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秦小羽使出了第三式，木剑刺向后撤的无尘，眼看着只剩下一寸的距离，却还是停下了。
  秦小羽眸中的欣喜瞬时转为了失望，并非是他想停下，凭他的修为，峰入云霄的攻击范围只有这么大，若是再让他修习一年，这一击一定能够刺中无尘。
  可惜，没有如果。
  萧瑾瑜双手束胸，如同一只猫头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比试。对于无尘的应对，他很是满意，微微点了点头。面对《开山剑法》前三式的步步紧逼，退是最好的选择，退的及时，便可让对手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全无着力处。
  其余的人则依旧十分轻松，只是偶尔有人会讲出自己对无尘或是秦小羽出招的想法或评价。
  毕竟，这还只是一个回合，两人在身法、速度上都不相上下，旁人还看不出什么。
  秦小羽剑势收尽，这次轮到无尘进攻。
  “青山一棵松！”
  青山一棵松，这名字虽怪，却的确是剑招。
  《天放十七剑》第九式，青山一棵松。
  《天放十七剑》剑招灵动飘逸，是无尘最喜的剑法，也是他最常使用的。
  随着无尘一声轻喝，他手中的木剑快速刺向秦小羽的胸口。
  秦小羽虽不知道这是何招式，但反应尚算机敏，迅速挥剑格挡，踮脚向后退去。
  吭吭吭吭吭吭吭！
  二人交战在一起，木剑碰撞数十次，发出激烈的声响。所幸这木剑质量上乘，二人使的劲虽大，却也没有要即刻断掉的迹象。
  秦小羽连续变换了七种剑法，而无尘则一直重复用着《天放十七剑》。
  二人连对十六招，战的难舍难分，一旁观战的人终于来了兴趣，有几人拍手为秦小羽叫好打气。
  敌方气氛热烈，己方冷冷清清。不过，萧瑾瑜却并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还是如刚才一般淡定地站着，安静的看着。
  并非是他不愿，而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秦小羽能够接住无尘几十招，这是正常的，这在他的计算之内，不过，他绝对撑不过六十招。
  秦小羽使的七种剑法，都是刚猛阳烈的剑招，所谓，过刚易折，无尘的《天放十七剑》正好能够以柔克刚。
  因为对无尘的信任，他觉得没有呐喊助威的必要。
  在场的人中，除了秦小羽，其余人都知道无尘使的乃是《天放十七剑》。但恐怕只有邺云与萧瑾瑜两人注意到，无尘还未使过最后一式。
  是的，无尘还未使过《天放十七剑》最后一式。
  并非是他不想使，而是他在等，等着秦小羽使出那一招。
  秦小羽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尽力避免自己使出可能受制于人的那一招。即使《开山剑法》的第十三式与《烈阳十剑》的第四式并不连贯，他还是冒着断腕的风险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强行使了出来。
  秦小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他，也为莫天。
  他是莫天捡来的孤儿，他的天资平平，他是盟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他背负着许多，许多连无尘也未背负过的东西。
  背负着许多，便不愿听到他人的非议、指责或是嘲笑，所以，他不能输。
  秦小羽大喝一声，气势陡然攀升，执着木剑冲向了无尘，速度竟也比方才快了几分。

第八十七章 灯火阑珊
  秦小羽借着急冲的力量，高高跃起，双手执着木剑，滑翔在空中。
  未近巳时，白日仍在向最高点攀去，秦小羽的身躯正好挡住了白日。
  日光射下，将秦小羽的影子倒映在广场之上。
  秦小羽仍在向最高点冲去，影子逐渐放大，犹如一条准备浮出水面的鲸鱼，将无尘罩了个严严实实。
  即使是成年人遇到这种状况，多少也会感到焦虑或是紧张，可偏偏无尘却是十分的冷静。
  无尘眯着眼，始终将目光锁定在秦小羽的身上，他已经预料出了秦小羽的招数，手上的木剑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出招。
  借着冲劲，高高跃起，双手合十执剑，从天而降，大力劈下，这是《开山剑法》的最后一式，开天辟地。
  但经过几十年前一位高人的改良，修习《开山剑法》的武者往往会将开天辟地会的第七式、第八式、第九式一同连用。
  开天辟地威力十足，攻击范围也十分的广，是属于一锤定音的招式。但这招若是被敌人接住，便会因后续乏力，使自己身陷险境。
  加上后边的三式后，不仅可以扩大攻击范围，还能十分巧妙地避开这个问题。
  蓝天之中，秦小羽变得越来越小，上升地越来越慢，到达最高点后，身子先是一滞，而后向下坠去，速度愈发加快。
  秦小羽才十七岁，他还没杀过人，甚至是伤过人。他死死盯着无尘，坚定的眸中没有丝毫杀气，但却有着一股狠劲，一股不容忽视、执着的狠劲。
  冷风打在他黝黑的脸上，生疼的厉害，耳边风声呼啸，将他的大吼声湮灭。秦小羽的手有些僵，但手中木剑仍旧保持着标准的姿势，与剑谱中画的小人几乎一模一样。
  轰……轰……
  秦小羽执着木剑，身影带着千钧力道飞速向下坠去。呼啸着，像一只猎鹰，那气势，似是真要将山河破碎开来一般。
  这是秦小羽最有威胁的绝招，亦是他的杀招。
  冷风袭来，无尘头上几缕未扎牢的乌发被吹散开来，乌发乱舞，时不时遮挡住无尘的小脸，遮挡住他有些凝重的眼眸。
  无尘已经料到，这是秦小羽的杀招，只要将它破解，这场比试也就结束了。
  因为《开山剑法》最后一式的攻击范围极广，无尘并不打算后退，他准备硬生生地接下。
  秦小羽坚毅的面孔愈发的近，无尘心弦紧绷，手中的木剑也握地更加紧了些。
  “开天辟地！”
  “秋波婉转！”
  随着二人各自一声大吼，两把木剑终于又碰撞在了一起，只可惜这是两把木剑，若是真剑，定能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哇！”
  二人重新交战在一起时，围观的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呼。
  秦小羽自天上而来，气势如虹，怎的可能就凭一招便能抵挡住。
  无尘弓步站着，左脚在前，右脚踮着地，借着“秋波婉转”巧妙地卸掉了一部分力道，而后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第二式。
  “倒挂疏桐！”
  以左脚为点，无尘一直蓄着力的右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突的翻了上去，脱离了与秦小羽的接触。
  无尘单手执木剑，直朝秦小羽刺去。
  开天辟地竟然未能奏效！秦小羽心中咯噔一下，却是仍未乱，使出了已经规划好的剑招。
  “破山礁！”
  “沉石惊海！”
  “长林崩啸！”
  ……
  “捕风捉影！”
  “凌波烟云！”
  “凤鸣岐山！”
  秦小羽使四招，无尘用了五招，双方战平，各自向后退却几步。只是，无尘退了四步，秦小羽却退了五步。
  虽然只是多退了一小步，却能说明许多事。
  ……
  一人拍手叫道：“哇！精彩，精彩！”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名小子竟能打出这样的表现！”
  一人问道：“难道你没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吗？”
  “什么？”
  “与小羽对战的那小子一直用的都是同一套剑法。”
  一人白了他一眼，道：“早就发现了，不就是《天放十七剑》嘛！”
  “可是，至今他们已过了五十三招，《天放十七剑》前十六招已被他用了三遍，他却从未用过最后一式。这难道不奇怪？”
  那人翻着白眼，鄙视地说道：“这能有什么奇怪的，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肯定是使不出来罢！”
  ……
  莫天一手束胸，一手托着腮帮子，冷哼几声，粗眉皱着，神色凝重。
  秦小羽是他一手教出，他又怎会不知道方才那四式是杀招，杀招轻易被破，又怎的不让他心生烦闷。
  作为裁判的邺云不知何时闪到了莫天的身旁。
  他拍了拍莫天的肩膀，劝道：“胜负已定，只是你可莫要对小羽这孩子太凶，他还小，仍旧有提升的空间。”
  “你这只烦人的云雀，话可真多！”莫天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小羽是我徒弟，我自然是要对他好的！”
  邺云抽动着嘴，脸上挂满黑线，好人不好做啊。
  ……
  杀招被破，这场比试他几乎没了胜利的希望。
  秦小羽的心中生出一点失望。失望蔓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秦小羽眼中的坚毅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沮丧与自卑。他身上先前那股武者的彪悍竟也随着心志的崩溃而无形消散。
  这时，有一阵冷风吹来，呼啸作响，似是在衬托秦小羽悲凉的心境。
  心志的崩溃，很快便体现在了秦小羽的招式上。
  不过才与无尘对了两招，他便忘了先前的谨慎，使出了一直克制住的一招，《开山剑法》第十八式，苍岭曲阳。
  这招虽攻击力十足，却如同日落西山，暮气沉沉，毫无防守。
  无尘血色丰满的唇边浮现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就是现在！
  无尘以木剑挡开秦小羽的攻击，双脚一蹬，双手持着木剑，身体快速旋转，如同一道飓风，飙向失神慌张的秦小羽。
  “灯火阑珊！”
  这便是《天放十七剑》的最后一式，灯火阑珊！
  “哇！他竟然使出来了！谁说这小子不会使的！”
  在一阵惊呼声中，无尘迅速迫近秦小羽。
  秦小羽用木剑挡在胸前，却是根本阻不住此招的势头，木剑被震的弹了出去。无尘手中的木剑却是没有刺中秦小羽，他在中途便收起了剑，转而用拳向秦小羽攻去。
  吃了一记重拳，秦小羽连连向后退出去好几步，最后摔倒在地。

第八十八章 青苗之间似暖阳
  一阵风刮过，围观者如同枯木般呆立着，脸上满是错愕。
  “输……了？”
  “小羽竟然输了？”
  “怎么可能？小羽怎么可能会输呢？”
  在他们看来，无尘年纪这么小，小羽即便不会赢的很轻松，但也绝对是稳赢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质疑，如同这冷风，十分残酷。
  ……
  莫天还是没能忍住，挥了挥拳，哀叹了一声。
  邺云拍了拍莫天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向无尘与秦小羽走去
  ……
  最难过的人，自然还是作为失败者的秦小羽。
  秦小羽脑袋低垂，一双大大的荔枝眼无力地睁着，目光落在自己朴素的武服上，像是失了焦点。他单臂支撑着身体，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失落伤神的模样，活像一只犯了大错的小狗，等待着主人的处罚。
  他拼尽了全力，却还是失败了。围观者的议论声是如此的刺耳，刺耳地他不愿去听。如果能够就这般静静的瘫着，其实也蛮好的，至少不用再承受如此之大的压力。
  无尘手持着木剑，向着秦小羽走去。
  “咦，他这是要做甚？”
  “是啊，小羽都输了，他还要做什么？”
  围观的人已是十分的不满，纷纷警惕地盯着无尘，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邺云疑惑地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
  莫天捏着拳头，眉头紧皱，一张肉脸绷地十分僵直，眸中闪着寒芒，双脚蓄着力量，若是无尘要伤害秦小羽，他会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毫不犹豫地将无尘踢飞。
  ……
  无尘走到秦小羽身旁，脚步停下，身形一滞，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自然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管那些异样的目光，闲定自若地伸出了手，没有握剑的那只手。
  太阳升到最高处，正是一日中最暖和的时候。
  耀眼阳光射在无尘茁壮的小手上，他的手像是一面聚光镜，所有的热量都聚集在了手上，温暖的像一颗小太阳。
  小太阳移了过去，挡在了秦小羽的视线，映入他的眼帘。
  光芒，温暖四射的光芒将黑白的世界再次点亮，秦小羽眼前之景又换上了五彩的外衣。
  秦小羽扬起脑袋，看着满是笑容的无尘。
  无尘向他扬了扬手，道：“地上脏，快起来吧！”
  秦小羽眨了眨眼，却是仍旧没有动作。
  “一场比试而已，输了没什么的。”无尘很认真地安慰着秦小羽，他用木剑指了指身后的萧瑾瑜，道：“其实你真的很不错，我能赢也全靠有先生的教导，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秦小羽看向无尘身后的萧瑾瑜，没有任何回应，似是不相信无尘说的话。
  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人，看着还只是个文弱书生，能厉害到哪里去呢？能有莫天厉害吗？至于指点与教导，也许只是书读的多些罢，可那又如何？
  “先生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看着秦小羽的表情，无尘有些生气了，他想要发火，却还是压制住了，“算了，反正等一会你们就会知道先生的厉害了，懒得与你争。行了，还要躺到几时？年纪比我大，还这般耍赖，也不害臊，快起来吧！”
  也许是真的被无尘说的害了臊，秦小羽黝黑粗糙的脸蛋微微泛起红晕。
  他怯怯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无尘等不及，一把将那手抓住，使劲一把将秦小羽拉起。
  那些警惕盯着无尘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莫天眉头舒展，愁容却是未有消散。
  “本场比试，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