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林冲的绵衣裙袄,都是李小二浑家整治缝补的,便可知一二。
如此,鲁智深每每往返于青州沧州,必会带上信件,林冲每日除了打扫天王堂,便是期望朝廷大赦天下,早日与娘子相聚,有了期盼,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稳。
……
转眼之间,时间已经到了早冬。一日,李小二正在门前安排菜蔬下饭,只见一个人闪将进来,到酒店里坐下,随后又一人闪入来。看时,前面那个人是军官打扮,后面这个走卒模样,跟着也来坐下。
李小二入来问道:“可要吃酒?”
只见那个人将出一两银子与小二道:“且收放柜上,取三四瓶好酒来;客到时,果品酒馔只顾将来,不必要问。”
李小二道:“官人请什么客人?”
那人道:“烦你与我去营里请管营、差拨两个来说话;问时,你只说有个官人请说话,商议些事务。。”
李小二应承了,来到牢城里,先请了差拨;同到管营家中请了管营,都到酒店里。那个官人见管营、差拨两个人都到了,俱行了礼。
而后管营与差拨对视一眼,问道:“我等二人俱不识得官人,敢问官人高姓大名?”
那人并不答话,只道:“有书在此,少刻便知。”又唤来李小二去取酒。
李小二连忙开了酒,正要在边上伺候,只听那人说道:“我自有伴当烫酒,不叫你休来。我等自要说话。”
李小二应了,来到內房唤来娘子道:“这两个人语言声音是东京人。初时又不认得管营,我开酒离开时,只听得差拨口里讷出一句高太尉三个字来,这人莫不与林教头身上有些干碍?我自在门前理会,你且去阁子背后听听他们说什么!”
李娘子应了一声,便入去听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之后出来对李小二说道:“他那三四个交头接耳说话,正不听得说甚么。只见那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去伴当怀里取出一帕子物事,递与管营和差拨,帕子里面的,应该就是金银!只见差拨口里说道:‘都包在我身上,定会结果了他的性命!’”
正说之时,阁子里叫将汤来。李小二急去里面换汤时,看见管营手里拿着一封书。小二换了汤,添些下饭,又吃了半个时辰,算还了酒钱,管营、差拨先离开了。之后那两个客人休息了一会,方才离开。
说来也巧,没过多久,林冲就来了。李小二见了林冲,慌忙道:“恩人请坐,小二正要寻恩人,有些要紧话要说!”
当下林冲问道:“甚么要紧的事?”
李小二请林冲到里面坐下,说道:“却才有两个东京来的官人,在我这里请管营、差拨吃了半日酒。差拨口里讷出‘高太尉’三个字来,小人心下疑惑。又着浑家听了一个时辰,他却交头接耳,说话都不听得,临了只见差拨口里应道:‘都在我两个身上,好歹要结果了他。’那两个把一包金银递与管营、差拨;又吃一回酒,各自散了。不知甚么样人,小人心中起疑,担心怕是要对恩人不利。”
林冲听了,心知被李景料中,高俅果然没打算放过他,仔细问道:“那人生得什么模样?”
李小二道:“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髭须,约有三十余岁。那跟的也不长大,紫棠色面皮。”
林冲听了大怒道:“这三十岁的正是陆虞候。那泼贱贼,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定叫他有来无回!”林冲听到陆虞侯,却是已经动了杀心。
李小二不知如何劝解。只能劝说林冲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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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风雪山神庙
林冲自李小二处出来,就想回营中拿到自己的朴刀,去寻出陆谦直接宰了,走到半路,心中暗自想道:“我一人势单力薄,若是如此去寻陆谦,恐怕得找到猴年马月,正好景哥儿遣来的泼皮还在,莫不如先去寻他们,既可以教他们帮自己寻人,也可遣人去往青州报信。”
想到这,林冲立马掉头,去泼皮们的住处。
……
林冲刚赶到门口,就见远处有个人骑着马正风尘仆仆的赶来,林冲仔细一瞧,竟然是李四!此时,李四也看到了林冲,叫道:“林教头,且停下,李景哥哥有信给你!”
林冲在门前等李四到,这时也有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正好帮李四牵马。李四当即将信从怀里掏出递给林冲,林冲却没有急着打开,同李四一同进了院子,又找了个屋子,这才打开信封。
只见信上写着:
林冲哥哥亲启:
多日未见,不知哥哥别来无恙否?张教头夫妇与嫂嫂皆一切平安,哥哥不必担心。
小弟意外探听到高俅欲对哥哥不利,目前已遣陆谦要来暗害哥哥,还请哥哥务必小心,这陆谦定然不敢与哥哥碰面,定会买通营管与差拨,在暗中行事。若是营管将哥哥调离天王堂,调往别处,哥哥切记要当心,不可长留。
若是哥哥当真碰见,也不必犹豫,全杀了便是!据小弟所知,八百里水泊梁山是个暂时安身的好去处,现任梁山之主王伦曾经受过柴进的恩惠,柴进本是大周皇族后裔,定不会顾忌朝廷,哥哥若是去找柴进,他定会相助哥哥。王伦此人虽然心胸狭隘,但他也不好拒绝,
哥哥不妨将张三李四几人带着,若是在梁山安定下来,可将他们带上梁山,也好有心腹方便做事!
若是高俅并未派人,也算是好事,哥哥只需等待朝廷恩赦即可。
愿上天见怜,你我兄弟还有再会之时。
弟,李景书。
……
其实李景并不曾听闻高俅那里的消息,只是李景担心高俅依旧会派人,又害怕林冲没有原本轨迹上的好运,只能将自己所知的尽量合情合理地告知林冲。
林冲读毕,默然不语。
之后林冲又将信件给张三李四看,之后林冲也没有特意去寻陆谦,而是每日一如往常,只是在林冲周围一直会有两三个人照看,早晚不断。
如此,过了五六日。到了第六日,管营突然叫唤林冲到点视厅上,说道:“你来这里许多时,又有柴大官人的信件,我一直不曾抬举于你。此间东门外十五里有座大军草场,每月都只是纳草纳料的,平日里也有些常例钱取觅。原寻一个老军看管,如今我抬举你去替那老军来守天王堂,让你在那里寻几贯盘缠。你现在可收拾一下去差拨那里交割。”
林冲心里一惊,猛然想到李景信里的话,嘴上却应道:“小人便去。”
林冲当即离了营中,径直到李小二家,对他夫妻两个说道:“今日管营拨我去大军草料场管事,却如何?”
李小二道:“这个差使,与天王堂颇为相似。那里收草料时,有些常例钱钞。只是往常不使钱时,却是不可能得这差事。”
林冲想到李景的信,心知恐怕就要应在此处了,只是不知会用何种方法。回过神来,见李小二在看着他,说道:“如此,我便明白了。”
李小二安慰道:“恩人只要没事便好了。只是小人家离得远了,有机会便来望恩人。”就在家里安排几杯酒,请林冲吃了。
话不絮烦,两个相别了。林冲先去与张三李四商议一番,之后又自到天王堂取了包裹,带了尖刀,拿了条花枪,与差拨一同辞管营,两个取路投草料场来。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那雪早下得密了。
只是那差拨不知道的是,他与林冲身后还跟着一行十几人,为首的正是张三李四!
林冲和差拨两个在路上,又没买酒吃处,早来到草料场外。看时,一周遭有些黄土墙,两扇大门。推开看里面时,七八间草屋做着仓廒,四下里都是马草堆,中间两座草厅。到那厅里,只见那老军在里面烤火。
差拨说道:“管营差这个林冲来替你回天王堂看守,你可即便交割。”老军拿了钥匙,引着林冲分付道:“仓廒内自有官司封记,这几堆草,一堆堆都有数目。”老军都点见了堆数,又引林冲到草厅上。
老军收拾行李,临了说道:“火盆、锅子、碗碟都借与你。”
林冲听老军这么说,也卖个好,说道:“天王堂内,我也有在那里。你要,便拿了去。”
老军又指壁上挂一个大葫芦,说道:“你若买酒吃时,只出草场,投东大路去三二里,便有市井。”之后老军自和差拨回营里来。
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上生些焰火起来。屋边有一堆柴炭,拿几块来生在地炉里。仰面看那草屋时,四下里崩坏了,又被朔风吹撼,摇摇欲坠,如何能让人安心住下?
正在此时,有人敲门,林冲摸起了手边的尖刀,慢慢的去开门。还好此时敲门的人喊了一声“林教头,可在吗?”,林冲听出这是张三的声音,这才收了尖刀,开了门。
一行人只留了两个在外查看,其他皆进了屋子,俱是发觉这屋子破败,张三对林冲道:“林教头,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我便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
林冲却道:“按照李景兄弟的说法,这屋子本就是不能住的,常言道,水火无情,若是他们要害我,某过于此地的一场大火了!”却是因为得了李景的提醒,营管的这番算计却被林冲猜到了。
林冲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寻思一会,对众人道:“却才老军所说二里路外有那市井,今夜我等都不能住这屋里,正好去沽些酒来吃,也好暖暖身。”
张三笑道:“不劳林教头费心,酒肉早已带好。我以前来过此地,离这半里处,有一个古庙,距离不远,这里有什么动静也看得清楚。”
林冲听了,下了决定,说道:“既如此,我等现在古庙住下,差人轮流看着此地。”说罢林冲将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只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又把两扇草场门扮作从里反锁的样子,只留了李四和另外两个泼皮寻一个僻静避雪的角落,又给他们留了酒肉,交代半个时辰后就有人来替换,这才带着众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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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杀人夜 风雪急
林冲带着众人走了半里路,果然看到一座古庙,入得庙门,就着雪映着的光,只看见殿上塑着一尊金甲山神,两边一个判官,一个小鬼,侧边堆着一堆纸。而后林冲叫人把门掩上,不敢点火,只就着黑将酒肉分了些,众人团坐着,倒也不算寒冷。
转眼之间,去草料场附近轮换看守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了,依然没什么动静,时间还是前半夜,一行人也都没什么睡意,正吃肉喝酒之际,只听得外面必必剥剥地爆响,林冲跳起身来,就壁缝里看时,只见草料场里火起,刮刮杂杂的烧着。因是夜晚,有白雪映着,草料场处一片通红。
这时有人来推门,口子喊着:“林教头,放火的那三个贼厮正朝这边过来了!”
林冲打开门,忙问道:“他们距此处多远?”
来人答道:“也就百十步了。”
林冲一听,心知来不及出去埋伏,招呼报信的人进来,问道:“其他二人是否在那三个贼厮后面跟着?”
来人回道:“正是!”
林冲这才放心,关上庙门,手中握着花枪,自己就在庙门前候着,没多时,只听得外面有人说将话来。林冲就伏门边听时,果然是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响,这三人直奔庙里来,用手推门,但被林冲给挡住了,怎么推得来?
是以三人只能在在庙檐下看火,林冲这听其中一个说道:“这条计好么?”
一个应道:“端的亏管营、差拨两位用心!回到京师,禀过太尉,都保你二位做大官!”
那人道:“林冲今番直吃我们对付了,太尉必然欢喜。便是高衙内也不能怪罪我们。”
又一个道:“小人直爬入墙里去,四下草堆上,点了十来个火把,林冲那厮还能走到哪里去?”
那一个道:“这草料场已经烧了七八分了。”
又听得一个道:“便是林冲逃得性命去,但他烧了大军草料场,也得个死罪。”
又一个道:“我们回城里去罢!”
一个道:“再看一看,拾得他一两块骨头回京,府里见太尉和衙内时,也道我们也能会干事!”
林冲听得三个人时,一个是差拨,一个是陆虞候,一个是富安。自思道:“若不是得我李景兄弟提醒,怕是我林冲今日就要死在这草料场了!”,想到这,林冲怒气上涌,“这等贼厮,定然不能放过他们!”
想到这,林冲挺着花枪,左手拽开庙门,大喝一声:“泼贼那里去?”三个人都急要走时,惊得呆了,正走不动。林冲举手,猛的一枪,先拨倒了差拨。
陆虞候叫声:“饶命!”吓的慌了手脚,走不动。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被林冲赶上,后心只一枪,又搠倒了。
这时,一众泼皮也都出得门来,将陆谦和倒下的差拨团团围住,只等林冲动手。
林冲翻身回来,陆虞候如何能夺得过?只见林冲掕这陆谦胸前衣领只一提,就将陆谦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胸脯,从腰间取出一口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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