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脸上肌肉猛抽,但就相貌而言,眼前的年轻少女笑他,他还真无言以对,毕竟二人比较起来,简直云泥之别,他又能说什么?反驳什么?
“哟哟哟……”
一声嘲弄般的笑声响起,正是从客栈老板杜必叔口中发出的。
此刻,杜必叔挺直腰板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不仅少了一只耳朵,而且还一脸麻子,我看就你这副鬼样子,不如城中乞丐,居然也敢自 称‘英俊’二字?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麻子闻声,霍然转头,狠狠瞪了眼嘲笑他的杜必叔。
然而杜必叔却对这不善的眼神视若无睹,接着说道:“哦……是我误会你了,名字都是爹娘取得。不过话说你的爹娘也真是心大啊!既然生了你这么个种,那么还敢取名‘英俊’,我也只能呵呵呵……”
麻子闻此言,尤其是听着最后那肆意嘲讽的笑声,脸上勃然变色,目中更有凶光一闪而逝。
“咔嚓!”
屋外亮起一道白光,惊雷在这天地间轰然乍响。
杜必叔心头“咯噔”一下,莫名有种被毒蛇给盯住了的感觉,寒毛竖起,悚然大惊。
可他哪里知道这种诡异且不详的感觉完全是麻子那一眼造成的,毫无眼力见的他,只当是外面的雷电突然响起,惊着自己了呢!
杜必叔看着胆敢瞪他的“一只耳”、“落水狗”,毫不示弱,狠狠回瞪过去,张嘴又要说话。
然他这回话未出口,就被打断。
只见被麻子逼退的年轻少女又复走上前,开口向杜必叔微笑道:“掌柜的!”
杜必叔循声扭头,见是天仙一样漂亮的少女主动对他说话,登时又惊又喜。但混迹赌坊与烟柳之地二十多年的他,深知对待女子,尤其是漂亮女子,切记操之过急。
这不,杜必叔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上故作镇定,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少女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轻声道:“掌柜的,我自幼开始学习相术,如今也算小有通达,而既然今日恰巧在贵店避雨,那么便算是一种缘分了吧……”
“算是缘分!当然算是缘分了!”杜必叔迫不及待道。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收不回来,只好讪讪一笑。
少女回之一笑,不让场面太过尴尬,然后说道:“那这样一来,不知能否让我为您看一看手相,算一算余生运势、旦夕祸福?”
杜必叔毫不犹豫,一口应道:“能。”
说着他就把右手伸了出去。
少女身子让了一下,以免伸过来的手掌碰到自己,干笑道:“男左女右。”
杜必叔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收回右手,换成左手伸了出来。
少女莞尔一笑,定睛看向杜必叔的手掌,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半晌后,少女抬起头,欲言又止,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杜必叔哈哈一笑,似乎对结果完全不在意,朗声道:“我杜某人一生除了赌运不佳,在其它事情上都可谓顺风顺水,所以姑娘有话,尽管直说便是。”
少女摇了摇头,面露戚戚然,轻声道:“掌柜,你手相哪儿都好,只是这生命线……”
“但说无妨。”杜必叔道。
“唉!”
少女叹了口气,说道:“你这生命线很长,本该是长寿相,奈何六分处有道小疤,横在掌中,阻了命线,主你命中有关乎生死的大劫。而如今看你岁数,差不多近了,所以劝你还是少说些话,也少些祸端。”
杜必叔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这话什么意思?”
少女撇了撇嘴,道:“你要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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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好心人
佟福客栈大堂的面积颇大,但在场之人并不多,所以年轻少女一席话,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尤其最后一句“你要死了”四个字,仿佛惊雷在众人耳边乍响,人们震惊的同时,只叫这凄风苦雨的夜,更加凄冷。
一时间,全场死寂。
靠近客栈大门的六位商贩面面相觑,常年走南闯北的他们,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深知为人处世,绝对是一门极大的学问,常言道: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真的是非常有道理的。
而现如今,那天仙一样的年轻少女所言,恰恰是触犯了与人交谈的大忌,轻易断人生死,无异于与人结仇。
果然,杜必叔一听眼前小姑娘说他要死了,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最后变成了紫黑色,紧紧盯住年轻少女,冷冷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少女头一撇,理直气壮道:“我不想说的,是你让我有话尽管直说。”
“你……”
杜必叔气急败坏,愤然道:“我杜某人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客栈生意兴隆,娇妻更是美丽,人生得意不过如此,怎么会死?”
少女轻蔑一笑,淡淡道:“你说这些,跟死不死有何关系吗?”
“当然有,我……”
杜必叔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整个人更是突然怔住,只因在他面前,忽地出现了一个黑袍身影,正是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黑袍中人。
“你要相信,这位小姑娘说的都是真的。”黑袍中人沉声道。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来自九幽,让人不寒而栗。
杜必叔额头直往外冒冷汗,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人,只叫他心生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更在这一刹那醒悟,暗想年轻少女所言,或许是真的。
场中,白眉老者霍然起身,神情凝重,目光紧盯着黑袍中人的一举一动,同时有根一直靠在桌边的枯木杖,此刻也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黑袍中人缓缓转头,看了眼白眉老者,但也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对杜必叔说道:“别在这里烦我了,去给我安排两间上等客房。”
“是,小老儿这就去办。”杜必叔脱口道。
刚刚还自称杜某人的他,转眼就以小老儿称呼自己,变化之快,看得门口那六名商贩瞠目结舌。
然只见杜必叔刚要转身,忽又一怔,怯生生问道:“这位公子,敢问您要在本店住上多久?”
黑袍中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回角落里坐下后,方才淡淡道:“用不着你管。”
杜必叔闻言,面色阴晴不定,脸上肌肉也一抽一抽,但他岂敢再多过问,忙不迭点头称是,道:“抱歉!抱歉!是小老儿多嘴了,公子想在本店住多久,就在本店住多久,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小老儿的,另外公子在店期间的所有开销,小老儿保证全都给您免了。”
黑袍中人沉默不语,只伸手一挥,意思不言而喻。
杜必叔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片刻,急忙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只不过当他路过门口那六名商贩身旁时,脚步一顿,没好脸色道:“不住店就赶紧滚,别在这里浪费老子的灯油钱。”
六名商贩一起变色,他们见多了势利的人,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杜必叔这样的,俨然是欺软怕硬,所以把气撒到了他们的头上。
然只见六人中最年轻的一名男子气不过,作势就要起身说理,但他身子刚站直一半,却被身旁之人一把拽了回去。
而六人中看似年龄最长的那名男子则缓缓起身,态度恭敬道:“杜掌柜,我们六人走南闯北,赚的都是辛苦钱,本来便没多少,如今世道又不太平,囊中也就更显羞涩,实在付不起贵店的房钱,因此……”
“别跟我扯淡。”杜必叔喝道:“没钱就赶紧给老子滚,等会我回来,要是还看见你们在这里,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六名商贩以任何余地。
看着杜必叔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大堂,六名商贩满脸愁苦,而再一看他们身旁堆积如小山一样的货物,以及外面依旧疾风骤雨的天色,他们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眼神里面,更有种说不尽的无奈与辛酸。
“唉……”
一声长长叹息,起身的那位年长者颓然落座,仿佛一瞬间,他竟苍老了许多。
便在这时,最年轻那名男子忽地站起,惊了其余五人。
可就在其余人以为他要去找那个势利的、欺软怕硬的掌柜理论之时,却见他伸手入怀,从中取出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布疙瘩。
年长者眼神一凝,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只见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解开布疙瘩,一层又一层,最终解开了九层最多,方才露出了里面一只通体碧绿的手镯。
如此,不光是年长者,其余人也都明白了。
“小伟!”年长者轻唤一声,语气不悦道:“你拿它出来做什么?快收起来。”
年轻男子没有依言,只将手镯轻轻放到桌面上,微一沉吟,说道:“二叔,把这镯子押了吧!我们这趟货,可万万淋不得雨啊!”
“胡闹!”
年长者陡然生怒,拍案道:“这是你用来迎娶小芳的聘礼,要是拿来押了房钱,你的终身大事可怎么办?”
“是啊!不能押这个镯子,说什么也不能耽搁了小伟和小芳的婚事。”旁边有人附和道。
更有一人说:“大不了这趟货就当白跑了,赔钱我们也认了,以后慢慢挣回来便是,可两个孩子的婚事,都已经让我们几个老家伙耽误好几年了,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拖。”
年轻男子几欲哽咽,但还是咬牙道:“几位叔伯,我和小芳的婚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毕竟我们还年轻,再晚两年也没关系的。但是这趟货要是完不成,损失的可不仅只有钱,还有信誉,我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还有人敢让我们送货吗?”
年长者欲言又止,其余人纷纷沉默。
道理,他们自然都是懂的。
“唉……”
众人齐声长叹。
年轻男子坐回凳子上,客栈内立刻沉静了下来。
只是这凄清的夜,委实难捱,商贩们心中的坎,更是如鲠在喉,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难受的很啊!
“诸位……大叔!”
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六名商贩不约而同抬头,循声望去,一看之后,不由得都失了神。
但见不知何时,那天仙一样美丽的年轻少女居然出现在他们身旁,当然还有一个不比“癞蛤蟆”杜必叔好看多少的麻脸男子。
年长者率先回神,不明所以,问道:“这位姑娘,敢问有何事吗?”
少女莞尔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在这凄冷的夜里,还真是能令人心头微暖,哀愁稍减。
这不,六名商贩脸上的愁容,顷刻间淡去了不少。
少女微笑道:“大叔!有位好心人愿意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年长者愣了一下,眼下他们的难关为何?任谁都看得出来。只是少女口中的好心人,他以为少女说的是她自己,或者是那位叫花子打扮的老人家。
“姑娘,你自己都还没钱住店,又怎么帮得了我们呢?要知道我们可是有六个人,如果住进这家客栈,绝对是一笔不菲的银钱,你和那位……”
年长者话音顿止,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白眉老者。见白眉老者正在悠闲喝酒,他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言,说是现在的叫花子,那都是一等一的富贵人。
别看他们乞讨时衣衫褴褛,吃着沾灰的半个馒头,可转身就都穿金戴银,燕窝鱼翅,吃鸡蛋还要先挑去骨头,奢侈程度,只叫无数人望红了眼,却又只能空留一地口水。
一想到这里,年长者立马收回目光,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年轻少女,心想这样美丽的姑娘,怎么可能是一个叫花子的孙女呢?所以传言,多半是真的了。
年长者大喜过望,脸上的愁容,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少女同样心生欢喜,不过并未见她从身上拿出银两,而是冲身旁的麻子一伸手,道:“呐!拿钱!”
麻子面露一丝肉痛之色,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内心虽然不愿意,但是坐在客栈角落里那个人的话,他可不敢有半点违背。
来时古道上的一番置生死于度外,几乎用光他这一生的勇气,所以对以后那人所说的话,他只剩下服从、服从,以及服从。
于是,麻子只得乖乖从腰间摘下了一个鼓鼓的钱袋。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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