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去了。而他脚边上落了一把手掌长短的刀片,想来是那人要行凶被章安打落了下来。魏决脸色大变,刚才随意散漫都消失不见了——他怎么能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一时顾不上其他,朝着辜七脱口问:“王妃早就知道?”
辜七这刻也没功夫理会他,目光随着那两人而去。先前还躺在地上还垂垂欲死之人竟是身形灵巧的跃上了床,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机关,连人带着整个床铺都往下一陷,消失不见了。而章安是紧随着他去的,早一步伸手抓住了那人的后襟,此刻也不愿放开,随着一道掉了进去。
辜七三两步跟了上去,见那床原来根本就是一处机关入口,底下是个黑黝黝的洞口,显然是连了密道的。“快让人追!”
听了辜七这一声惊喝,魏决才回神,咬牙切齿的低吼:“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一会,接连跳入了十几人下去。魏决惊魂未定,再去看辜七,见她瞳孔微张,也好似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他随即敛了敛神色,“是在下没有防范。”
辜七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是这人太奸诈了。”如何不奸诈,此人先前在明堂先是假装受惊,而后等魏决领人进来搜捕时,又表现出了出忠心护主的姿态,这就自然将众人的注意都转嫁到了床榻上躺着的那人身上。
郭讨……郭讨……
方才那人开启机关时曾经回头来看了自己一眼,正是那一眼,辜七便已经确定了他就是郭讨!
她先前是有疑心郭讨和郭撼夷是同一人,所以才非要来环城一趟,如今虽非她想的的那般,却总叫她认出了这人来。“这人……将来必成大患,别叫他跑了。”
这番话,辜七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若是抓住了此人,那能杀之以绝后患,可若是……逃了,只怕郭讨也要将自己记成了心头大恨。
魏决神情一凌,人自然是要抓回来的,可他却是不懂辜七口中“日后必成大患”是个什么意思。思索片刻,态度比先前端肃了不少,“还请王妃先回环城。”
拂玉刚才听见里头有打斗的声音便冲了进来,虽没能看见个全部,可总也见到了有什么人开了机关逃跑了。她心下害怕极了,央求着辜七道:“小姐,咱们快些入城吧,过会天黑了可就不好了。这些抓人的事,就让魏大人办就好了,小姐您在这也是的帮不上忙的。”
辜七转过身看了一眼魏决,再要开口却听他抢了先,“王妃放心,掘地三尺在下也要抓到这人。”他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的,还从来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他吃了瘪,自然是要百倍千倍的讨要回来,暗中发誓此事不会罢休的。
如此,辜七也就再没说什么。在余下侍卫和魏决手下王副将的护送下入了城。她因着心事重重,只管让人带着进了郡守府,直至过了穿堂才回过神,“王爷呢?”
与她带路的是那个王副将,知辜七是韶王妃便不敢怠慢,亲自引着入府,“王爷这会怕是在议事。不如王妃先去后院歇息会再去见王爷。”
辜七觉得这安排也可,便点了点头。
郡守府邸虽临时被征用做了理事处,可后宅还是周家女眷归置的地方。王副将虽是有官衔在身,到了内宅的门外也是不好再上前的。只是这一路上过来匆忙,竟也没能事先传了消息给主事的人。“王妃稍等片刻,属下已经叫人去请郡守夫人周氏过来了。”
真是凑巧了,内宅里时不时有婆子丫鬟搬了被褥、箱子出来。这阵仗,好像是在挪住处似的。
“那小楼早就是搁着不用了的,当真是为了你家小姐才重新收拾了出来的。”远处来了个臂弯提篮的婆子,笑着同她并行的一个丫鬟言语。那丫鬟手中也是抱了个鼓囊囊的包袱,“小姐会记得周夫人这番用心的。当然还有韩妈妈你。刚才小姐说了,过会等搬好了地儿,人人都有赏赐的……”
王副将焦心不已,想着自己明明叫人传了信给周夫人,怎的不见人来迎王妃。正这急的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见周氏从内宅深处走了过来。
“周夫人!”
那夫人约莫三十余岁,一身绫罗绸缎,钗环也是满头。见喊自己的是王项明,心里头诧异不已。这人她是认得的,官衔比她家老爷还要再高一些,素日也没什么来往,怎的就喊了自己。“王大人?”
“怎来的这么迟?连累王妃站了好一阵。”王副将寒着脸道。雍州是韶王的封地,她真是吃了穷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怠慢王妃。明明自己已经派人传了消息,她竟然还跟身边那个罗家小姐悠悠哉哉谈着汤水的事情。
“王、王妃?”周氏闻言惊愕,目光自然而然就挪到了站在王副将身边那道身影上头。那人的身量纤细,身上裹着月白烟罗面内里紫貂皮斗篷,脸上蒙着面纱。她本还有些疑惑,可这一看见她身上气势,便知晓王项明说的不是假话,当即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站在周氏身边的罗绛容刚才早就看见了辜七,此时嘴角的嘲讽之意还未消减,似乎就是故意想要人看见的。她还以为辜七能有什么能耐呢!原来也是忍不住追了过来。
罗绛容见到她出现在这心中是高兴的,她觉得辜七和自己一样,一样是要追逐他的。而她又比辜七要好上许多,因为自己是最先出现在他生活中的。
辜七的目光在罗绛容身后丫鬟那扫了一眼,而后又对那周氏冷淡道:“起来吧。”
周氏浑身战栗,她的确没接到什么传话的人,因着不知者不罪,她也实在没有必要害怕成这样。只是刚才自己满是谄媚巴结罗绛容,还为这罗家小姐重新安排了韶王理事书房近旁的小楼做厢房……周氏这时真是欲哭无泪,她不过是顺势讨好罗将军家的这位小姐,哪晓得正主会来。
非但如此,周氏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王妃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气。
罗绛容见辜七这么轻巧就周氏的引领下要走,一步挡在了她前头,笑得肆意:“绛容还未见过王妃。”
辜七侧过头来看她,挑了挑眉,“这天气汤水冷的快,我若是你,定是要带床被子捂着。免得待会等的时间太长,王爷还没瞧见呢,汤就凉了。”
“你……!”罗绛容语噎,气瞪着辜七,心里头纳罕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这几日送汤都没能如意的?
站在几步之外的周氏见这两人是这么个势同水火的态势,更是忐忑慌乱,一张脸又白又青,就只差没掉下懊悔的眼泪来了。她将罗绛容的厢房安排在了王爷近旁,王妃岂能容得了自己?
“哧——”辜七嗤笑,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她,带着拂玉在周氏颤颤巍巍的指引下往后宅深去。之前郭讨的事让她心烦意乱,辜七还盼着要早些见韶王殿下。可这会被罗绛容这么一打断,真是半点那心思都没有了。
71.071
此刻已经是下午了,忽而刮起了一阵大风, 四面八方的乌云从身边涌了过来, 唯独只剩下当空还剩下些清明。用来议事的小楼外种了翠竹,被狂风肆虐吹袭, 斑驳的碎影投在窗上,像是有鬼魅乱舞一般。
裴池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心中暗叹息,此刻的天下不正是这般么?
“沈括奉旨出京巡视,如今人已经在并州永年城外了。并州流民的事闹到了京城, 许皇后凭她一人之力也是瞒不住了的。”幕僚张岐滔滔不绝的说道, 见韶王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好咳了两声, 提醒的唤了一声:“王爷?”
裴池并不是没有听刚才这话,因而回过头让他继续往下说。
张岐皱了眉头道:“凭着许皇后的手段,这事原先是帮五皇子瞒得死死的, 怎么一夕之间非但让流民涌了出来, 还让人去了京都。”在他看来,许皇后一贯是手段狠辣, 她若是下了死命, 那这些人根本是没有可能活着到京都的。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 后宫又有周贵妃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岂是简单人物。并州是她嫡子五皇子裴治的封地, 如今接连出了岔子, 实在可疑。
“是有人想要这件事被捅出来。”裴池的手指敲打在桌面, 低眉沉思了片刻。许皇后再怎么厉害,同外面总还是隔了一道高高的宫门,而她出身微寒,父兄虽然是被封了侯爵,可能在大事能帮衬得上她的人实在屈指可数。
“……”张岐被裴池这么一点醒倒也通彻了许多,试探着道:“王爷的意思是……沈括?”
裴池默然应声,试问天下谁还能有这样的能耐,除了沈括,再不做他想了。
张岐有些想不明白,当即皱起了眉头,“这……沈括不是一向支持许皇后的?怎么又会如此行事?”
不同于周贵妃外戚是百年大世家,许皇后要想在朝中有所依仗,自然就选了沈括。许皇后拉拢示好,沈括如何心思旁人不得而知,可不知情的人看来,他沈括就是许皇后的人。
刚才一直没出声的傅老忽然开了口,捻着胡须缓缓道:“我倒是得知了京中的一桩秘事,许……就是起因也无不可。”他这是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见屋中几人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才继续了道:“大半个月前,五皇子府中有一个妾侍被人构陷,说是她偷吃了侧妃穆轻樱的半斤血燕盏。那妾侍倒是有血性,被赶出府后,拿了刀子在通王府前自剥肚膛以死证青白。哪知道沈括乘坐的马车刚巧经过,为此沾了晦气。”
傅老说完,屋中寂静一片 。
良久,还是张岐摇着头摆手:“傅老不要说笑了,那沈括再怎么心胸狭隘,总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一桩事,就闹这样大的动静吧。”笑过之后,他正了正色又去向的裴池道:“王爷,只消郭撼夷被抓获,环城这儿的事也该平歇了。”
裴池点了下头,“来了这么多人,总也得要安置的……”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哐当哐当”几声的给打断了。原来是外头的风太大,将虚掩着的窗户给吹开了。
屋中唯独张岐资历浅,他也是再自然不过的起了身,去关那窗户的时候又顿住了动作,继而朝着屋内道:“这天色,像是要下雨了。王爷,罗小姐还在外头等着——”
“叫她不必等着了。”裴池拧了拧眉,目光却是没朝着外头看一眼,只垂下眸看着手中密信。这上头写着沈括此行是为了永年城军械案来的,并州产铁,此地素来为朝廷冶炼军队兵器。然而,这两年前却闹出朝廷御制兵器流入外族的事端。两年前的这桩军械案才刚被爆出来的时候轰动一时,到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裴池的手指微微一动,这事……怕还是皇上的意思。
不一会,刚才出去传话那人重新又进来了,手中还提了个食盒进来:“罗小姐说,殿下喝了这汤水她就即刻离开……”
话还未说完,裴池就已经打断了他:“出去——”
那人再不敢多言,径直退了出去,张岐和傅老两个则是互看。罗将军的这女儿对殿下是什么心思,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张岐想了想,还是在这事上开了口:“王爷,罗将军在流民一事出力颇多,罗小姐既然……”这样的话,该他提,却也不该他提。张岐是王爷麾下幕僚,自问应当要给王爷谋划一切有利之事。就比如这罗绛容,她既然是这么一个心思,王爷为何不将她收了,也好能安了罗将军的心。
只是他的话并未能说完,坐在书案后的裴池已经用微寒的视线看了他一眼。单单是这么一眼,张岐便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垂下眼睛决计不敢再说。
直等天黑了下来,裴池才揉了揉眉心,带了几分疲倦之色:“散了吧。”屋中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外头才有人进来回话,“王爷,刚才魏大人身边的王副将来求见,说是王妃到了。”那人复述着这话,自己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语气。王妃怎么会来,王妃不是应当在雍州的王府么?
裴池方才觉得有些累,眉宇紧皱的闭着眼,此时闻言豁然睁开,脱口问:“人在何处?”说话的功夫,他人已经从桌案后面站了起来,径直朝着书房外去了。
侍卫疾步追了上去,“已经让太守周夫人安排了住处。”
议事楼外漆黑一片,唯独前头不远处有一点光亮。罗绛容已经等了几乎一个下午,以为还要等下去,谁知意外见到了裴池,欢快着上前:“三哥哥。”她见裴池脚步不歇,便又追着跟随他走,语气轻快又带了忐忑。“三哥哥,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裴池没有应她这话,隔了片刻才道:“怎么还在这?”。
这疏淡的语气在罗绛容耳中变得低醇清朗,暗中欢喜她来了这些日子 ,终是有些效果了,真是不枉费她花这样多的时间和功夫。再一琢磨,罗绛容从这话中体会到……他还是关心自己的,要不然怎么会关心她为什么不早些回去呢?
“我亲手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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