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是不是人。
------------

第十一章、佐藤局长的小心思

    “下一条新闻。今日清晨七点三十分，联合湖公园水域被打捞出一具尸体，死者系公园工业博物馆夜巡保安。死者死状极度凄惨，疑似被人用利刃连捅多次死亡，头部亦遭受严重损毁。尸体被民众打捞上岸时，现场围观者一度……”

    电视被关掉了。

    西雅图警局的顶层是局长办公室，公共事务处、内部事务处、法律劳工处等部门均在一片片隔间里工作。现任局长佐藤秀中所在的办公室，只是一间看着很不起眼的单间而已，百合窗叶长期敞开，一般没有落下的时候。

    佐藤秀中今年四十三岁，正值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龄段，是以他虽然作为日裔，体格较之许多警察瘦小很多，但身板依旧十分硬朗。他脸型细长，眼睛不大，但灰白的发丝打理成精短的毛寸，工作起来仍是精神抖擞，效率十足。

    今天整个上午，佐藤都在为同一个事件忙碌，既是那两起同时在今早发现的弃尸。媒体的动作非常迅速，他们愣是用晌午插播新闻的形式，将晨间新闻播报过的艾略特湾弃尸，和随后发现的联合湖弃尸联系到了一起！

    就在此刻，西雅图警局大楼外正人声鼎沸，围满了大批媒体人士。而佐藤当前的下一份工作，便是与索兰-亚当斯的面谈。

    “我可以向你肯定，这两起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

    进屋之后，索兰便坐在椅子上，轻松地敲着二郎腿：“他的作案对象居有极大的随机性，但显然都是趁着昨晚的大雨，拿湖堤作为抛尸地点。您知道西雅图有多少水域，更知道这里每年有多少日子会下雨，如果我们碰上的真的是一个高智商连环杀手，那他的作案机会简直无穷多！”

    从法医办公室离开后，索兰便直接上楼找上了局长。不管克劳德和法医主任怎么想，他是完全清楚艾略特湾事件的真相的，却也真的完全不清楚联合湖事件的真凶是谁。所以对他来说，把事情归到一起无疑是最方便的。

    相信如果真有一个连环杀手在暗中潜伏，也不会在意自己背上艾略特的黑锅。

    “所以，你向我申请高标准的自主调查权。”

    佐藤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条斯理地，用那双细小的眼睛打量着索兰。

    “亚当斯警官，我承认你在高谭市做得非常出色。而且那里犯罪猖獗，的确很依赖每个警探的个人调查能力，毕竟人手往往不足嘛。”

    慢悠悠说着，他喝了口刚沏好的红茶，并不忘用杯沿抹去杯盖水汽的动作。

    “不过这里是西雅图。”

    他放下茶杯，眼眸低垂了片刻：“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凶杀组已经有阵子没正事干了。虽然我承认你的水平很高，但是不是也要给别人些机会比较好？”

    他再抬头看向索兰，嘴角挑起一抹轻笑：“我相信，亚当斯警探在高谭已经够威风了，把简历投到向来和平的西雅图，应该是想做一个短期的休假才是。难得你昨天刚到，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两起凶杀案，为何不用它跟组员们处好关系呢？”

    说完，他甚至还耸了下肩膀。

    索兰快速眨了眨眼睛。记得自己昨天来局里报道时，这位日裔的局长对他就有点代答不理的，而且在他进屋第一时间，就有意点出了自己脸上明显的部分华裔血统。

    索兰倒是相信，比起自己一点点的华裔特征，作为再纯粹不过日裔，佐藤肯定不会愚蠢到和自己玩种族主义的程度，毕竟这里可是美国。

    所以今天对自己的这番不爽，肯定还是因为案件带来的压力所致――看看窗外吧，好些本地媒体都正在楼下围着呢。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佐藤话里话外的意思翻译出来，相信就是在指责自己是个扫把星吧。

    索兰心中苦笑，不怪大老板生气，拿现在的情况看，自己的确有种死神小学生的风范。

    “拜托老大，这已经是我的案子了。”

    佐藤耸肩给他看，他就也耸肩来表态：“我们可怜的死者的好同事，保安杰克一再请我尽快破案呢，如果突然换了其他人，估计那小子就得上《西雅图今日》一类的节目上抱怨吧？”

    佐藤的弱点就是惧怕公众舆论，索兰算是看出来了，果不其然，他现在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吧……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亚当斯警探。”

    佐藤似是做过了深思熟虑，脸虽然紧绷着，但语气却放松了：“你在高谭市是经常上报纸的名人，所以既然来到了西雅图，自然也会被很多人关注着。这起凶杀案的影响的确非常恶劣，估计等中午的时候，捞尸的新闻就都该被重播两遍了，交给你处理也好。”

    索兰心中暗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收场。西雅图凶杀组固然闲了很久，但联合湖抛尸案却绝对是颗烫手山芋，甚至说它是高谭级凶杀案也不为过，可不是随便一帮警察就能处理的！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高标准自主调查权，索兰自然就没必要再呆在这里，满意地走出了局长的办公室。

    佐藤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索兰离去的身影，沉默半晌后，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档案袋。

    厚厚的袋子里，装的是佐藤自行收集的，有关索兰-亚当斯本人的一切资料。

    索兰-亚当斯的办案事迹在业内是很出名的，根据公开信息可知，他在二十二岁时进入了高谭市警察局，一干就是五年的时间，凭借高质量的破案能力，迅速从一个见习警员升级到高级警探的程度。

    警察这个职业，和许多其他工作不同。真正受人尊敬的警察，并非那些纯粹的高管领导，而往往都是最具硬功夫的人。很多警察在警探的位置上一做多年，始终奋斗在第一线，硬生生的资本揣在手里，甚至能无视一些小地方的猪猡局长的胡乱指挥。

    索兰-亚当斯就属于这一类人物，佐藤很确信这一点。二十七岁的高级警探，这个资历放眼全国都不多见，何况索兰在他五年职业生涯中破获的大型案件，更是比许多戎马一生的老手还要丰富。高谭市的确是个强效的试金石，轻轻地一擦，就让这个小伙子脱颖而出了。

    所以，相信把这起联合湖抛尸案交给他，应该很快就能收获到结果。不过现在，佐藤仔细地翻阅着索兰过往的破案记录，越是认真琢磨，越觉得其中有点猫腻。

    警局的确往往只注重结果，不强调警探将详细的破案思路写进报告，只要能抓到耗子就行。但看索兰的破案记录，不论事件大小，他几乎都能在五天这样一个周期里解决，这合理吗？

    “正好用一个工作周的事件解决一起案子，一两次也就罢了，回回都是这个样子……哼，感觉就像高谭的那些坏人在配合他积累资历似的。就算福尔摩斯在世，也不可能神奇到这种程度吧？”

    佐藤坐在窗边，他朝楼下瞟了一眼，起码二十号记者和他们的摄影师仍守在大楼门口。普通警察现在甚至不敢走正门了，全都是悄悄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直接用电梯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这次会不会还是刚好用一周解决，要是还那么厉害，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佐藤漠然看着楼下那群叽叽喳喳的媒体界人士，静悄悄地点燃一根香烟。
------------

第十二章、聪慧跟班小助手

    事发在清晨，抵达警局后先进行问询工作，而后是到验尸房做参考，再然后直接与佐藤局长沟通调查事宜，等索兰完成这一系列工作时，时间已经濒临中午了。

    而早在索兰在忙着他上午那些工作时，雪莉就已经把下午的行动路线设计了出来，午饭时把小本子一呈出来，当场就让索兰拍案叫好。他的确让雪莉做这些工作了，但他真没想到，这女孩竟如此神速，从零开始两小时，便拟化出了三条调查路线！

    不愧是老警探的女儿，就算是第一天上岗，真实的能力也绝不是同期小鬼能轻易比拟的。索兰草草吃上一口午饭，便立刻拉上搭档雪莉一起，乐滋滋地开始了下午的行动。

    值得一提的是，索兰的午饭自然是自制三明治，蔬菜水果沙拉是有趣的调剂品，其中夹着的那块火腿才是重中之重。只是当然，即使不可能尝出来，他也绝不会让普通人类碰他的食物一下。

    雪莉规划的路线有三条，一个是工作地点，一个是居住周边，一个是亲朋好友。应该先找谁，应该先问什么，如何在一个下午尽可能多询问一些人，这可不是光靠警察培训就能学到的，这是纯粹的数学统计知识。

    “你可以朝智囊团的方向发展，我的意思是说，联邦调查局他们。”

    车行路上，索兰简直爱死晌午还和自己有点不对付的局长了，他竟给自己划来这样一个效率出众的帮手。

    “他们处理的都是跨洲际犯罪，调查局嘛，可不是固守在一座城市，找找抢劫犯那么简单。跨州金融犯罪，跨州连环抢劫，甚至跨州人口贩卖，如果你真能走进那个部门，以后的前途谁都预测不了！”

    连番的赞美，让副驾上的雪莉羞红了脸蛋。

    “我只打算先度过实习期，用个三年时间评出警探的职衔来而已，你说的FBI……长官，那太遥远了吧？”

    “谁也没限制谁，你看我不也已经从东海岸那里辞职了吗？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现在的理想是这样，但真等你度过一段时间后，这个理想肯定还会变化的。”

    索兰兴致一起，便习惯性开启了说教模式。原因无他，计划做得很出色是一方面，关键雪莉真的非常年轻，甚至因为身材娇小和娃娃脸而更显稚嫩，很能让一个男子产生彰显男性魅力的欲望。

    更尤其现在，索兰很恶趣味地看到，自己越是表扬，雪莉的脸蛋就越是红艳艳，实在是让他停不下来。

    “其实FBI也就罢了，你要是打算进情报局，我还能帮你一把呢。”目的地抵达，减缓车速的同时，索兰还没有闭嘴：“真的，我在CIA有熟人的……”

    “长官，该停车了。”

    “哦好的。哟，你看，多细腻的心思……”

    “长官！”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根据雪莉的安排，这是下班前最后一户来访地点，死者本杰明的住址附近的牛肉坊。根据雪莉的调查可知，他是这里的常客，并与店主关系很好。

    作坊位于高架桥下，一片居民区外围，和周围的炸鸡快餐店、品牌咖啡店、加油站及便民超市属一个性质。索兰看到那家超市才想起，自己今晚还要拎着艾莉亚买衣服来着，所以问完这家猪肉坊后，就必须回去了。

    现在算是下班前夕，所以买肉的家庭妇女数量不少。这家肉坊面积不小，环境干净整洁，玻璃柜台摆满了牛肉，三名屠夫正在后台切着肉排。看到索兰一对年轻男女进店，他们显然把雪莉当成女朋友的角色了，招呼立马响起。

    “嘿伙计，今晚要吃烛光晚餐吗？要不要来块最筋头巴脑的西冷？”

    “别听罗斯胡说，小姑娘该吃的是眼肉。喂姑娘，要不要来一块……啊？”

    索兰把警徽出示给他们：“西雅图警局，请问奥莱尔-沃克在吗？”

    牛肉坊店主从后厨走出，是一个看着很普通的小胖子。

    见是警察来访，奥莱尔-沃克也明白是什么原因了，他点头向四周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朋友们，我们今天就营业到这里了，请大家迅速离去吧。”

    前来购物者不少都是附近住户，相信一天下来，很多人都看过新闻了，或许现在牛肉坊里的顾客鼎盛也和这个脱不开关系。索兰看得分明，听到老板发话，他们果然都很配合地迅速离开了店面，并大多都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

    雪莉站在一旁，这种迎面扑来的责任感实在过于沉重，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关门的店里，店员们出奇的都没有离开，大家拖着凳子在空地上一座，一同面对起警方的调查。

    “本杰明不可能得罪任何人，他是个好人呐！”

    奥莱尔-沃克显得很激动：“你要是多调查一下能知道，公园的常客都是附近的老居民，从他刚当保安起，他们就跟他是朋友了。八年，而且可不是一茬换一茬，真要是有这种虐杀的矛盾，还用得着积累这么久！？”

    索兰对此反问不置可否。其实很多残忍的凶杀案，恰恰是愤怒积蓄多年后的产物，但这会儿指出来就是抬杠了。

    “没错，他每隔三天都会来我这儿买肉，从我这肉店成立第一天起，就从来没变过！然后我跟你说，每三天每三天，我就没见他和谁闹过矛盾！别插话，我跟你说，我这店面虽然不大，但每天客流量可是不小的，每三天每三天啊，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我就从没见过本杰明和谁吵过架！”

    听着店主的大嗓门咆哮，周围店员也都点头迎合着，索兰和雪莉都是经过训练的警察，都看得出他们发自真心。所以这下情况就有意思了，两位青年警察彼此对视，从清晨的公园现场，到这一下午的挨家挨户走访，几乎所有人对本杰明的评价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