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主动撤退，为首的辽将便陷入左右为难之中。
  进攻吧，没太大把握将冲垮宋军，不攻吧，那一百多辆车仗中装得肯定是金银细软，抢到手就能在发横财。
  一群狼遇上了一大群野牛，草原上的杀戮即将展开，双方都看着对方迟迟没有试探性攻击。
  如果晋王回归，三千铁骑左右包抄，一定能冲乱这个车队，辽将心中不禁暗呼可惜。
  童贯心如油煎，对方看情势是在等待援军，可已方好似再无后援。
  “太尉，越等下去越危险。”蔡鋆也看出来辽兵的打算，忧心忡忡地说道。
  但布置好的防御阵形，只要一动就会散乱，到时对面骑兵一冲，后果不堪设想。
  步兵对上骑兵，主动权几乎都是在骑兵手上，退可逃，进可攻。而步兵则只能见招拆招，何况还是这样一队如惊弓之鸟的人马。
  有心派人去寻救兵，看着远远立着的数十个小黑点，童贯叹了一口气，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莫州只有二千不到的辅兵，连一个可称为将领的人都没有，就留有几名文官，现在太尉只能寄希望莫州的军民能击败辽军，然后挥军掩杀过来。
  这想法犹如天方夜谭，但被正面辽骑逼得不能移动，太尉也只能祈求莫州军民发威。
  此刻的莫州，果然进行着一场激战，烈阳铁骑已经突入城内。
  沿着一条笔直的街道冲刺了数百米远，辽军终于发出不太对劲。
  街上并无人影，两边的商铺完全的关门闭户，整条大街上就只有数百骑士清脆的马蹄声。
  辽骑放缓了马速又前行了数百米，整条大街就如鬼街一般，依然没有半个人影。
  骑兵们心中生起了一股极大的不安，面前的长街突然像是一条通向死亡深渊的道路。
  “中计了！”为首辽将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心中喊出这三个字。
  “没想到莫州居然有兵法大家，布置出精心的陷井。”
  当晋王率人马来到莫州城下，见城楼上都是民夫站立，手中兵器拿得也是歪歪斜斜，不由坚定了攻取莫州的决心。
  攻下莫州，就能南下河间府，河间府可是大宋重镇繁华无比。估计也如莫州一般没有兵马驻守。
  再南下就是大名府、东京。一想到这里晋王觉得这条线就如一条美味的大蛇，自己喝着美酒就能将整条蛇肉全数吞下。
  试金石就是莫州，看看宋军的主力是不是都在北面和东面。
  晋王在查看主攻方向时，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在箭枝上找到了一封信，打开一看，却是献城之信，信中言明城中兵马不过二千辅军。
  城即不可守，莫州的富豪们便约定明日未时打开北城门，迎接晋王大军，信中只要求不要伤害莫州百姓。
  信中言之凿凿，声情并茂，让晋王不由信了七八分。
  与诸将商量时，大都认为信中所述应该真实，于是便将城池围住，只等明天北门大开。
  一千辽军早早整军守在北门，为求真实，晋王甚至在东、南、西三门也布置了人马，将营帐扎得比北面还要大，然后用羊腿踢鼓，作出三门齐攻的假象。
  果然未时北门如约大开，晋王本来准备亲自领军进城，但被部将劝止，于是由部将率领五百铁骑冲了进去。
  “撤军。”
  辽将命令刚刚发出，却见四周火箭如流星般射来，整条街道顿时燃起烧天大火，原来整条街早堆放了易燃之物，被火箭一引，当真如火神发怒，烈焰熊熊。
  五百辽骑被烧得大乱，前军拼死前冲，街道尽头却是被堵死的一道墙。
  地狱之墙！
  而北门落下了千斤闸，将退路也完全封住，一条火龙在莫州城中狞笑着吞噬这几百辽兵。
  高楼上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火龙啊火龙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小萌新一身粉色战袍看着自己出征后放的第一把火，闻着满城的肉香，转头对身后的亲卫说道。
  “着令大伙出击，去城外抢战马，好尽快增援雄州。”
 
第四十六章 折艳绣城头退晋王
  城外的晋王俊脸上布满了痛苦之色，北门的千斤闸一落下，晋王就知道突进城内的士兵们完了，听着惨叫声，看着那火光中的阵阵浓烟，晋王手中游龙金枪不住地颤抖。
  “天幸晋王没进城！”
  心腹大将耶律乙术在身后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声。
  烈火中的莫州就象一个不知虚实的怪兽，横在这千余辽骑之前，口中喷火发出阵阵狂笑。
  “集合，准备撤退。”
  晋王看着剩余的一千五百名骑兵，放弃了继续南下的打算，莫州大火将他心中的憧憬全数浇灭。
  这时莫州的东门响起了喊杀声，晋王一磕踏尘率军向东门而去。
  在五色旗的带领下，一队队步军开始出城列队，看着整齐的步兵方阵，东门的辽兵却不敢轻易迫近。
  城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对莫州城辽兵已经有了一丝畏惧，带队的辽将正在犹豫冲不冲阵。
  “耶律乙术，你带五百骑兵冲击一下，记着不要入城。”
  晋王话音刚落，却见东门城头上一阵音乐之声响起，这飘逸的音乐与烈火中死亡惨叫声混成莫州上空怪异的交响曲。
  辽兵情不自禁向城头看去，却见两队美女正在城头上翩翩起舞，而一位粉装小将正一个人坐在椅中喝酒。
  此情此景让晋王眉头大皱，这座城池处处都透着诡异，自已却看不清其中虚实。
  将游龙金枪指向城外千余步兵，晋王不再犹豫，下达了作战命令。
  耶律乙术提着大斧，将五百骑兵排成锋矢阵，开始加速。
  城头上突然响起了一记穿云裂石的高音，原本飘逸的音乐变成了肃杀、壮烈之声，粉装小将一跃而起，将手中长剑舞得闪闪生光。
  晋王虽出生辽地，但自幼受汉文化的熏陶，诸子百家，羽角宫商无一不通，细细听来却是一曲“十面埋伏。”
  步骑之间的距离急速接近，看着冲锋而来的辽骑，出城的千余步兵摆出整齐的品字行三个步兵方阵，一动不动。
  漫天箭雨划过，双方都有人马倒地，但阵形都未受到太大影响。
  “这里居然有一支大宋的精锐部队，却不知是什么军队。”晋王心中退意更深，看来拿下雄州当可满意。
  耶律乙术得晋王提醒，只是试探性攻击，见对方步兵方阵丝毫不乱，并不强行冲阵，带着骑兵从宋军两侧划过，绕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见侧翼也无机可趁，便领兵退了回来。
  “咚，咚。”城头上响起鼓点声，品字型方阵踏着鼓点向辽军逼来。
  城头那粉装小将也不再舞剑，而是亲自擂起了战鼓，一时间千余宋兵竟然升起了一股雄浑的杀气。
  “撤。”
  晋王再次看了看那粉装小将，好似要将其印入心底，拨转马头率骑兵疾驰而去…
  可惜啊，城门内的刘琦看着辽兵退去，恨恨地吐出一句话，“可惜我们没有骑兵，不然可以尽兴大杀一场。”
  方百花转头看了看身后一群乱七八糟的骑兵，有骑劣马的、骑水牛的、骑骡子的，笑道说道。
  “我们这支骑兵打架虽然不行，但可以节省体力嘛。
  刘琦苦笑几声，率着这支奇形怪状的军队出城，向雄州而去。
  ……
  在郑镇相持的宋辽两方，见到晋王的烈阳旗后，同时发出了大声喊叫。
  辽兵手举武器迎接晋王回归，而童贯及一众官员则如丧考妣。
  “太尉，怎么办？怎么办？”
  高大的身材显得驼背了不少，童贯看着对方又添一千多骑兵，平时拔剑拍桌都很稳的双手开始抖动起来。
  太尉现在是真怕了，辽军哪里是想象中的这么弱，西军哪里是想象中的那么强。
  他却不想想西军的几个灵魂人物不在，就算曲端与杨可世等悍将再勇猛又能如何？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蔡鋆毕竟有虎胆，“太尉，辽军人并不多，我仔细看了他们全是轻骑，虽来去如风，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看着太尉疑惑的眼神，蔡鋆只得耐着性子说道：“他们没有战利品，就说明他们攻击莫州并未得手，如果不出意料，莫州方向的援军很快就到。”
  这句话犹如强心剂一般注入到太尉心中，一时间太尉好似年青了十岁，那声音也显得威严起来。
  “敌不动，我不动，大家各司其职，只要安全达到莫州，重重有赏！”
  看着眼前固守待援的宋军，晋王心中也是纠结无比。
  “吃下他们，估计一战恶战就能做到，但这么多的车仗，带上后机动性就差了很多，前方战事不明，后面追兵尾随。失去了机动性的骑兵，就如同失去最锋利的獠牙。
  耶律乙术带兵和宋军接触了一下，对莫州的这支宋兵评价很高。
  “晋王，我们还是尽早退回去吧，晋王是万金之躯，身处险地是我们为将者的失误，后面那队军队的战力很强，看那烟尘飘扬，已经向这里而来，末将恳请晋王快速退军，不要以身犯险。”
  余下几位部将也纷纷劝说晋王，钱财是小事，如果晋王有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见后面的烟尘越来越大，晋王虽然奇怪莫州的宋军并没有骑兵，哪来如此大的烟尘，但也没兴趣去弄个明白。
  “撤…”
  晋王一马当先，率军向童贯冲来，一时间千蹄翻飞，遮天掩云，杀声震天。
  童贯只觉得今天小心肝都快破碎了，一会喜一会忧。现在看到辽骑真得扑了过来，本来刚刚翻身上马准备巡视一下车队，经此一吓却从马上摔了下来。“
  一只虎蔡鋆手中握着长剑，眼神里再也藏不住对太尉的鄙视，就这样一个阉人，统领了大宋军队数十年，想想都感觉象公狗睡美女，场面不堪入目。
  听着太尉坐在地上大呼小叫，象是被一群赖汉破了身子一般，蔡鋆翻身上马，将宝剑高举。
  “敌人要是冲上来，大家都沉住气，短时间骑军是不可能冲破我们严密的车阵。
  话虽如此，但这几千官兵，有几人见过平原上骑兵冲锋，又有几人见过辽军那嗷嗷的吼叫，忐忑不安中偶有回应之声也是显得有气无力。
  蔡鋆用宝剑一拍马臀，当先站在了阵前。跟着太尉窝囊了半天，蔡鋆选择热血一把。
 
第四十七章 此路是我开
  刘延庆一见这两大权臣有翻脸的迹象，毫不犹豫的站到蔡鋆一边。手上的大刀也斜举向天，展现着已方的斗志。
  娘的，腿软了辽人就不砍你了？只怕结局更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当然伸头死的痛快，缩头死的痛苦。
  看着对面辽骑奔腾而来，蔡鋆骨子里的光棍性格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都统制，干吧！”
  刘延庆点点头，两人都不再看童贯那厮，将大刀高高举起不停地大吼，“稳住，稳住。”
  眼见辽骑就快撞了上来，车阵之中还是有数十人受不了精神上的压力大吼一声撒腿乱跑起来。
  “别动，乱动就是死路一条。”蔡鋆吼得声嘶力竭。
  晋王手持游龙金枪冲在最前面，看看已到弓箭范围之内，对方阵势并不太乱，不像是一群无组织的乌合之众，一拨马缰率领辽骑从车仗的左面划过，如一条长蛇消失在远方。
  逃出阵的数十人，被长蛇轻轻一缠，全变成了冷冰冰的尸首。
  劫后余生，众人看向蔡鋆和刘延庆的眼光中都有了尊敬之意，再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免不了兴起兔死狐悲之感。
  童贯觉得自家小心肝被扯得快断时，又慢慢恢复了原状，刚镇定了两分正想说话，就见对面烟尘又起，那心肝不受控制的又扯将起来…
  “什么？前面有不少的车辆？从雄州撤下来的？胜捷军装束？”
  小萌新接到斥侯汇报，大眼扑闪了几下，“将琦哥儿和姑姑叫来…”
  童贯等人看着前面烟尘渐渐平息了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又不敢乱动车阵，大眼小眼看了半天，正想派几名斥侯上前打探情况，就见烟尘再现，一队骑兵冲了过来。
  虽然身处战场，但还是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怎么样一队骑兵啊！骑劣马的、骑水牛的、骑骡子的，还有骑驴的，手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菜刀、斧头、镰刀、木棒，装束更是五彩缤纷，有几人看上去还披得是小娘的长襟。
  为首两将还算正常，只是头戴鬼面盔，看上去更增加了整支队伍的喜感。
  右边那个看上去粗豪点的汉子，将手上蛇矛一摆，吼了起来。
  “此路是我开……此路还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童贯脸色难看之极，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挥，骂辽人他是不敢，训国民却有一套。
  “宣抚司的车辆你们也敢劫，还不速速退去，本太尉可以即往不咎。”
  这话也算客气了，童贯只想尽快到达莫州，难得息事宁人，只可惜那粗豪汉子好似并不领情。
  “啥？鲜腐屎？没听说过。”
  童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向着胜捷军一名校尉吼了一声，那校尉大喝一声，挺枪上前接战。
  却见汉子旁边不发一语的鬼面将催动战马直冲而来，两人刚一接近，鬼面将手擎一柄恐怖的大刀，只一合，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就一合，人枪皆碎，吓得三千胜捷军战战兢兢，都将眉眼低下，生怕太尉唤到自己。
  “我们江湖中人，从不赶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