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会偶尔过来。经过这些天,她心情淡然了许多,见到赵恒也有礼了许多。赵菱虽然还不知道皇帝抓她做什么,却知道自己想要有机会逃出这里,必须得表现得好一些。
赵菱知道赵恒到了,忙迎了出来,转过屏风,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奥,脸色顿时一变。但她摸不清楚情况,便不敢贸然相认,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朝赵恒敛衽行礼。
赵恒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进屋里,找了个位子坐下。赵菱忙去为他倒了一杯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陈奥,急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奥也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偏偏摸不准赵恒的心思,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朝赵菱眨眨眼,努努嘴,打着暗号。但赵菱却又不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只好驴唇不对马嘴地交流一番。
赵恒哼了一声,说道:“赵菱,陈奥今天为了救你,居然想要带人强闯朕的禁宫。这份情意,可不多见啊。你们总算见了面,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菱闻言,面色一变,想不到陈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在她看来,强行闯宫可以算是最愚蠢的办法。
她霍然回头,正撞见满脸笑意的陈奥。陈奥听赵恒的口气,似乎是不禁止他跟赵菱打个招呼。他正想着来个见面“惊喜”,赵菱却劈头盖脸地骂道:“陈奥,你怎么这么蠢!居然做出这种事……”
陈奥干笑两声,道:“当着这么多人,你给我点面子嘛。”
谁知赵菱说了一句,眼圈一红,不由自主地淌下眼泪。怎么说陈奥也是为了救她,才出此下策。赵菱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陈奥见她不施粉黛,神情楚楚可怜,忍不住上前搂住了赵菱的肩膀。原本有一肚子话,结果这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菱抽泣了一阵,忽然推开陈奥,对赵恒说道:“陈奥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我。陛下如果要处置他的话,就请连我一起治罪吧!”
原来赵菱以为陈奥的行为触怒了赵恒,赵恒把他带到这里,或许就是让他再见自己最后一面。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观望的云露,此时也不禁有些触动。陈奥为了赵菱,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赵菱也愿意与陈奥同生共死。这样的感情,让云露既羡慕又感动。
赵恒哼了一声。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陈奥只好猜测着说道:“陛下,你别听赵菱瞎说。今天的事是我做的,要罚就罚我一个好了。赵菱毕竟是您的亲侄女,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呢!”
赵恒拍了拍桌子,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陈奥,你真当我舍不得杀你?”
陈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总算定了下来。他已经可以肯定,只要不出现别的变故,赵恒是不会要他的命了。陈奥好歹也在江湖上厮混了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这点揣摩人心的本事也还是有的。只是既然不想杀他,那么带他来见赵菱是什么意思?
陈奥正感疑惑,却听赵菱奇怪地问道:“什么亲侄女?陈奥你说什么?”
赵恒叹了口气,摆摆手道:“陈奥,这件事我说出来,你就告诉她真相吧!”
陈奥忙答了一声是,便仔仔细细地把他从曹义那里得知的大秘密一五一十告诉了赵菱。最后他还顺带把今天的行动说了出来,既是告诉赵菱,也算是向赵恒表示,自己仅仅只是为了救人,绝没有歹意。
这番话涉及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要解释清楚,也颇为费劲。陈奥说得口干舌燥,眼睛时不时盯着赵恒手边那杯凉茶,却又不敢开口讨要。
陈奥一个人讲了半晌,门外更漏已经显示过了二更天了。冷静了这许久,赵恒似乎心情好了些,指了指茶杯,说道:“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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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圣意难猜(下)
陈奥听赵恒居然让他喝茶,心里暗喜,这说明赵恒已经开始消气了。至于是因为自己的良好的认罪态度和表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陈奥也没心思去想了。
他赶忙上前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喝完了还腆着脸笑道:“陛下,赵兄,再给一杯吧!”
赵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倒,同时说道:“陈奥,你说的这些事,有许多是朕都不知道的。这些传言,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陈奥不敢说出曹义,以免让赵恒觉得自己与曹义走得很近。于是他只好说道:“实不相瞒,当初我在梁城当官的时候,与赵菱的师父鬼隐风从归见过面。这些事情都是他告诉我的!”
风从归当然不会告诉陈奥这些秘密,不过把这件事推给一个死人,就算是赵恒想去查证,也不可能查得出来了。陈奥为自己的急智暗暗窃喜。
他好不容易度过一场风波,正想回头与赵菱庆祝一番,却见赵菱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呆傻一般。
陈奥一直都沉浸在逃过一劫的喜悦当中,没有注意到他说出来的秘密对于赵菱来说,不啻于惊天霹雳。他小心地碰了碰赵菱,只见赵菱茫然看着他,说道:“陈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的身世……竟然……你从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奥暗想,赵菱啊赵菱,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编个谎话哄皇帝陛下开心,你怎么看不出来?
陈奥只好说道:“这个……是你师父临终前交代的。他说如果我日后见到你,发现你有野心,想要天下不宁,那么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如果你并没有什么野心,既不想搅动朝局,也不想称霸江湖,那就永远也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这番话是陈奥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要还是说给赵恒听的,就是希望告诉赵恒听,赵菱是没有野心,是不会对他的皇权造成威胁的。虽然这个谎撒得并不高明,但赵恒从小生长于王侯府第,没有经历过江湖上的尔虞我诈。而他起初也根本没有当皇帝的机会,结果排名在他前面的兄长全都死了,这才成全了他。因此赵恒甚至没有经历过什么权力斗争。对于这样的人,陈奥的这番话过三年起了作用。
赵恒心想,风从归不管怎么说,都是抚养赵菱长大的师父,名为师徒,其实与父女也无异。风从归有此安排,倒也无可厚非。
赵恒哪里想得到,风从归乃是这世上最为自私的那一类人。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自己。收养苏拙和养育赵菱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奇货可居。风从归就像是一个大手笔的商人,苏拙和赵菱都是他的货物。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自然是要把货物卖个好价钱。因此,风从归又怎么会这么好心,交代陈奥这样的事呢?
赵恒叹了口气,说道:“赵菱,这些时日,我把你安置在这里,就是想要查清楚你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陈奥心头一跳,有些担心。赵恒毕竟是一国之君,他要是真想查清楚一件事,实在不用费多大力气。不知道赵恒查到了什么,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到他耳朵里。
赵恒又道:“我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一些不法之事。不过这也是因为你从小无人管教,跟着江湖上那些三教九流之徒一道,沾染上的恶习,怪不得你……”
听他这么一说,陈奥也放下心来。既然赵恒给赵菱所作所为定了这么个调子,就说明赵菱这些年做的事,并没有触到赵恒的底线。这也难怪,赵菱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哪里会异想天开地想去与君王作对?难道还想当第二个武则天么?
赵恒继续说:“柳东泉对朕说了许多危言耸听的话,从今天的事情看来,他也许是心怀不轨,才会极力怂恿朕做一些极端的事情。赵菱,你我毕竟是亲人,我岂会听外人的说辞?想当年德昭兄长待我们这些兄弟很好,想不到如今我还能见到他的唯一后人。我更不可能伤害你……”
这几句话说得很动情,说明赵恒对亲人之间很有感情。陈奥忍不住问道:“陛下,既然如此,你何必把赵菱还关在这里?”
赵恒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她的身份毕竟敏感,若是传扬了出去,反倒害了她。我只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因此也就没有对你说出实情。哼!想不到你胆大包天,居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幸好你没能成功,若是真闹出什么乱子,岂不是把赵菱和你自己都往死路上逼?”
陈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干笑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赵恒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说道:“朕想过了,既然你与小菱感情这么好,就由你来照顾她好了……”
陈奥心里一阵狂喜。他原本还还在忐忑,不知道赵恒今晚玩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说伴君如伴虎,这里面之所以危险,就是因为难以揣测君王的心思。
听到赵恒这么说,陈奥打心眼里觉得赵恒的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不禁仁厚,而且讲义气,恐怕是历史上最好的皇帝了。陈奥忍不住跪下来,一把抱住赵恒的腿,夸张地说道:“陛下!你对微臣实在是太好了……”
赵恒哼了两声,说道:“你先别急着高兴,朕还没有说完。小菱身份特殊,在皇宫里生活是最好的选择了。既然你要来照顾她,索性就阉割了当个内侍。这样你们每日见面,你也能好好照顾她了!”
陈奥感激涕零的嚎叫卡在嗓子眼,一下子就变成了哀嚎。他心想,这本是你们家的恩怨,怎么最后成了老子受过了?赵恒啊赵恒,亏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要阉了老子?老子还没享受过性福生活呐!
“别别别……”正当陈奥不知如何求情的时候。赵菱盈盈拜了下去,轻声道:“陛下,此事因我而起,不该由他人受过。若是陛下想要责罚,就罚我吧!”
赵恒板着脸不说话,陈奥只好豁了出去,一把抓起赵菱的手,说道:“陛下,我可是要娶赵菱为妻的!您再三思三思,难道真要把你侄女婿阉了?”
赵菱闻言,脸不由得一红。她自从得知身世,脑袋里便是懵懵的,又听陈奥这句话,更是如饮烈酒。
赵恒察言观色,知道根本不需要问赵菱的心意,这简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说要阉了陈奥,也不过是故意吓吓他而已。赵恒忍不住拍着桌子,骂道:“陈奥啊陈奥,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你蛊惑云露姑娘行刺朕,朕居然还要把侄女送给你为妻!”
陈奥闻言大喜。赵恒这句话分明是要成全他们两人了。不过赵恒似乎也误会云露行刺他,乃是因为受了陈奥的蛊惑了。
这也难怪,赵恒怎么也想不出来,云露有什么理由要刺杀他。唯一的解释,也就是陈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比如说他强抢民女什么的,这才有了云露的义愤之举。
正不知道如何解释,云露忽地冷冷地说道:“你当我是因为陈奥才刺杀你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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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兵行险着(上)
云露的语气全无一点恭敬,敬畏。她在行刺失败那一刻,就已经不打算再这样活下去。尤其是看见陈奥并没有被她连累,甚至还否极泰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云露更没有了遗憾。
她冷冷地说道:“赵恒,我与你仇深似海,接近你就是为了杀你!可惜我一介弱女子,报不了大仇!”
陈奥心一沉,暗想,她这是在求死啊!这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傻呢,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什么事过不去?
赵恒不明就里,既觉心惊,又觉得奇怪,问道:“云露姑娘,朕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对朕有如此深的仇恨?”
陈奥怕云露再说出什么无礼的话,惹得赵恒更生气,赶忙说道:“陛下,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家各让一步,就这么算了吧!”
赵恒更加糊涂,说道:“现在并非朕不肯相让,而是她在纠缠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露冷笑道:“你真想知道?哼哼,你还记得十几年前刑部左侍郎云钊么?”
赵恒茫然了一阵,云露便接着说道:“哼哼,你是九五之尊,当然不记得这么个小官吧?”
陈奥却心想,刑部的一个侍郎,这官可不小。只不过时隔这么多年,谁也不会记得住每一个人。
赵恒想了想,终于有些恍然,惊道:“你是云侍郎的女儿?”
云露道:“没错!你没想到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会是当年罪囚的女儿吧?”
赵恒的确是没有想到。照理说被定罪抄家的罪犯的女眷,都要送到教坊司为妓。他当然想不到,曹义的老爹居然喜欢老牛吃嫩草,颇有眼光地挑中当年还是七八岁孩子的云露,想办法弄回家去当自己的侍妾。
赵恒有些目瞪口呆地指着云露,连说了几个“你”字。
云露沉声道:“父亲在大理寺任职的时候认识了苏拙苏先生。当年父亲就是为苏先生鸣不平,就被你爹那个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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