铳兵与长枪兵持枪持铳，开始缓缓移动，四列火铳兵，每列三千五百，随后又是数排长枪兵与刀盾兵，他们结阵如墙而进。
  “前进！”关斗指挥着炮手，将八十几门火炮推在大军最前面。
  “前进！”
  一片整齐的踏步声。
  拓跋岳放眼看去，前方逼来的尽是一片铁盔与红色衣袍的海洋，华家军一色八瓣帽儿铁尖盔，一色鲜艳红衣袍，层层闪动的红光波鳞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们数万人整齐逼来，前行时竟然不需要整队，一路踏步而来，军阵始终保持严整，越是靠近，压迫力越大，数万人之众，有着一股铺天盖地的渗人气势。
  看着这个战阵，与华家军搏战过的傲月各官将眼中都露出惊畏的神情。
  “华家军战阵森严，确有出众之处！”拓跋岳叹了口气，对耶律豹说道：“耶律将军，你领本部三万军马先行出战，挫其嚣张气焰！”
  看华家军战阵气势如此，耶律豹就知道此战自己必败，不过即使明知道必败，也要出战，谁让他是拓跋岳最忠实的拥护者呢？好在拓跋岳对他一向器重，不怕会因为此战结果而影响他的地位。
  耶律豹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将军就坐镇中军，待末将捷报传来吧！”
  说完，耶律豹猛地站起，威风凛凛地下了山岗，山岗下已经密布严谨的大阵，他的本部军马也在其中。
  耶律豹的本部军旗旗号盔甲皆是蓝色外镶红边，军士一色黑色棉甲，手持鸟铳，装备傲月军最先进的wǔqì。
  自从拓跋岳在出云盗取到wǔqì图纸后，拓跋岳知道想要打败华家军，火器的制造使用必不可少，所以让傲月工匠大力打造，傲月军中不少军队都配备了火器，耶律豹的本部军马更是全军都装备了火器，而放弃了战马弓箭，可谓是大大革新。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反击战（七）
  耶律豹鼓动部下士气一番后，领着本部三万人马同样列阵而去，他的阵列行进时，却不能与华家军相比，每行军十步便要停下整顿一下。
  如此他们军阵行了半里，华家军战阵已经逼近到一里，此时战场颇为奇怪，两只大军步军相逼前行，彼此的骑兵却一动不动，仿佛是纯粹前来观战一样。
  行到这个距离，耶律豹已经下令结阵防守，停止进前。
  在耶律豹的观念中，鸟铳似乎是用来防守，对攻对战，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打，虽说对面华家军战阵布局看在眼里，但依样画葫芦也不是简单的事，匆忙照搬，只会让己方原本熟悉的军阵乱成一锅粥，指挥体系崩溃，结果如何，只有打过才知道。
  耶律豹摆下的阵势，是传统的虎翼阵，前军正兵作为主力，左右两翼护住主力，中军为预备队，两翼还有前队与中队等纵队。
  此阵作战，当前行与敌军相距数百步，前队与中队不动，后队迅速赶上，排在前队之前，准备迎战。
  当敌军来到五十步至一百步之间时，便以急促的鼓声为号，最前面的将士们踊跃出击，如虎扑食。
  在战斗过程中，前、中、后三队的位置不断循环，厮杀与休整交替进行，鸣金收兵的时候，前队迅速撤到后队的后面，而中、后二队不动，准备应付追兵。
  能列出这样的阵列，其实以傲月武将中来说，耶律豹算是有勇有谋了，很多傲月军将官都是目不识丁，连基本的战阵旗号都不懂，作战时领着本部军马一拥而上，败了又乱哄哄的一泻千里，根本谈不上任何阵形。
  耶律豹摆下阵式后，本部三万多火铳兵被分为了好几块，两翼各四千火铳兵，前军一万多鸟铳兵，中军还有近一万火铳兵作为预备队。
  看着对面华家军不断逼来，他们眼中都露出紧张的神情，对方也是火铳，等会没个遮掩，该如何是好，耶律豹站在中军中也是着急这个问题。
  耶律豹随拓跋岳轻骑入援，没携带什么辎重工匠，便是想制造盾车都没办法，也来不及。
  如果手持盾牌，那火铳兵又如何作战？不过对面华家军也没有盾牌，这多少让他心里平衡了点。
  华家军依然结阵而行，缓缓逼来，傲月军列好阵后，耶律豹就命部下装填子药，他军中火铳手装备与华家军没什么区别，都是依样画葫芦。
  他们的火铳手当然不能与华家军用大量子药堆积出来的精锐火铳手相比，见华家军不断逼来，士兵们的huǒyào装填变得慌乱，军官们呼喝咆哮不停，更增加他们内心的恐慌。
  好在华家军离得仍远，时间充裕，一番手忙脚乱后，耶律豹本部三万火铳手总算装填好了自己的弹药，并将火绳点燃。
  “前进！”整齐的踏步声中，前方的华家军步军终于逼近耶律豹大军前两百五十步。
  看到华家军步军逼近到这么近的距离，耶律豹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特别他身旁的各将，个个拼命喘气，脸色青白，就连他亲手带出的亲兵也不例外。
  “传令下去，等华家军近了百步再开铳射击，若是谁敢无视军法率先开铳，军法无情。”耶律豹恶狠狠地说道，他身旁的各将知道此战非同小可，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在军阵前后到处巡视。
  “止步！”华家军步军行到距离对面敌阵二百步距离时，在火铳兵前列左侧的华元武出声喝令，数万军队齐声喝应，立时密密层层前进的所有华家军停止下来，整齐的踏步声音静止。
  “敌军以虎翼阵迎战，我军先用火炮轰击，破开其阵，再用火铳轮射，可败敌阵。”第一次看到纯火器的对手，华元武等人都有些好奇意外。
  看到对手一色的火铳，各人更是慎重，为了减少军士的伤亡，先用火炮轰击，再用火铳射击，这是最理想的方案，临敌几个指挥官很快找到最好的攻击方法。
  “火铳手，检查huǒyào，点燃火绳……”
  负责火铳兵作战的华元武和华元孝同时传下命令，各列军官立时出声喝应，随后士兵们齐声响应，一片火铳响动与火摺子的声音。
  “甲位火炮，试射……放！”关斗的命令传出，他前方一门红夷六磅炮的瞄准手效好方位，关斗身旁那旗手用力一挥，点炮手用火把点燃了火绳，一声巨响，一颗十几斤的炮弹呼啸往两百步外的耶律豹军阵中而去。
  耶律豹在对面华家军炮手准备的时候，内心打鼓——他们要用火炮轰击，该怎么办？
  他内心极为遗憾，由于匆忙赶来查看，自己营内犀利的火炮没有随军前来，让自己数万大军只能眼巴巴待在这儿挨炮，放眼看去，身旁不论军官还是普通军士，个个都是面无人色。
  火炮的巨响声中，一颗炮弹已是呼啸到达，立时引起潮水般的骚动，所有的傲月军军士都紧瞪着这颗炮弹意图闪避，但身在阵中，又往哪躲去？
  前阵一名旗手手臂直接被炮弹砸飞，接着那铁球带着血雾激射入耶律豹火铳兵阵内，一阵噼啪的骨折声响动，这颗铁球扫断了好几个人的手臂腿脚。
  最后这颗铁球还将一个火铳手胸脯破开一个血洞，这铁球余威才最后消去。
  嘶心裂肺哭叫声传来，几个中炮伤残的军士躺在地上翻滚嚎叫，看他们的惨样，身旁的侥幸者都是面无人色。
  仅仅一炮，耶律豹军阵就现出一阵骚动，看己方军阵哄乱，耶律豹令亲兵制止部下骚动，可没等他回过神来，前方的华家军中又是声如惊雷般地响动，这次不是一颗炮弹，而是大小数十颗炮弹劈头盖脸而来。
  哭爹喊娘之声不断，一颗颗铁球呼啸冲入耶律豹军阵内，打得其部血肉横飞。
  区区两百多步，华家军所有火炮都可从容射到，而且准头极高，这种密集的军阵，一颗铁球冲入阵内，就是一条血肉胡同被滚开，无论多少强横的都起不了作用，如果身上披有铁甲，还可能造成多重交叉伤害。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反击战（八）
  一颗铁球冲入后阵，激射弹跳，射穿几具人体后，将耶律豹身旁一名亲兵头颅砸爆，血雾飞溅在耶律豹的脸上，让他呆了一呆。
  “啊！啊！！啊！！！”华家军火炮一轮齐射后，耶律豹整个军阵内处处残肢断臂，不知多少中炮者滚地嚎哭，如此待着挨打，加上火炮的可怕，他军阵内立时现出崩溃的苗头。
  特别在前军，一些火铳手顾不上华家军还远，毫无意义地举铳射击，尖声大叫，一些人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更有不少人哭喊着往后阵逃窜，他们的逃跑不但影响到前军，更影响到耶律豹虎翼阵的左、右两翼，跟着是中军。
  眼见全军就要溃散，耶律豹连忙喝令道：“所有人原地列阵，不得乱动，乱动者斩！”
  耶律豹带亲卫队急跃而出，亲手砍翻几个逃跑的溃兵，驱赶他们回去，在他带动下，各部各队军官也纷纷制止部下溃散，营内很多军官军士都是当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兵，久居战阵，颇为悍勇，在他们制止喝令下，这股崩溃的苗头终于停下来。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见华家军炮手再次从容不迫装填炮弹，第二轮火炮齐射就在眼前，如果华家军火炮第二轮齐射，甚至是第三轮，那自己部下肯定崩溃，甚至自己在军阵内，都避免不了火炮的伤害。
  耶律豹双目通红，他久居军伍，很快想出应对之法，大喝：“传令，全军前行，迎上去。”
  ……
  山岗上，看耶律豹很快制止部下的sāoluàn，并快速想出应对火炮之法，华元轩点点头，心想道：“耶律豹果然是一个将材，难怪能成为拓跋岳的心腹。”
  拓跋岳对耶律豹的表现还算是认可，命令迪丽巴土领一些重甲精骑，缓缓跟在耶律豹军阵后监督押阵，若是有己方士兵敢逃，立时毫不犹豫将他们斩在阵前。
  恭亲王看得明白，傲月军军阵中似有一些游骑上来，他立时传令部下，出动一千骑兵策应护卫。
  方才关斗部内数十门火炮齐射后，华家军阵前腾起一片浓密的烟雾，呛人的硝烟味甚至传到十数步后严阵以待的火铳兵鼻内。
  华元武透过硝烟，听到对面阵中鼓点声响起，随后密密麻麻的耶律豹本部军马在军官们驱赶喝令下前来。
  没想到对面的傲月军会主动迎上，双方一近，火炮很快便会失去作用，彼此不到两百步，该华家军火铳兵迎击作战了。
  华元武与不远处的华元孝对视一眼，华元武喝道：“击鼓，前进。”
  鼓点声中，华家军步军又是整齐踏步行进，他们越过关斗炮营的火炮，义无反顾地列阵而去。
  对面耶律豹本部乱七八糟一片涌来，经过华家军方才炮击sāoluàn，又经这数十步行军，他们队列松散，军容更是不严整，火铳兵们挤成一团，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
  “停步，整队，整队！”见自己全军迎上，华家军的火炮不再轰击，耶律豹放下心来，见华家军火铳兵黑压压一片逼来，距离不到一百五十步，他喝令停下，全军整队待命。
  耶律豹本部军阵左右两翼分为三大队，每个大队一万火铳手，每个大队分为五列排阵，每列二千人，前列鸟铳兵huǒyào打完，便转空枪身后装药，意图保持火力不绝。
  经方才炮击伤亡，阵亡五百多人，耶律豹粗粗整队，让三个大队呈品字形前进，便是每列战队中混入不少别队军士也顾不得了。
  傲月军处在混乱中时，华家军步军已是密密匝匝逼近到百步的距离。
  “迎战，迎战！”正在整队的耶律豹本部前军，突然察觉对面密密层层的华家军火铳兵逼近过来，军官们连忙下达了命令，前排傲月军火铳兵四千余人，纷纷举起自己的火铳瞄准。
  同时他们突然发现，己方人数似乎少了点，自己一列不过四千火铳兵，对面至少有五六千，耶律豹同样惊恐发现己方火力明显比不过华家军。
  “止步！”在离耶律豹本部军一百步时，华元武喝令停止，行军鼓点停止，华家军整齐的踏步声停了下来。
  “第一排上前，预备……”
  “威武！”
  华家军第一排五千多火铳兵齐喝一声，集体上前一步，数千杆火铳密密麻麻下肩，黑压压的铳口对准了前方的傲月军。
  他们个个脸色决然，他们是勇冠三军华宇豪的部下，他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华家军战士，便是面对敌军火铳，他们也丝毫不会害怕与犹豫，这是百战百胜后大军得来的锐气与自信。
  望见对面数千杆火铳举起，对面的耶律豹本部鸟铳兵个个面色死灰，很多人头脑一片空白，不等军官命令，他们纷纷扣动自己火铳的板机，在他们带动下，前排四千火铳兵几乎都是不由自主的开火。
  爆豆般的火铳鸣响，一片硝烟腾起，对面三百余华家军火铳兵倒下。
  耶律豹的鸟铳虽然百步不能破甲，军士们在恐慌下也没有齐射的威力，更没有相应的准头，但还是有一些火铳击中对面的华家军战士，精良的火铳，这个距离的弹丸，打在他们身上的铁甲上，便如一个大铁锤重重砸在身上，造成体内受损，甚至出血而死。
  中弹的军士闷哼倒下，一个不幸的华家军火铳兵，他的铁盔上中了一弹，他向后摔滚出去，鲜血和着脑浆飞溅出来。
  身旁兄弟倒下数十个，但无论是第一排，还是附近的火铳兵还是一动不动，他们个个紧咬牙关，端着自己火铳等待开火的命令，而且从后层补上来一些火铳兵，将第一排的空位补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