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贺拔峰脚下,冷笑道,“主上英明,就知道你会质疑,你看看这是什么?”
贺拔峰脚尖一挑,一张银色面具翻滚着落入他的手中,正是燕慕城第一次去郅支城所带的那一款。
刹那间,他心念电转,现在他可以肯定月刀寨那个神秘的小七就是燕幕城,怪不得男扮女装,原来是为了暗派带面具的人去郅支城,来个“围魏救赵”之计。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燕幕城绝不可能在致支城!在月刀寨!”
“哦?”
赫连阴皱起眉头,不禁问,“贺拔兄在月刀寨亲眼见过燕幕城本人?”
贺拔峰沉默片刻之后,语气坚定地回复,“见过!他男扮女装与我交过手。”
“哈哈!男扮女装?”
“闻名天下的大汉第一剑客会男扮女装?”
赫连阴仰天长笑,这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冷的笑话,笑了一半他脸色立刻沉下来:“右大都尉,玩笑结束了,你要么抗旨留在这里!要么即刻随我起程回致支城!”
贺拨峰沉声道:“明天一早就走!”
“主上说的是即刻!即刻的意思就是马上!”赫连阴语气阴森:“贺拔峰,你想造反?”
做为竞争对手,他绝不会给贺拔峰任何一个立功的机会,贺拔峰亲自带队三天都拿不下一个女人寨,回到郅支城,一定会沦为人尽皆知的笑饼。
……
暮色渐深,风更冷了。
贺拔峰如一杆标枪立在冰面一动不动,良久之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转身对亲卫喝道:
“通知全营,立刻撤兵!”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后会有期
难得看见燕慕城的语气和脸色如此凝重,赵如刀不敢大意,挨到黄昏时分,她立刻派人叫醒睡了一个下午的女兵和商队众人在城头集合,做好战斗准备。
女兵们表情看上去都有紧张,其实在下午她们大部分人躺在床上都是半睡半醒,心里或多或少忐忑不安,直觉告诉她们,今晚一战必将惨烈异常。一些人已经在含泪交待后事。所以当她们登上城楼之后,脸上犹有泪痕,赵如刀见状上前,用手搭在她们肩膀上握住她们的手,默默为她们打气。
而马努商队的那七八十名男性护卫,却是群情激昂,尤其是巴图尔和耿黑子,他们在郅支城被捕后,受尽匈奴人的折磨,心中憋着一股怒气,今晚正好大干一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往无前的狠决。
……
“你的腿真没事?”这是赵如刀一天中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
燕幕后摇头一笑,“没事,对付贺拔峰己经足够。”
而在另一个角落,郭野月眼晴泛红,目光死死盯在陈风脸上,无声胜有胜,她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如此害怕死亡,在品尝了爱情的甜美滋味后,任何女人都会倍感活着是何等美好的事情。
赵如刀瞟了他们一眼,暗自叹息,心想今晚无论如何,自已拼上一条性命,也要保护好郭野月和陈风这对恋人的安全。
……
就这样,数百人伫立城头,静待一场残酷的撕杀。
可是当城头的火把燃起,伴随着夜色越来越浓,而对面匈奴人的营地却是越来越静,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过去,在寂静中,城上的女兵们安然地度过午夜,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翌日黎明。
……
眼看对面的简易木屋从夜里的暗黑变为黎明的灰青,燕幕城在松了口气之余,又带着一丝自嘲的口吻:“看来是我判断错了,或许是他们太狡滑,骗我们熬过一个通宵后,再次选择在白天发起进攻。”
赵如刀双手按在城墙身子前倾,对燕幕城的话没有反应,半天之后转脸看向身边这个一脸歉意的男人道:“我突然想到,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她话只说一半,燕幕城和陈风对视一眼,徐徐笑了起来,用眼神暗暗击掌,还真是惊险,自己策划的“围魏救赵”之计,这么巧,不偏不倚正好赶在开战前起了奇效。
……
山寨厚重的铁皮木门被缓缓推开,燕幕城谨惕地环视一周后,领着赵如刀一行人走出大门,径直来到匈奴人营地。
营地寂无一人,果然是空营,营地中央立着一根漆黑的木桩一下子引吸了所有人的视线。
因为木桩顶部高高挂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下的木头上被人用刀刻着一行鲜红的汉字:
燕幕城,后会有期。
陈风纵身一跃,将面具取下来,苦笑着递给燕幕城,“这个贺拔峰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被他看穿了,但他为什么仍然选择撤兵?”
燕幕城接过面具,像是在抚摸自己另一张脸,抬眼笑了笑,“是因为致支单于把自己的命看得高于一切,所以宁可相信我在致支城,也绝不会听贺拔峰的一面之辞。”
他仰天长叹:“这就是做为一个棋子的悲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花鼻侠与帝王术
得知匈奴人退兵的消息,山寨里的女人们喜极而泣,她们在城头抱成一团,又唱又跳,郭野月在光天化日之下抱住陈风亲了又亲。
蝼蚁尚且偷生,能活着真好!
在合寨欢的美好气氛中,不知谁嚷了一句:“感谢燕大侠助我们退敌!感谢燕大侠教我们打鱼!”
女兵们嬉笑着一拥而上,把正在和赵如刀谈话的燕幕城突然杠起来,像面团一样扔向天空,可悲催的事,由于人多手杂,又嬉戏打闹,燕幕城落地时居然没人能接稳,于是我们的燕大侠脸朝下和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夏曼古丽看了个正着,她们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心上人,她顿时愤怒地推开人群,把燕幕城扶了起来,含泪问:“幕城,你没事吧?”
燕幕城捂住鼻子,灿烂一笑。
……
当晚的庆功宴,燕幕城被纱布包裹的鼻子分外亮眼,成了众人最好的一道下酒菜,除了夏曼古丽坐在一旁生闷气一直不肯吃东西外,月刀寨的女兵们和马努老爹商队众人都是乐不可支。
这扬宴会结局后,不知什么时候起,在女兵们当中悄悄流传燕幕城的新外号:花鼻大侠。
从那一天起,赵如刀派人密切监控北匈奴军队的动问,尤其是月刀寨方向和精绝国一路,以防匈奴人卷土重来。
……
郅支城,皇宫。
晚上九时。
郅支单于拥着一众嫔妃在暖阁中饮酒作乐,而一丈之外,贺拔峰站立如松,对晏乐无动于衷,凛然的气度和整个大厅淫乐气氛格格不入。
“大单于,那个木头太碍眼了,干嘛不让他出去?”
一个妃子将一粒葡萄放入单干口中,轻轻咬着他的耳朵。她口里的木头自然是指贺拔峰。
郅支单于吮吸着葡萄,眼里的寒光一闪而逝,突然一推桌上的酒碗,“去,给大都尉端过去,他若不喝,你就求他喝。求到他喝为止。”
“不……”妃子撒娇道,“我是何等身份,怎么可以……”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把所有人都吓呆了,暖阁鸦雀无声,那妃子酒醒了一半,立刻哚哚嗦嗦端着一杯酒,以半跪的姿势哀求贺拔峰饮下手中这一碗酒。
贺拔峰急忙单膝下跪,接过酒一饮而尽。
郅支单于离座而起,目光从众位心惊胆寒的妃子脸上缓缓扫过,“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开始谁敢非议大都尉,就是对本单于的不敬!”
众妃子们唯唯诺诺。
贺拔峰深吸一口气,郅支单于这一手笼络人心玩得漂亮,虽然他十分厌恶这样的帝王之术,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感动。
自从月刀寨一战失利之后,郅支城立刻开始了风言风语,说自己贪图赵如刀的美色,才迟迟拿不下月刀寨,这种种流言迅速拉低了贺拔峰在北匈奴人心中的声望。
郅支单干今天怒诉妃子,无疑是给他打了一计强心计。以后对他冷嘲暗讽的人都会迅速把嘴闭上。
迎着众人敬畏的目光,贺拔峰一步上前,向单于单膝跪谢:微臣实不敢当,多谢主上厚爱!”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为皇帝为百姓
春风吹绿了月刀湖。
湖面的冰雪开始融化,带着新生的希望缓缓流淌在人们的心田里,让月刀寨的女人和孩子沉浸在对未来幸福的渴望中,他们打败了匈奴人,在乱世中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他们陪感珍惜。
所以,未来无论遇到什么人侵犯自己的家园,哪怕七八岁的小孩子,也会用自已的鲜血去捍卫。
大约半个月之后,北匈奴那边意外地没有任何动静,而燕幕城经过夏曼古丽无微不至的照顾,内外伤完全康复。
真没想到夏曼古丽的手艺是那么好,除了肉夹馍,她还会烹饪几道汉中口味的小菜,香辣爽口,令燕幕城胃口大开,他整个人都肥了好几斤。
惹得他的两个徒儿林长安姐弟一见燕幕城就发笑,说师父腰上的赘肉看上去很像一圈钱袋。燕幕城只好狂练轻功,将赘肉消灭。
……
这个世界有的人就像萤火虫一样,走到哪儿,就将光亮带到哪儿。夏曼的到来不仅改变了燕幕城的体重,还改变了山寨小学的教学体系。她主动请缨,给孩子们添了两个新课程:舞蹈和烹饪。
当她美丽的裙花舞起,美味的香味从锅里飘出,一下子就俘虏了孩子的眼睛和肠胃,班茹恨得牙齿痒痒的,这妞一来,几乎把自己所有的风头都抢了。
赵如刀听闻此事,笑容中带着一丝醋意,更有一味同病相怜。
……
春夜,一角屋檐。
赵如刀抱膝而坐,仰看天空那一轮朦胧的弯月,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心上人就在自己身边,可自己却永远无法走近,这份咫尺天涯的痛苦,她无处诉说,如果不是因为有月刀寨这一份重担,她真想放弃所有,独自远走天涯。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上来的肯定是郭野月,她头也不回道,“有酒吗?”
一个酒葫芦从身后递给她,她仰脖咕咚喝了一口,这才发现酒葫很陌生,猛然回头就看见燕幕城一张晚风般轻盈的笑脸。
赵如刀心跳加速,身子摇摇欲坠,燕幕城弯腰上前,想去扶她又缩了回去,这一幕被赵如刀看在眼里,心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立刻冷静下来。
……
“谢谢你的酒,你找我有事?”她淡漠地问,把酒葫芦还给燕幕城。
燕幕城坐下来,和她保持一人的距离。目光在赵如刀脸上停留了2秒后说道:
“陈风听郭野月说,你和西域都护府都护甘延寿之间有深仇大恨?”
这臭丫头有了相好什么都说,赵如刀心里暗啐了一口,冷冷回复,“这个话题我不想谈,如果你没别的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下逐客令。
燕幕城摸摸鼻子咳了咳,屁股没有挪窝,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赵如刀。
“这是什么?”
“是我义父七年前给我写的信。”
“你给我是什么意思?”
“你先看看……”
赵如刀皱起眉,在月光下平铺在自己的膝盖上,浏览起来,看完后,眼眶有些湿润,把羊皮卷还给燕幕城。
“原来卫司马谷吉是你义父。”
“我七岁时和母亲在长安讨饭,后来家母病死在街头,是他收留了我。”
“我听说他的事,果然好人不长命。”赵如刀的语气无奈又愤恨。
燕幕城淡淡一笑,“我不这么认为,命的长短不是由寿命来决定的。”
赵如刀沉默,咀嚼燕幕城这句话。
“有人活了一辈子,却是白活。”燕幕城轻声细语,“我义父没有白活。”
赵如刀没有说话。
她和燕幕城维持一种默契的沉默。
……
晚风将赵如刀的头发吹起,发丝即将触碰到燕幕城的肩头时,赵如刀用手缕了过来,她开口道:“燕幕城,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来西域?开始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原来你万里迢迢来就是为了杀郅支单于为父报仇。”
赵如刀眼睛钉在燕幕城的脸上。
燕幕城痛饮了一口酒,对着明月突然将酒慢慢倒在屋檐上,“我自然是来报仇的,可是我现在的问题是,杀郅支单于之后,北匈奴又会选出一个新单于,只要北匈奴存在一天,我义父和西域千千万万被北匈奴残害的百姓就死不瞑目,而且北匈奴一直对大汉虎视眈眈,有它在一天,边境父老乡亲将永无宁日。”
“什么?你是想灭了北匈奴一国?”赵如刀在屋檐上站了起来,悚然动容。
燕幕城朗声笑了起来,算是默认。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燕幕城,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胆大心细之人。”赵如刀开启嘲讽模式,“我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停——我就等你这句话。”燕幕城余道,“因为这句话我也要送给你。”
“你什么意思?”赵如刀脸色如霜,像一头母狮引而不发。
“等我把话说完,你再打断我。”虞骑云坐正身体,“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虽然武功不弱,可是凭一人之力当然和整个北匈奴无法抗衡。”
“要拿下北匈奴,我必须和甘延寿掌控的西域都护府联手,这样才有更大的把握。所以赵大当家,以大义为重,希望你先把个人的恩怨放在一边。”
赵如刀转过脸,不说话。
燕幕城叹了口气:“我义父在书信上说,不为皇帝为百姓,这句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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