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来自世界的深深恶意

    作为一只来无影去无踪的猫咪，偷溜过安检对夏苗苗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至于说趁着地铁停留，乘客上下车的这段时间里钻进车厢，并且找到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譬如座位下面来隐藏自己，虽然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些困难，然而等到实际操作时，夏苗苗就发觉，其实并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她。

    又或者说……就算注意到其实也无所谓？

    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人与人彼此之间哪怕处在地铁这样的密集空间中都会缺乏最基本的彼此交流和沟通，更多时间里，大家都会专心致志于自己的手机又或者干脆坐在座位上打个盹，至于说自己的旁边坐的是人还是猫咪……这种事情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去太过在意。

    当然了，尽管说是这么说，一只猫咪堂而皇之坐在地铁座位上这种事弄不好还是有可能引起好事群众的围观，万一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成了黑历史什么的……为防万一，夏苗苗还是觉得，自己就这么老老实实躲在椅子下面就很好。

    四站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眯着眼睛打盹的猫咪耳朵里传来了自己目的地的站名，于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她又刺溜一下从上下地铁的人们凌乱的腿间轻松穿过，然后同样顺利地从安检的栅栏间偷跑成功。

    值得一提的是，在夏苗苗偷跑的时候，一名安检人员恰好看到了她，不过很显然，他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不管是地下通道还是地铁站，对于猫咪而言更像是天然的栖居地，所以现在在晚上，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也有很多流浪猫会选择在这边过夜。

    “嗯……接下来就是到小吃街去搞点吃的……”

    虽然只过了一会儿，却感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夏苗苗，在顺着楼梯一溜小跑出了地下通道后，立即欢天喜地地朝小吃街的方向跑去。

    结果，等到了小吃街，夏苗苗才发现，自己好像……想的有些太天真了。

    因为是周末，小吃街这边人也是不少，她一只猫咪要在人群里穿梭本来已经是很麻烦的事，再加上小吃摊子都忙着招待客人，对她这样的猫咪根本没时间顾忌，至于说偷吃……那些热气腾腾，不是放在烤炉上就是放在锅子里的食物，她也根本没办法得手不是？

    “呜……早知道的话，还不如先回家去和郝琦汇合呢，白跑了这么远的路，人家的肉垫都磨疼了……”

    因为是一直宅家的家猫，夏苗苗的肉垫可不像是流浪猫那样有着厚厚的老茧，就算再怎么小心，跑了这么远的路以后，本来粉嫩粉嫩的肉垫和肉球这会儿也是火辣辣的疼。

    “从这里跑回家还要好远，肚子又饿，要怎么办才好啊……”

    悻悻然离开小吃街，不敢再快跑的猫咪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人行道边慢走。

    不过，以猫咪的体型，人类需要走十来分钟的路程，对猫咪而言就等于是放大了好几倍的距离，这也让夏苗苗愈发觉得自己一开始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不行……实在走不动啦！”

    走到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夏苗苗终于累得不行，干脆直接顺着小区的栏杆钻了进去，想要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先休息一下再继续前进。

    “嗯？”

    正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石墩，想要上去趴一会儿，积攒一些体力再继续前进时，小鼻子抽抽，忽然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香味儿。

    “这个味道是……猫粮？！”

    夏苗苗大喜过望，身体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几乎是连蹦带跳欢天喜地地冲向气味传来的位置。

    很快，当她拐了个弯，绕到小区里面的一片小广场时，就在广场边缘看到了摆放在那里的满满一大碗猫粮。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在这个小区也有像是那个女警察一样的好心人！”

    关于女警夏漱在小区里喂流浪猫的事情，夏苗苗自然也听郝琦说起过，所以面对着眼前的猫粮，她自然而然也将之当成是这个小区里好心人的馈赠。

    虽说比起卖萌换取食物而言，这种更像是“嗟来之食”的猫粮反而更会让人……让猫有不劳而获的感觉，不过，夏苗苗这时候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饿着肚子可没办法走回家呀……所以，只能勉为其难地吃一顿了！”

    就在夏苗苗兴冲冲地跑到猫碗跟前时，忽然，从一旁的树丛里，传来了几声急促而细微的喵叫。

    “喵？”

    夏苗苗疑惑地歪着头看向树丛，然后看到，里面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正睁大眼睛，用力地朝自己叫唤。

    “小家伙，你也肚子饿啦？那过来一起吃呀！”

    看到这只小流浪猫，夏苗苗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上次自己被传染跳蚤的状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过马上，小家伙那奶声奶气的叫声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抵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她小心地跑到树丛边，用大姐姐的温柔声调试着和这个似乎还没能掌握猫语的小猫咪交流。

    “怎么，你不想吃么？猫粮可是很好吃的……”

    “喵喵……”

    小猫咪用力地叫唤了两声。

    “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难道你还没断奶？”

    夏苗苗有些为难地看看自己的肚皮。

    “可是……我还没当妈妈所以没有奶给你喝呀。”

    “……喵！”

    小家伙有些着急地用力晃晃脑袋，想了想后，干脆跳过来，然后用一口毫无威慑力的小猫牙，一口咬住了夏苗苗的尾巴。

    “呀！你干嘛！”

    被咬住尾巴的夏苗苗猛地一激灵，用力一甩，把小猫咪带了个趔趄。

    “真是个小白眼狼……不对！是小白眼猫！猫粮那么多你自己又吃不光，至于这么护食嘛！”

    “喵！”

    见夏苗苗转头又要去吃猫粮，小家伙急得赶紧从树丛里跑出来，直接四爪朝天地搂住了夏苗苗的后腿。

    “你干嘛呀！”

    夏苗苗被这只莫名其妙的小流浪猫弄得不明所以，最后只能拿出了当初在家里和年年沟通时的办法。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么？能听懂的话……就上下晃晃脑袋！”

    “喵！”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和夏苗苗之间并没有沟通上的问题。

    “那……你肚子饿了？是的话也点点头！”

    “喵！”

    小家伙拼命点头，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夏苗苗的肚皮。

    “都说了我没有奶喝呀——再说，那边不是有猫粮么！”

    话说到这里，夏苗苗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那个猫粮不能吃？”

    “喵喵喵！”

    这一次，小猫咪点头的频率比刚才还要快。

    “为什么不能吃啊……”

    在夏苗苗疑惑的时候，小猫咪又叫唤一声，然后咬住夏苗苗的尾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真是的……不要动不动就咬别人的尾巴！很不礼貌的！”

    虽然满腹怨气，夏苗苗还是决定和这只小流浪猫去一探究竟。

    在小家伙的带领下，两只猫咪一前一后绕过大半个广场，来到了广场另一边的小区绿化带里。

    “喵……”

    小家伙小声叫唤了一声，然后钻进树丛里。

    “诶？这是你的妈妈么……”

    夏苗苗已经看到，在小猫咪钻进的树丛里面，趴着一只三色猫。

    大猫的身边还有另外三只小猫咪，不过，和大猫一样，这些小猫咪都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尽管小家伙几次伸头去拱猫妈妈以及兄弟姐妹们的身体，可是它们都一动不动。

    “……等一下，该不会……”

    夏苗苗顾不上弄脏皮毛，小心地穿过灌木的枝杈，来到这些猫咪跟前，试探着探出一只前爪，碰了碰大的三色猫的鼻子。

    凉的，而且……没有呼吸了。

    “……”

    夏苗苗打了个寒颤，刚要说些什么，眼睛无意中扫视了一下周围，结果……居然在另一侧又看到几只和这只三色猫一样，一动不动的流浪猫。

    “……喵！”

    在意识到这些流浪猫可能和眼前的三色猫一样，都已经死掉的同时，夏苗苗惊叫一声，一下子想起了，刚刚这只小流浪猫努力阻拦自己去吃猫粮的举动。

    这一刻，夏苗苗终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

第十三章 坏人也是人，还是由人类自己来对付吧。

    荀子说，人性本恶，所以人要用礼仪法度去引导和约束本性，这样人为改造而成的本性就是“伪”。

    虽然这里的伪所指的并非是虚伪，可事实上，虽然大多数人恐怕并不知道“化性起伪”的含义，然而用虚伪的外表伪装内在与本心，却仿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

    又或者可以这么说，人类……本就是一种虚伪的生物。

    正因为如此，法律与道德的约束才会愈发显得重要，因为至少这些约束可以让绝大多数人继续隐藏在虚伪的面具后，不至于暴露出可能会让旁人受到伤害的内在本性。

    可是，当这样的本性积累良久而又无处发泄时，一些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将之转移到人类以外的目标身上。

    夏苗苗不清楚，这些看上去香喷喷，其实里面却隐藏着致命毒药的猫粮，到底是什么人，以何种心态所放置，事实上，无论是要她从人类还是猫咪的角度来思考，都完全无法这一行为。

    也许是有人觉得流浪猫很脏和麻烦，可能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寄生虫和病菌？也许是有人曾被这些流浪猫抓伤咬伤继而展开报复？也许是因为家里养了狗，担心这些流浪猫会伤害到自家的宝贝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又或者……干脆什么理由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心血来潮，想要看到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猫咪，在食物的诱惑下前仆后继地死去，藉此来彰显身为高等智慧生物的人类的优越感？

    猫咪是一种心思细腻和敏感的小动物，正因为如此，当小区中原本居住着的流浪猫们食用了这些看上去很美好的猫粮而陆续死去，剩余的猫咪们也感受到了这里所暗藏着的危险而选择离开，只有这只小猫咪，才刚刚出生不久，甚至连猫语都没有学会多少，明知道母亲和兄弟姐妹都已经不会再醒来和它嬉戏玩耍，可是凭借自己的身体与力量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片恐怖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小区。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守在那盆危险的猫粮前，对每一只被诱惑而来的猫咪小声喵叫以示提醒，至于它们是否能够听懂，会否听从自己的劝阻，小家伙不知道，它单纯的想法当中，只有“这样去做”，而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存在。

    而在夏苗苗看来，这大概就是所谓……复杂的人心，远不如单纯的猫咪本能更值得依赖。

    “小家伙，你跟我一起走吧。”

    明知道这只小流浪猫继续呆在这里，最后的结果不是饿死，就是在饿死前被其他人发现——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那些投放了毒猫粮的坏人，前者的话，小家伙或许会像郝琦家小区那两只小流浪猫一样找到一个会用心照顾它的好主人，并且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至于后者……想必它的结局，绝不会比被猫粮毒死的其余猫咪好到哪去，甚至……更加悲惨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夏苗苗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带走这只小猫咪的决心，不顾它在喵喵地叫唤，很是干脆地一口衔住了它的后颈皮。

    与其说是想到了“要这样做”，倒不如说……这同样也是源自猫咪本能当中，属于母性的那一部分？

    “嗨呀……看不出来小家伙你干巴巴的样子，居然还挺重的！”

    含混地嘟囔着这样的话，夏苗苗叼着小家伙飞快地重新顺着栏杆钻出小区，至于那些毒猫粮，以及将毒猫粮投放在这里的人……她现在实在不愿意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情。

    作为人类，却从猫咪的角度见证了这样丑恶和残忍的行为，对夏苗苗而言，这样的情景让她打从人类的内心里感觉到羞耻与愧疚的同时，同样也包括了身为猫咪的恐惧与无助。

    可是，在看到被自己衔在嘴里，比自己还要更加无助和恐惧的小流浪猫时，夏苗苗又觉得自己必须勇敢起来。

    如果现在作为猫咪的自己没办法做些什么，那么，就让自己的人类男友去做！

    “所以现在……至少也要先想办法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