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当头而来的大石，人类的本能让城门处双方人马都发出惊恐的嚎叫，本来生死相拼的两方如同被洪水冲开一般，双方都拼命向后方退去。
  关胜武力的确不弱，平常相斗自己想胜他也是不易，不过彦崇并没有拼着受伤也要击败关胜的念头，城门阻击战不需要胜利，只要相持住就是最大的胜利。
  “是好汉就随我钉在这里，用我们的鲜血为身后兄弟们筑成一道新的长城。”
  一声闷雷般吼声，犹如一记强有力的刹车，将返身而退的梁山士兵生生止住，不少人见那红巾少年半步不退，依然在大呼酣战，眼框一热，情不自禁转过身来。
  石头铺天盖地而下，砸的双方血流成河，不少士兵被大石砸的断肢横飞，脑浆迸裂，那石雨中就见少年如有护罩一般，不时爆出闷响，石头爆成一团团烟雾，却是攻不进那处战团。
  看着关胜那胀红的面皮，少年轻笑一声。
  “关将军，看来你们都是弃子，你们只是外面那些文官心中的蝼蚁。”
  关胜不去理会少年嘲笑，咬紧牙关，压下心中万丈怒火，手中青龙刀爆出更雪亮的光芒。
  生死时刻，地狱跟天堂之间，人的胆气在这里充分得到了证明。官兵们拼命向后退，手中兵器开始乱舞，将挡道者逼开，只为求得一条生路。
  梁山这边也是混乱一片，许多士兵来回奔跑如忙碌的蚂蚁一般。
  但是最前方的三个人，带着十数名最强悍的江湖好汉，半步也不退，死死守着城门。
  呼啸声再起，又是满空大石飞腾而来，这次伴随的还有巨大的铁枪，床弩也开始发射。
  彦崇见状大吼一声。
  “官兵崩溃了！”
  这一记吼声，让绿林好汉们平静下来，看着城门方面，眼神中都带上了狂热的崇拜。
  那三人，一步也不曾退过。
  “今日能和兄弟们并肩作战，虽死无悔。”
  张横身边已无对手，连张捻也承受不住这种死亡的压力退出城外，场中就只有关胜一人犹在苦战。
  “圈起来杀！”
  燕青也纵了过来，十数人将关胜围在其中狠杀。
  石头、箭雨临身，大部份力气都在对付天上死神的召唤，真正招呼在关胜身上的并没有什么兵器。
  自由落体配上加速度，让彦崇抵挡起来也非常吃力，幸好用的是长棍，舞起来形成大光圈，尽量保护着圈内之人。
  关胜也将大刀挥起，也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少年的棍圈替他挡掉了不少石头与铁枪。
  第二轮打击一过，被圈在当中的关胜再也敌不住如此多的兵刃。
  青龙势穷，被长棍敲中刀身，关胜双手再也握不住，大刀脱手而飞。
  “要活的！”
  听见这话燕青一个虎扑，将关胜箍住，双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眼见有机可趁，张横并几个士兵也扑了上去。
  “这功劳是我的！“
  “我的！”
  地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
  这一轮远程打击下来城门口双方死亡都非常惨重，本就只有千人之数的梁山士兵大都带伤，折损过半。
  看着城门口又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军，每个人握紧武器看着半步未退的红巾少年，心中充满着必胜的信念。
  蔡鋆正在组织士兵冲锋，后面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报……”
  蔡鋆转过头来，看着哨骑满身黑灰，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报大人，李将军率三千胜捷军回援郓城，不料在城外清涧谷中遭到埋伏，全军覆灭。”

第二十六章 勇者胜

  蔡鋆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在一众官员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冲了过来，揪住斥侯衣领。
  “三千胜捷军，百战精兵啊！太尉用无数钱财喂出来的勇士，怎么就覆灭了？那贼人能有多少人？”
  斥侯被蔡鋆提在半空中，拼命从嘴里吐出了一段话。
  “李将军救援心急，率兵刚走入峡谷内，不料贼人早有埋伏，前方列阵堵住谷口，李将军刚将阵形摆好，不料那峡谷两面早有埋伏，滚出很多大火球。”
  蔡鋆闭上眼睛，眼角不停抽动。
  “峡谷中早洒满了硫磺等引火之物，火球滚下来，整个峡谷就如打翻了老君的炼丹炉一般，腾起的火焰将天上白云都染得通红。”
  “李将军见事已不可为，下令急撤，却不料山上又有大石落下，将退路阻断，前面冲出烈火的兄弟们都被贼人方阵推回到火中。”
  四周静的可怕，斥侯的嘶声久久在空中回荡。
  “哈。”
  雷鸣般吼声又在城门内响起，天上乌云聚集在天空中央，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杀。”
  少年杀的性起，口中大呼酣战，天上乌云就象得到指令一般，不多时竟然暴雨倾盆，那斗大的雨珠，浇得双方眼睛都无法睁开。
  梁山众兄弟看到上天都在相助，不由大喜过望，呼喊着将潜力淋漓尽致发挥出来。
  “这该死的老天，早下一个时辰，李将军也不至于被烧得全军覆灭。”
  随着黄潜善这一声咒骂出口，场内诸人都有着一种无力之感，难不成上天都帮着那帮梁山贼寇。
  暴雨中官军士气更是低到极致，燕青护着彦崇右翼，而张横也不甘示弱，一双铁锤带着血水护住左翼，三人呈品字型艰难向城门入口处前进，所过之过血花飞溅，在空中时不时爆出大片血雾。
  京东路的禁军哪里见过这等煞星，开始还存有蚁多咬死象的心思，见少年手中之棍犹如死神犁锄，那份以多欺少的勇气不多时就被恐惧压住，再也提不起来。
  三个怪物视千军万马于无物，就这般径自杀过来，血雨中红透衣衫，就是不曾倒下。
  “哈。”
  一记长棍劈飞几条身影，少年长棍再指天。
  “欺我山门，辱我水寨，众兄弟随我一起，血债血偿。”
  雷神般的声音响彻长空，天上雷电也好似再为少年助威，几道粗如龙身般闪电呼啸而下，那风雨更加暴虐起来。
  对面官兵精神上终于崩溃，乱嚷着掉转头向外奔去，遇上挡道者毫不犹豫拔刀相向。
  大雨中，京东路的禁军产生了营啸式崩盘。
  “将他们赶出城门！”
  张横也发出暴烈的吼声，跟着这少年，今天这场搏杀是自己这辈子最爽快的一次，那飞溅的鲜血能补充上自己正在枯竭的力量。
  宋江在后方看不清战场情况，感觉己方大占上风，正准备下令所有后备力量加入战斗，李逵看出大哥的想法，伸手拉住宋江。
  “大哥莫急。再等一下更有把握，想那二龙山与桃花山厮杀一场没了力量，财物都是俺们囊中之物。”
  宋江本已举起的子午双剑垂了下来…
  蔡鋆眼前暴雨如注，心中泪流成河，强自平静的马脸上五官也开始扭曲，前线一片茫茫，看不清任何情况，身后一排排整齐的七梢炮与床弩也失出去目标，只能静静在雨中沉默。
  “报……”
  又一名斥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敌军从后方袭击我军后部，后军已经被击溃，中军开始松动了。”
  一众大臣看不清对方表情，只觉得虽然冷雨浇体，心中仍然像有一口油锅在煎炒，都在惊叹这敌人来的好快。
  又有斥侯接连传来消息。
  “大人不好了，济州那边来报，有贼人偷袭东门，现在正在激战，贼兵势大请大人快速派兵救援，尽则城门不保。“
  ”大人不好了，有贼人的大旗向郓州而去，只怕是想趁乱攻取郓州。“
  一时间蔡鋆只觉得天下之大，胶东之大，自己就如一只小虫，被困在这梁山泊中动弹不得，而贼人就如水田里的泥鳅一般，欢天喜地唱着歌儿去抢劫财物。
  前方的败兵与后方的溃兵将这些耀武扬威的官员挤在了中央，暴雨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混乱之中会发生什么。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现在任何命令已经不能有效执行，蔡鋆不再迟疑，向紧围在身边的一众心腹狂喊一声。
  “撤。”
  黄潜善离的较近，听到这道期待已久的命令，急声问道。
  “大人，向何处撤。”
  蔡鋆转身上马，本待自己先走，羞于和蠢人为伍，但想了一想，还是吐出一句话。
  “向濮州方向撤退，济州一失，去东边不是自投罗网吗？”
  大雨如线，地面上出现无数水洼，欢乐的泡泡在其中不停跳舞。
  狂风也越来越紧，呼啸着在城门口窜来窜去，象是一群小天使在玩捉迷藏。
  城门口的战斗已经停止，那血水浸透了所有还能站立者的裤腿，暗红色的土地被大雨反复浇洗也未有半分褪色。
  少年头上的红巾早已不知被大风刮去哪里，但所有好汉的目光却不会找不到方向，因为这少年全身透红，整个人就如燃烧的火焰，在骤雨中也能指引方向。
  远处响起了喊杀声，开始像是在天边，渐渐如狂风一般吹遍了整个战场。
  “兄弟们，杀出去，抢夺胜利果实的时侯到了，不要队形，不要建制，跟着敌人屁股追，将他们统统赶到河里去喂鱼。”
  吼声在暴雨中依然传的很远，活着的士兵们被少年的话点燃了心中的欲望。
  “杀啊！抢啊！”
  宋江和李逵也明白这场战役已经尘埃落定，带着后备士兵冲了下来，抢出城门向远方追去。
  抹了一把脸上的大汗与冷雨，彦崇看到城门口一骑飞驰而来，白马银枪，不是刘琦还能有谁！
  成功会师，大雨中，兄弟俩相视而笑…

第二十七章 表明身份

  “蔡大人，队伍已经乱了，这雨太大重型装备没办法快速移动。”
  蔡鋆已经不去想这些事情，蔡家十多名死士拥着他向濮州方向飞奔，这次战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让父亲和太尉粉饰一番即可。
  装备、士兵都不在蔡鋆考虑之列，最担心贼人会不会把濮州也给占了，这样就只能去大名府，这事想瞒也很难再瞒住。
  彦崇早就打定主意不碰大名府，打下济州就是要让蔡鋆不敢向两淮地区而去，将蔡鋆钉在濮州，东面的各州就会群龙无首，经此大败后，那些州府就如熟透的桃子一般掉落下来。
  “先不用管那些装备，速速派人前去濮州打探消息。”大雨中传来蔡鋆吃力的吼声。
  ……
  济州城门狼烟滚滚，十几具官兵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花荣收起手中大弓，梅花枪前指，对正在庆祝的一众健儿大喝道。
  “攻下州衙。”
  同样在郓州，张立率数百好汉在城门前列队，见城内吊桥高挂，无人敢出来交战，不禁心下快意，叫来一群泼皮在城下乱嚷撒尿，自己则下马饮酒。
  郓州城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动静。
  “痛快痛快啊！”张立再灌一口酒，“叫大家将能装东西的家伙都带上，我们去济州抢他娘的。”
  郓城县则是最乱，群群的人潮东奔西跑，如无头苍蝇一般，城外的田地被踩踏得不成模样，哭声、呼号声、乱嚷声响成一遍，如同唱着一曲末世悲歌。
  杨志举起手中斩将大刀，看着身后五百左右的士兵，大声吼道。
  “你们不用去抢，你们那份自然会留着，你们要做得就是全城巡逻，维持治安，这些人群要逃要跑不用去管，但城中治安不能乱，遇上烧杀抢掠者直接斩了。”
  杨志面容上浓浓杀气，哪里还有半点梁山上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世上有不少英雄藏器待时，一遇风云便化龙。
  ……
  暴雨停了，就如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娃儿，找到了喜欢的玩具。乌云散尽，太阳也露出了笑脸。
  踩着泥泞的道路，彦崇不禁怀念起沥青路的方便，不过这些科技方面的东西自己是一窍不通，包括看过无数次的玻璃制造法，也完全没有记住。
  自已前世就不是工科生的料，学的是市场营销，喜欢地是华夏历史，虽做不来各种发明，但史书对自己帮助却显得更为巨大。
  刘琦兴奋的声音还在耳边围绕，刘衙内第一次战斗，居然全歼了三千胜捷军。
  之所以放弃韩世忠、曲端、吴玠、杨可世等西军现今的中流砥柱，而选择跟小将一起成长，就是因为那些中年悍将已经有了自己固定思维，不会赞同自己很多主张。
  而年青人则容易接受新生事物，义气有某些时侯比理智更能左右他们思维。
  “杨志将一千士兵排成方阵，堵死前行谷口，满谷的大火，烧得烈焰腾天，连我在山上都热的连喝了二壶清水才感觉嗓眼间爽了一些。”
  “大哥在哪里找来如此将才，准确判断出战场情况，抓住了瞬间的战机，一举将三千人马烧死在清涧谷中。”
  一旁燕青听的有趣，突然想到说书人经常讲的故事。
  “诸葛亮火烧藤甲兵。”
  听到这席话，一行人爆出热闹的大笑声。
  燕青身上有着不少伤痕，不过都不是什么重要部位，一身的血渍让这条大汉显得更加彪悍，而张横也差不到哪里去，两人走在彦崇两侧，更显出力战胜利后那股悍气。
  大伙正兴高采烈之际，却听彦崇痛心地吼了一句。
  “败家娘们，这么多的兵器、盔甲一把火全烧没了！”
  “……”
  酉时时分，彦崇一行人到达郓城，虽然有不少人还在城里城外彷徨游荡，但整个县城却没有烟火，没有惨叫声，还算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