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不是白白便宜了南国?且我等起事在即,也容不得这等费时费力之举。”慕容令道:“晋人不知形势,以为秦人州城还似从前那般稳固,其实早已空虚无比。以石头骑军之轻捷迅猛,只管一路劲驰而来,保管无人敢挡,亦不会有人堵截追击。”
“好!就这么办!”慕容垂重重点头,说道:“这样罢,那罗延你亲自跑一趟盱眙,说动从石前来。你熟知秦国形势,顺便也可当他的向导,免得误事。待回来河洛,你也不用赶去河北,且留在河南,协助从石取事,为我呼应!”
“喏!”
。。。。。。
翌日众人依计行事。
权翼安排的死士们手持劲弩,伏在河桥附近静候慕容垂现身。结果两千鲜卑骑兵到时,领头的几个大将怎么看都不像慕容垂。不容他等仔细分辨,几千骑呼呼踏马而过,却到哪里再去寻慕容垂?这干死士虽说有向死之心,终究不是莽夫,眼见不是事,只得放弃行动,悻悻而去。
慕容垂过了黄河,率众径往邺城而去。慕容令则留在河南,只带了几个随从,轻装快马,一路直奔盱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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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取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先不提慕容垂河北之行,且说慕容令轻装快马、日夜兼程,风也似地直扑盱眙。果然秦国内部已然混乱不堪,巡卫路卡之类全程无踪,反倒是盗贼强匪出没频繁,大白天就敢在官道乃至城镇附近晃悠。其间不少还披着军服、手持制式武器,显然原本是些溃兵,这会儿摇身一变,顿作匪类。
遇着小股盗匪上前,慕容令嗖嗖几箭过去,尽数送去了黄泉;若是贼人势大,慕容令与几个精干下属马术精奇,又有良驹胯下,踢踢跶跶便避了开去,几无阻滞。如是者前后不到十日,千多里路乘云而至!
到了盱眙,慕容令率众径往城门而去。早有城门卫将他等截住,慕容令毫不避嫌,开口就叫:“我乃辽西侯故旧!速速传话!”城门卫见他气宇轩昂,不敢怠慢,一溜烟去了。
不久一队士卒自城中匆匆而来。为首者远远瞧见慕容令,迈开大步就往城门口跑,更叫道:“哎呀呀!怎么竟是慕。。。慕先生?贵客贵客!哈哈哈哈,寄奴来也!”可不正是刘裕?
故人相见,当下再无迟疑,便由刘裕引着慕容令去见段随。
这一晚盱眙城辽西郡侯府上热闹异常。段随眉开眼笑,拥着慕容令又叫又跳,更喝到差点口吐白沫,第二日午后才起了身,遂与慕容令谈话。
这两位亲兄弟也似,哪要掩掩藏藏?慕容令倒豆子一般,将事儿说了一遍。果不其然,那边厢段随一拍大腿,叫道:“好好好!我恨不得立时插了翅膀飞到北边,与姑父还有众位兄弟一起杀敌!”
慕容令哈哈大笑。忽然对面段随面色一肃,开口道:“不对啊!姑父的意思,只复大燕故地,不取关中。。。那,那,那。。。”
“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你想说,那你何时才能抢回心爱的燕子,是也不是?”慕容令揶揄道。
段随挠挠头,语气不无埋怨:“那罗延,你等安排救了姑姑出来,为何不顺便救出燕儿?”
“哪有那般容易?清河可是苻坚的心头肉,每日里不知多少宫人、侍卫在侧。。。实在无法可想。”
段随长长叹了口气,一脸落寞。就听慕容令接着道:“石头!休要丧气!事儿总要一步一步来。倘若我等不能光复大燕,其他事更不用提。你想想,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么?”
段随点了点头,猛力一挥手:“无论如何,先杀去北边再说!”
“哈哈!好兄弟,好石头!”
“事不宜迟。我今日便出发,潜去建康找安石公,求他准我出兵!”
“嗯?”慕容令奇道:“求谢安石发兵?石头,你,你,你。。。”
“我什么?”
“石头!我意,此一去,你也不用再回来南国了。日后大燕光复,耶耶做了国君,你定然封王封公,日日与众兄弟跑马饮酒,岂不快话?好过在这里受窝囊气十倍百倍!”
段随愣愣没有答话,心思起伏不已。
慕容令心中,段随那是不得已才投了晋国,以后自该回归燕国。可他又怎知,其实段随心底深处,实实在在是个汉人,加上这十多年南国起居生活,对晋国的眷恋之心早生。
依着段随的想法,最好是晋国发兵北征,攻灭氐秦、光复神州,他自个则取了慕容燕回来,此后远离朝堂,在江南故乡(自然是前世的故乡)做一富家翁足矣。至于燕国光复这事儿,或者说以后燕晋两国如何相处,他没想过,也不愿意去想。。。
这时忽然叫慕容令一语道破,段随百感交集:原来自己再想回避,终究还是要做取舍。。。这世道,总是这般叫人身不由已么?
室中沉寂一片,气氛颇为微妙。慕容令也不说话,双目炯炯,死盯着段随。段随却不敢对视,左顾右盼,慌乱间额头竟起了汗珠。
良久,良久,段随的声音响起:“那罗延!时候不早,我还是速速动身为好。你且在盱眙歇着,几日内我必从建康回返,带回好消息!”言罢起身而去。
慕容令怔怔看着段随远去的背影,忽然觉着嘴里一苦——昨日饮下的美酒,此刻的回甘,不知为何变得好生苦涩。。。
。。。。。。
建康,乌衣巷,陈郡谢家府邸。
谢安听完段随所述,说是慕容垂翟斌等不久就要起事,不由得又惊又喜:“秦国叛乱四起,此非大善乎?”
“然也!”段随忙不迭接口:“安石公!此时发兵北征,南北呼应,岂不事半功倍?”
谢安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开口道:“从石,耐心些。再等等,再等等。”
“这却是为何?”段随皱了眉头追问道。
谢安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出兵北征,尽快光复神州?从石,非是我存心贻误战机,实在有苦衷呵。。。我问你,你可知韩康伯?”
段随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谢安所指——韩康伯乃当世高士,历任中书郎、散骑常侍、豫章太守、侍中、吏部尚书、领军将军。。。声名彰显,为世人仰重。一次他在宅前见谢家子弟轰隐交路、显赫异常,遂叹曰:“此何异王莽时?”话儿说得够直白,就是讥讽谢家权势熏天。此语外传后,居然不少人大声叫好。
也难怪,东路大捷再到淝水之胜,谢家满门皆封侯拜相,名望之盛,世所无两。加上谢安独揽朝政,国中最精锐、最强大的军队也掌握在谢玄手中,自然招惹红眼无数。别的不说,就是当初与谢家交好的太原王家与琅琊王家,自王坦之、王彪之故去,与谢家已是渐行渐远。西府桓家那里,自桓冲一病不起,大伙儿都觉着家主是给谢安气倒的,同样也现不睦。诸高门与谢家一朝离心,紧接着便是攻讦四起,处处针对谢家。
所谓众口铄金,谢安本已一个头两个大,结果撞着早就有心遏制相权的皇帝司马曜,事儿变得愈加棘手。就在不久之前,司马曜下旨以司徒、琅琊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共辅朝政——这就是**裸地分谢安的权了。
段随也算晋国高官,焉能不明这些动向?他也理解谢安此刻为了避嫌而求低调的想法,可心中激荡实在浇之不灭,于是对谢安的提问避而不答,反问道:“那么请教安石公,要等到几时?”
谢安沉默片刻,同样没有正面回答段随的问题,却问道:“从石,你可知桓幼子病情如何?”
段随愣了下,答道:“据说桓使君卧床不起,情况不大妙。。。前两日我还在寻思,该不该往上明一探。。。”
谢安“嗯”了一声道:“桓幼子时常昏迷,醒时吐血成升,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啊?”段随大吃一惊。他与桓冲交好,便如子侄对叔伯一般,乍闻此等坏消息,自然震惊难过。
第一百零五章 义勇
乌衣巷谢府里头,段随与谢安的对话还在继续。
谢安说出桓冲病情后便闭口不言,只把目光盯住段随,脸上表情奇怪,似笑非笑。
那边厢段随先是悲悲戚戚,为桓冲好生难过了一阵。忽然他灵光一现,打了个激灵,抬眼望着谢安,吃吃道:“安石公的意思。。。莫非,莫非是要等。。。”
谢安长叹一声,缓缓道:“我自然也盼望桓幼子熬过这一劫。。。然则,然则。。。”顿了顿,换了个语气道:“从石,你也是个明白人,当知眼下情势,最好是等到桓幼子故去,我再奏请北征,必能获准。”
段随觉着胸口憋闷得难受,忍不住握起拳头,用力捶了自个几下,胸上吃痛,又引得他咳嗽不止。。。
方今这大晋天下,若问由谁来统筹北征事宜,那么,自非谢安莫属。换了任何一人,那得先问问八万北府兵同不同意。可谢安实在已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这时再急吼吼奏请北征,世人多半要将他与王敦、桓温并列。真到那时,普天之下群起攻之,谢安却该如何收场?所以谢安必须要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最少等到对手无力与自己抗衡时,他才能够出手。
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与北府兵抗衡?自然是实力犹存的西府桓家。当初西府强盛时,建康派谢安养北府兵以制衡荆江;如今时移势易,北府兵强过了西府,建康岂会不拉拢桓家以掣肘谢家?可若是桓冲故去,身后的桓石虔、桓石民、桓伊等毕竟是后进晚辈,不但威望不足,还各成一系互不统属,实难与谢安一争高下。不说长久,至少短期内,天下暂无旁人可以抗衡谢安矣!
道理段随都明白,可一想到出兵北征的前提居然是自个极为敬爱的桓冲早死越好,这一刻,他心中真叫啼笑皆非。
世间事,不如意者总是十之七八呵——有那么一刻,段随就快放弃了,可燕儿的影子不断在他眼前摇曳,拨弄得他既郁苦,又振奋。终于他一咬牙,大声道:“段随明白了,大举北征之事,怕是还要些时日。安石公!这样罢,段随请以骁骑、云骑两军自行北上,以为义勇,接应北地诸豪杰,共抗苻秦!”
“什么?自行北上?你。。。”谢安错愕不已。
段随哪容得谢安多琢磨,连珠炮也似:“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此北地群雄并起反秦之际,若得外力相助,就如火借风势,燎原不灭也。否则他等势单力孤之下,竟为苻秦一一诛灭,岂不徒费良机?安石公有苦衷,段随省得。可若是只遣一支义勇北上,料想旁人不会太过计较。何况我军中上下多为北人,于情于理,也当得起这义勇二字。”
“义勇,义勇。。。”谢安轻抚长须,喃喃自语。半晌,他点了点头,道:“是个办法。”
段随大喜,叫道:“安石公这是同意了?”
谢安不答话,眼中明灭不定,过了片刻,他语气变得低沉:“从石,我自有办法让你北上,只不过。。。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莫说一件事,十件也答应!”
谢安淡淡一笑,道:“那就好。出征之前,你须得将妻儿送来建康。”
“什么?”段随面色巨变,一时站立不稳,晃了两晃——将晴儿与小誉儿送来建康,做什么?自然是做人质!
“从石!我也不与你说什么虚言假语。你想想,你本是前燕大将,帐下多为鲜卑将士,此次北上又是接应慕容一族。。。倘若贸然前去,朝野上下该做何想?可若是你将妻儿送来建康,自然再无一人嚼舌。义勇一事,水到渠成也!”
一瞬间段随恨不得脱口而出:“他妈的!老子若是无心归晋,又何必巴巴跑来建康找你请示?我若真想投燕,这会儿不说赶到洛阳,早过了彭城!”终于他还是压抑住了满腔怨气,嗡声道:“安石公说的是。段随自当照办。”内心深处,他终究还是想回南国,思来想去,留下晴儿誉儿确也没什么大不了。
谢安脸绽笑容:“好!你且先回去盱眙。你放心,朝廷诏令不日即到。”
。。。。。。
晋太元九年(氐秦建元二十年)一月下旬,晋国后将军、辽西郡侯段随率领骁骑、云骑两军六千骑,自盱眙启程北上,号为“义勇”。在慕容令指引之下,一路风驰电掣,穿城过镇几无阻滞,更大摇大摆对沿途坞堡强取豪夺,以供军需。
一路顺风顺水,不觉已到了河洛之地。这一日滔滔黄河陡现眼前,一众鲜卑人热泪盈眶,有激动者当场跪地不起,掊土满怀。若非段随治军得当、素得军心,他等恨不得立时插了翅膀飞越黄河,好去看一眼河北故乡!
段随整饬军马,小心翼翼向洛阳城逼近。不料一路前行,萧萧瑟瑟,直到城外五十里处,竟不见一兵一卒,大出众人意外。
不久斥候送来消息,原来翟斌耐不住性子,不待慕容垂在河北起事,先行扯起了反旗。翟斌翟真叔侄带领颇为骁勇的四千丁零“子母军”,并段延麾下千余鲜卑战士,一战攻下河南县(今洛阳西郊),尽屠城中秦兵及氐人民众。声威大振之下,四方流匪、暴民、杂胡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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