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初遇时的那一身，明显有些脏兮兮的体恤衫和牛仔裤。她显然没有自己洗衣服的打算，不过也把脏袜子不知扔哪去了，一双细腻的脚丫啪嗒地踏在地板上，趾甲倒是修剪整齐。

    她站在楼梯口，仍是一句话没有，大眼睛瞪着索兰，坐等他主动开口。

    “好吧，我知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冷静冷静，现在时间有限，千万别抽风。”索兰迅速组织语言道：“今晚没空陪你去沃尔玛了，我的同事非要来家里给我庆祝，你懂的，上司和同组的老员工，还有他女儿，我的新搭档，总之都是很重要的人，拒绝不了。”

    索兰小心盯着艾莉亚，看她好像没有当场抽风的打算，放心下来，继续开讲。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且还都是警察，所以艾莉亚，今晚你千万别在屋里露面，懂吗？我可是昨天才刚到这城市，就算哪天会把你介绍给大家，也绝不能是现在，理解不？”

    艾莉亚仍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抽风，也不知是真的理解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现在要把冰箱里的肉排藏起来。就算他们肯定尝不出来，我也不打算给他们端上同类的肉，你也不想让他们吃咱们的美食吧？赶紧把吃的都藏起来，这个主意通过？”

    所以艾莉亚果然还是都听懂了，而且没有抽风的打算，因为索兰最后一个问题刚落，她就很配合地点头了。索兰看看时间，后悔没问问克劳德会几点过来，但看他那副积极的模样，估计这会儿已经把约翰娜-伯明翰载上车了吧？

    仔细想想看，这都叫什么事儿？

    既然雪莉说，那两人现在正火花四射呢……他们这就是拿自己当借口，来开家庭晚宴的吧？

    索兰心中腹诽，如果再把雪莉替换妮娜，设定成他的小女朋友，那这一会儿的派对，可真就成家庭晚宴了！

    靠！

    但就像他向艾莉亚说的那样，直属新上司、局里老油子、自己新搭档，然后他们还是那样的人际关系。除非自己刚到新职场就不打算好好混了，不然这场派对，想推辞可不容易！

    索兰开始了忙碌，把冰箱肉排隐藏好，再把艾莉亚安排妥当，这都是要费脑筋的事情。而早在他正驱车回家的路上，同在一座城市里，克劳德也载着女儿雪莉，在警局门口将约翰娜接上了车。

    “克劳德，你这事办得可太鲁莽了。”

    约翰娜坐在后排，她的皮肤黝黑，与雪莉正好截然相反，她的身材高挑火辣，整体上也和雪莉差异甚大。她三十多岁，身居高位，气质成熟，和格外显得娇小稚嫩的雪莉并肩而坐，自然就产生出一种母女的氛围。

    “鲁莽？怎么鲁莽啦。”克劳德开着车，喜滋滋望着后视镜，明显是在装傻：“我们的确要给索兰庆祝一下嘛，昨天晚上没调起大家伙去酒吧，今晚还能不到他家里喝一顿吗？”

    雪莉在一旁撇嘴嘀咕：“索兰……明明一直叫他小子来着……”

    约翰娜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哪里还不清楚克劳德安的心思，和雪莉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可是这老小子半年前就嘀咕个不停的事。亏他还在说昨晚没能给索兰庆祝，也不知道是谁，当时拦组员拦得不亦乐乎，还大赞索兰的敬业精神呢。

    “难道不鲁莽吗？看看你都把车开到哪了，他昨天才搬家进去，你能指望他这么快就做好迎接我们的准备吗？要是没你这个提议，我估计他头三天都是靠汉堡度日吧？”

    这个问题还真没想到，雪莉偷笑，因为克劳德真的傻眼了：“对啊，那怎么办！？”

    约翰娜还能再说什么？

    “唉……还不快赶紧停车。沃尔玛，赶紧去吧，你就是买点薯片也行啊。雪莉你也下车帮帮你爸吧，我先给亚当斯警官挂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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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这不是卖女儿，这是招女婿

    当哈伯父女与约翰娜抵达联合湖东岸时，时间也不过才晚上七点出头。

    作为本地人，尤其还是警察，他们早不知路经这片船屋多少次了，却从没想过会有踏入的一天。别看这里的房子不起眼，但纵览全市南北两岸风光的地脚，却令它们着实价格不菲，等闲不是谁都能入住的。

    索兰没有让他们慢悠悠地找房子，刚看人下车，他便沿着木栈道一路小跑，将三人迎入屋内。下班之后，克劳德开的是自己的丰田普拉多，后备箱里满载着沃尔玛的购物袋，唯二的两位男士一人三捧将它们抱进房间，几乎全都是吃的。

    “嚯，很干净嘛！”

    刚一走进客厅，还没把纸袋放下，克劳德便左右打量起来：“看来前任房主把屋子照顾得很好嘛，根本不需要你小子干多少。”

    雪莉有点紧张。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索兰昨天才到的西雅图，昨天晚上才搬进这个房子，所以这里应该还不算是“一个男人的房间”，但她就是有点紧张。

    约翰娜脱了鞋子，一双黑丝踏在地板上。索兰放下袋子，无奈耸肩道：“真抱歉，头儿，都怪克劳德这小子临时提议，我屋里子只有自己一双拖鞋。”

    “没错索兰，这全都要怪克劳德。”约翰娜轻轻笑着，并弯腰从袋子里取出啤酒：“不过看今晚的情况，咱们所谓的派对，也就是靠看电视过夜了吧？大家往沙发上一聚，少几只拖鞋似乎也没什么？”

    “冰箱里啥都没有！”

    这时，克劳德已经把冰箱门打开了，他倒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哈哈，约翰娜，果然要咱们自己去趟超市啊，亚当斯你这臭小鬼，怎么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有袋速冻饺子也叫凑数啊！”

    “废话，能有才怪！”索兰汗颜。昨天报道时就是这么认识的，克劳德这老小子也真是自来熟，幸亏他及时藏起了冷冻层的肉排，不然的话，可怎么叫这三人避免同类相食？

    所以克劳德的这番行为，自然遭到了雪莉和约翰娜的一致反对，这一幕看起来，俨然就是寻常一家三口间的互动。

    索兰在一旁默默琢磨着，这可都是自己将会面对的的办公室政治。从昨天中午到今晚，他在整栋警局大楼里一共也没呆上几个小时，其他人还不太熟悉，但起码这三位之间的关系，真的已经是深入己心了。

    主题不能忘，既然三人来访的目的是开庆祝派对，那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准备食物。但要不怎么都说克劳德缺德，他提出的聚会，晚餐却不需要他全权负责，因为主人方是索兰。理论上讲，是应该由他忙个不停，热情招待作为客人他们的，即便这是为他自己庆祝。

    所以，考虑到不能太欺负人了，这“一家三口”当中，自然要有人陪着他一起去厨房。

    “克劳德，你给我老实交代。”

    电视机打开，借着大功率音响播放音乐的背景声，约翰娜低声喝道：“你今天晚上到底安的什么主意？明明说是给亚当斯庆祝，却摆出一副家庭晚宴的样子，把我也给拽过来不说，还把雪莉往厨房里送？今天也不是情人节吧，你脑袋被蜜给封住了吗！？”

    “小点声！”

    克劳德做出嘘的姿态，并赶紧朝半开放式厨房望去一眼，接着又把纸袋里的零食往茶几上放了三包，用忙碌以作掩饰。

    “约翰娜，那可是索兰-亚当斯！”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了，我现在问的是……”

    “亚当斯！约翰娜，你难道不希望雪莉有那样一个男朋友吗？”

    这么直接的理由？

    约翰娜万分愕然。仔细想想看，雪莉-哈伯今年才刚二十岁，若是正规大学生的话，现在怕是才刚二年级，哪有做父亲的这时候就开始寻觅女婿了？何况真要从统计数据来看，难道不该是门口挂着支猎枪，各种防着运动员男友上门吗？

    当然也不是没有，但那也该是东海岸的上流阶层才会考虑的事，他一个西雅图土生土长的老警探，突然玩这一出算什么意思？

    “别忘了，约翰娜，这小子可是从高谭市调到咱们这儿的！”

    克劳德小声说道：“我是不知道他父母是谁，但这小子可以在富人区有一栋高层公寓的！那可是高谭啊，约翰娜，中心区的地价可一点不比曼哈顿便宜。又有能力，年纪又不大，还这么有钱，那只要人也过关的话，你说我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索兰-亚当斯居然还是个大富翁？

    约翰娜深吸了一口气。得知他在联合湖住着船屋，她就能体会到他的财产水平，但世人皆知，区区一栋两百万均价的西雅图联合湖船屋，哪能和堂堂高谭市富人区的高级公寓比？

    “看不出来啊……”

    得知消息，约翰娜并未朝厨房那里瞅去，他低声笑骂着，悄悄拍了克劳德脖颈一巴掌。

    “原来你这老家伙，鬼心眼竟然这么多！亚当斯才刚来到这里第二天啊，第二天啊克劳德，你居然就打起了卖女儿的主意！？”

    “瞎说什么呢！？”

    克劳德粗着嗓子高挑一声，下意识感觉声音过大了，赶紧把台词换成一声“好球！”。上帝作证，电视节目配合都在配合他，NBA球赛正在进行中，迈阿密热火刚好得了一个三分球！

    “我哪是卖女儿的人！”

    然后他马上压低嗓子道：“我当然也得看这小子到底是个啥人，不靠谱可不行！”

    尽管如此解释，但这显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不是两人躲在沙发前，靠这三分钟能辨出个所以然的。所以，聊到这里也就够了，这是聚会，又不是真的上门女婿来表现，何况这里其实还是女婿的家。克劳德大咳一声，起身往厨房来了。

    “哟，小子，我来帮忙啦！”

    听到父亲的声音，雪莉总算松了口气。

    饶是以她的聪慧，也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父亲今晚究竟做的是什么打算。工作时间倒是不长，处理下意大利面条罢了，直到父亲开口为止，她也就和索兰-亚当斯在厨房里并肩站了两分钟。

    真的只有两分钟而已，可为什么自己总是感到很紧张呢？

    “你才知道来帮忙啊。”

    索兰拖着长音回过头来，看向克劳德，乃至正起身的约翰娜-伯明翰：“我说伙计，唉还有头儿，克劳德一向都这么对待新人的吗？摆着迎新晚会为名，让新人给他这个老鸟做饭吃？”

    约翰娜颇有深意地看了索兰一眼：“差不多吧，我估计你也摸出克劳德的脾性了，他可不是那种见到便宜会撒手的人。我说的对吧，克劳德？”

    克劳德嘿嘿一笑，也不搭话，一上来就把雪莉支到一边，自己和索兰忙了起来。

    真按照年龄和职业生涯长度看，三十多岁的上司约翰娜，同样也得在五十多岁的克劳德面前甘拜下风。索兰当然看得清楚，也许克劳德正是靠他三十年的丰富阅历，才轻松把作为上司的黑美人约翰娜追到手的吧。就是不知道，这其中都有多少值得追忆的往事了。

    “雪莉，既然克劳德把你替换下来了……”

    约翰娜瞧着雪莉飘忽不定的表情，温和说道：“你要不就上楼去，找找哪里有香皂吧，我突然发现忘买湿巾了。”

    到亚当斯警官新宅的二楼去？

    雪莉眨了眨水晶般剔透的美瞳，明显感到脸蛋有些发烫了。

    “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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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隐藏在暗处的潜伏者

    昨夜刚下过雨的联合湖地区，今晚的天空又阴沉了起来，空气湿度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变浓，排排船屋间的木栈道上开始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它”就呆在街边一颗行道树的树冠上，这里比路灯的位置还高，脚下那一栋屋子里也没有住户，所以不怕会被发现。

    活人的气味，在这一条栈道的尽头，三个活人的味道正萦绕在那一栋船屋里。它嗅了嗅鼻子，喉部发出一阵生物质感的震颤声，漆黑的树梢中，隐约可见两颗猩红的光斑在闪耀。

    忽然，隔壁的树梢传来一阵沙沙作响，它猛地受惊了，一跃蹿到了隔壁的树冠上，并发出一阵较响的低鸣。

    呼呼噜噜的震颤声，新来的那一位隐藏在另一颗行道树冠里，如领地遭到入侵的雄虎与雌狮般，发出阵阵威胁的低鸣。这是在警告自己远离此地，“它”很清楚，但它还不想离开。

    彼此间隔着一棵树，四颗猩红的光芒在树梢间若隐若现，它们彼此瞪视了起来。

    ……

    “这里就是二楼啊。”

    雪莉迈着轻盈地步伐走上二楼，由于索兰没备齐足够的鞋子，她只得直接踏着雪白的棉袜。正巧屋子地面干净得不像话，甚至不是普通的新家空宅该有的，真叫人怀疑，索兰是怎么用一个晚上打扫得那么干净。

    约翰娜吩咐自己找香皂，这活其实交给索兰做才对，能有谁比他更清楚东西放在哪儿呢？雪莉腹诽着，好在这个工作也不难完成，无非就是到卫生间里找。两卫四卧的布局，一层厕所已证实没有香皂，那肯定就是在二层了，除非亚当斯大警探居然吃饭不洗手。

    果不其然，二楼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