若是在船舱里头或者甲板之上向段随发难,刘牢之刘裕等人必然犯愁,要么来不及出手相救,要么把自己也陷入了重围;不曾想九天龙这厮竟把地点安排在了高楼三层,这下子可谓是正中大伙儿下怀,轻轻松松便演了出神兵天降的好戏来!
。。。。。。
大伙儿给段随包扎好伤口,歇息了一阵,当下押着九天龙与武遵下楼,群贼远远围着只是不敢上前。不多时便到了甲板之上,只见人影憧憧,这八槽楼船果然庞大,甲板上聚集了怕不有五六百贼众。然而一眼看去,贼人们显然各有山头,大致分为两派,各自聚集在二当家孙恩和三当家汪巨身后,看着泾渭分明。段随眯起眼睛四处扫过,暗暗点了点头,不觉间一条计策已然成竹在胸。
刘牢之碰了碰给反缚了双手的九天龙道:“龙爷你瞧,这样可不大好啊。我等不过求个平安上岸罢了,绝无伤害龙爷之心,何至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九天龙讪讪笑道:“正是正是!”转头大叫:“统统闪开一边!寻一艘快船来,龙爷我今日来了要客,正要亲自送他等上岸,你等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三当家汪巨闻言便喊人去召快船,自己与部众则移动起来,往后避让;二当家孙恩却不动声色,身后的贼众们也都矗立不动,脸色个个有些不大自然。这一来人人都瞧出了蹊跷,汪巨怒吼道:“孙恩!你这是什么意思?龙爷的话听不懂么?”
孙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去看九天龙,咬了咬牙嘟嚷道:“我等此番做的乃是谋逆之事,这大晋如何能容得下咱们?倘若龙爷给他等带上了岸,怕是有性命之忧啊!孙恩思之,断然不能让他等下船,总要在这里救了龙爷回来!”说着挺了挺胸膛,身后的部众见状纷纷向前涌动。
原来这孙恩乃是琅琊世家出身,素有名望,手底下聚集了不少忠心的部众,虽说投在九天龙麾下,却对这个附庸风雅的大海寇颇不以为然。孙恩野心不小,不甘整日亡命海外,老觉着九天龙眼界狭隘阻拦了自己的大志。他早有自立之心,只是碍着九天龙实力雄厚,不敢仓促发难罢了。不意今日天赐良机,九天龙这事事谨慎之辈居然落在了敌人手中,顿时让他起了歹意,故意围住段随刘牢之等人,指望来个借刀杀人。
不料段随刘牢之等人并未轻率行事,只是按兵不动。而九天龙积威尚在,对其忠心耿耿的三当家汪巨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孙恩这时候陷入了患得患失的状态,有心发难又担忧难以成事,若是就此退去又实在心有不甘,一时间牙齿咬得嘎嘎作响,脸色涨得通红,左右下不了决心。
第四十六章 水战
群贼莫名闹起了内讧,这边厢刘牢之变了脸色,轻声对大伙儿道:“这叫孙恩的怕是生了反心!待会儿动起手来大家小心些,莫让他等伤了九天龙!”
九天龙闻言长出了一口气,讨好似地对刘牢之道:“好汉放心!今日定然让好汉们安然离去。九天龙御下不严,倒叫众位好汉笑话了!”昂了昂头,厉声对着孙恩喊道:“孙恩!你这浑贼犯了失心疯了么?还不快快退下!就凭你,难不成还想造反么?”声若霹雳,震得贼众们耳际嗡嗡作响,他这是要凭借积威震慑孙恩与其麾下的贼众。
果然孙恩脸色发白,不自禁退了半步,显见内心已然动摇。九天龙嘿嘿一笑,正想再说些转圜的话语来稳住孙恩之心,突然间视线中段随大步而来,长笑着叫道:“孙恩可没有造反,造反的是你——九天龙!”
九天龙大惊失色,不明白段随为何这般说话。可惜不待他细想,眼前便泛起了一道雪亮的刀光。。。咔嚓一声,段随手起刀落,竟然一刀将九天龙的头颅给斩了下来!
这一下兔起鹘落、事出突然,莫说群贼瞠目结舌,便是刘牢之他等也是错愕到了极点,一个个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段随长笑声不绝:“孙恩!我已杀了九天龙,你等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人如刘牢之、孙无终等已然洞悉了段随的心思——这小子不但要救出谢道韫,还要借着群贼内讧不稳的机会一举把事情搞大,逼着孙恩下决心造反,唱一出乱中取胜的戏码!说不得,这一手当真是够狠、够绝!
段随高声大叫,推波助澜:“助孙恩,荡灭反贼!”刘牢之与孙无终互望一眼,一起大喊起来:“助孙恩,荡灭反贼!”说着拔刀便往汪巨那伙贼人杀去,其余何谦、诸葛侃等人纷纷大叫着跟了上来。刘裕隐约猜到了段随的心思,正想一起冲杀,却被段随一把拦住:“你莫要出手厮杀,替我保护好谢家女郎便是头功!”刘裕挠了挠头悻悻然退下,当下护着谢道韫往高楼上走,舞刀守住阶梯不让贼人近前。
场中的明白人可不多,四肢发达头脑欠奉的汪巨目眦欲裂,嘶声道:“孙恩!果然是你这个内奸作祟!难怪这些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上楼船,姓段的竟敢孤身前来,有恃无恐!今日我不杀了你为龙爷报仇,誓不为人!”率领部众疯狂扑了上去。
孙恩暗暗叫苦,他自然明白这是中了段随的离间计,然而此时此刻哪里还容得他解释清楚?也怪自己生了歹意导致咎由自取,更何况自己与汪巨不和已久,积怨甚深,眼下不啻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当下也不说话,指挥部众奋勇杀上。八槽楼船上喊杀声震天,早间还兄弟相称的贼寇们此刻拔刀相向,只恨对方不死!
段随运刀如风,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到孙恩边上,大声道:“孙恩!今日我等先助你铲除九天龙余孽。事后你要投效朝廷,我自当上书力荐;你若想逍遥海外,自然也无不可,我只当交个朋友,如何?”
孙恩铁青了脸不答话,却也不肯开口拒绝,他的部众本就稍逊于汪巨,此刻处在下风,当然不愿再行得罪段随等人。段随哈哈大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挺刀上前,刷刷两刀便将两名汪部贼人斩裂了胸膛。
那边厢刘牢之、孙无终等人发一声喊,一起杀将过来。八个人八把刀,直如虎入羊群,当者披靡。孙恩变了脸色,终于开口道:“就这么定了!大伙儿都是朋友,先杀光九天龙的余孽再说!”孙恩部众闻言大喜,士气大振。于他们而言,眼下形势危急,段随等人又功夫惊人,自然乐得与他等联袂战敌而不是性命相搏。
得段随等人相助,孙恩部的战力陡增了不止一筹,渐渐便占到了上风,汪巨部连连败退。一个时辰过去,八槽楼船之上汪巨部已然所剩无几,他本人则寻机跳下了楼船,此刻正组织忠于九天龙与他自己的战船欲图反扑。
战火自八槽楼船之上蔓延到了整段江面,两边贼众渐渐都得到了消息,大打出手起来。大江之上箭如雨下,蒙冲四处撞击,贼人拼了命向着对方的舰船投掷火把,接舷肉搏更是处处可见。
汪巨领了十余艘战舰直扑八槽楼船而来,业已廓清楼船上汪巨残部的孙恩昂首站在船头,长长的细眼中露出残忍的精光,厉声道:“上拍杆!将这帮贼子尽数打到江里头喂鱼去!”
两根七八丈长、重逾千斤的拍杆如泰山压顶般直坠下来,“轰”的一下砸出了极其骇人的声势。一根拍杆的重锤正打在汪部一艘斗舰上,当即把那斗舰砸成了两截,转悠着沉进了江底;另一根拍杆运气更佳,一记下去竟然将三艘蒙冲砸了个粉碎,残骸四处乱飞,散落的到处都是。
孙恩哈哈狂笑,随即下令全速冲击。底舱的船工身边站满了手持皮鞭连声催促的贼人,于是巨大无匹的八槽楼船突然活了一般,乘风破浪浩荡前行。自身巨大的重量加上前冲的势头形成一股无可抵抗的攻击力,将拦在楼船前的大小舟船一一撞散撞沉。八槽楼船火力全开,船两侧的拍杆毫无预警地拍落,将堪堪避开楼船狂暴的正面冲击、好不容易闪到侧翼的汪部战船一一砸成了碎片!
段随与刘牢之等人面面相觑,不由得暗自心惊:这八槽楼船当真凶悍无匹,孙恩打起水战来更是一把好手!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八槽楼船大发凶威,将汪巨冲杀而来的十余艘战舰无一例外尽数送进了江底。漂在水面苟延残喘的贼众们绝望地又哭又叫,不时有浪头打来,下一刻水面上便少了许多人头。。。
不少汪部贼众在坐船倾覆之前奋力掷出飞钩,挂在了八槽楼船的船舷之上。多数人未能登上高高的船舷——飞钩被斩断的一刻,他们惨叫着消失于滔滔水花之中;少数悍勇之辈怪叫着登上了船舷,却发现弓矢如瓢泼大雨般射来,将他们活活射成了箭靶子!汪巨仗着武勇直杀到孙恩跟前,却发现自己再也无力近前一步,身上挂着的十余根铁箭耗尽了他的气力与鲜血,重得叫他直不起身来。。。孙恩的刀光划过,汪巨看到了漫天的血光,还有自己兀自半跪着的身躯,不待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无穷无尽的黑暗便占据了一切!
九天龙身死!汪巨战死!消息如风一般传到了大江之上,他们的部众顿时溃不成军,四处逃散。阴沉的江面上火光熊熊,仿佛烈日当空,到处都是燃烧着的战船,不久便轰然散架,消失江面再无踪迹可循。。。
酷烈的水战一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36页 当前第
94页
目录 上一页 ← 94/23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