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里涌起无力感。
  是的，世界上烂人太多了，但是就要全部放弃么？不啊，还有谢亦欣这种女孩的存在。还有不少难能可贵，没有被世界改变的人存在。
  夏野那疯狂、扭曲的面容，在听到谢亦欣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僵硬了。
  他的右手在颤抖。
  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朝着谢亦欣的头顶拍下，把她做成了鬼傀儡。
  而现在的谢亦欣，呆呆傻傻地站在一旁，眼眸之中已经没有了光亮。
  秦阳又想起了刚才那如火一般艳红的嫁衣。
  鬼阿姨穿着嫁衣，在这人世间孤寂了上百年。她第一次动心，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守护——守护心爱之人的孩子，守护心爱之人生活过的世界。
  最后灰飞烟灭的时候，她好像笑了。
  脸上的惨白渐渐黯淡，反倒露出比较自然的模样来。她眉眼上扬，嘴角轻翘，似乎在半空中看到了秦凯的影子。
  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眸光若水，蕴含万千，返璞归真，一眼永恒。
  就像是梁祝化蝶一般，她伸出手去，于虚空之中握住了那只手。
  握紧了，第一次握紧，再也不会分开。
  若是能够死而无憾，经历过的一切苦难，就都值了。
  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条羊肠小路。秦阳看着远处还在激烈交战的归尘与其他鬼差，再次看向夏野。
  “回去吧。或者，去死吧。”
  平静，带着浓浓的疲倦。
  他是真的觉得好累。这一切，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娅手掌贯穿伤，原本可以很快恢复，当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她的恢复能力也暂停了。
  秦阳微微侧身，把自己挡在了她的面前。
  夏野看向他，同样平静。
  “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他双目依然挂着将坠不坠的血串。
  秦阳摸了摸自己的双手，看向他。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直到彻底死透了才会失去战斗力的阴阳师，在这个黑暗又压抑的羊肠小道中，激烈打斗起来。
  两个男人都需要发泄，此刻都没有直接选择用阴阳术，而是以纯肉搏的方式，发泄情绪。
  你一拳，我一拳，你一脚，我一脚，就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痛楚似的，都往死里打，反正不死不休。
  苏娅多次想要参与进来，却被秦阳命令去帮归尘。
  那边有五六个鬼差在与归尘对抗，秦阳已经失去鬼阿姨了，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长辈”了。
  “呵，不舍得让她来对付我，却让她去应付更难对付的。”夏野一声冷笑，单臂锁喉，牢牢地扣住了秦阳的喉咙，空出一只手来攻击。
  同时，他余光瞥了一眼苏娅，语气颇为嘲讽。
  秦阳挣扎不开，腰部受到连续击打，干脆顺势一个用力，两个人都被他后仰着倒向地面。
  原本站在秦阳背后锁喉的夏野，便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压在地面与秦阳之间，发出一声闷哼。
  本处于不利位置的秦阳利用这一招，瞬间扭转局势。趁着夏野摔在地上的时候，手臂没有用全力锁着他的喉头，他趁机一个挣脱，翻了个身，直接坐在夏野身上，双手掐住了夏野的脖子。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恨不得真的把他掐死算了。
  但是……
  他被一阵外力猛地击飞。
  在地上狼狈翻滚了好几圈之后，他才停下来。刚要把控方位感，却被一个力道直接掐住脖子，从地上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秦阳几乎喘不过气来，双手不停扳着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同时，他也看到了突然攻击的人。
  那双空洞的眼神，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已经不再是那个熟悉的灵魂。
  此时此刻，秦阳才彻底死心地相信，夏野是绝对不可能回头了。
  谢亦欣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安雯清那样陪伴在他身边，帮他做事，听他倾诉，可在她帮助秦阳之后，夏野丝毫没有犹豫地把她弄成了鬼傀儡。
  而之前谢亦欣也帮他有机会躲进离山，似乎之前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拦了夏野的行程，但夏野做的却是把她用结绳术捆绑起来，跟他形影不离。
  可是，如果说刚才红着眼睛，流着血泪的夏野是情绪崩溃，那么现在的他，已经能利用这个他原本还在意的女子，把她当成了一个纯粹的武器。
  秦阳艰难地看向夏野，看着他那看上去冷静的面容，看着他站起来，朝着羊肠小道的远方飞快而去。
  看着那个背影渐渐变得模糊。
  “不……”

第486章 鬼门关前（2）
  秦阳抵抗的力气渐渐消失，视线变得模糊。
  他现在不是正常状态。意识消失就意味着死亡，而不是简单的昏迷。
  “呵啊——”
  耳畔响起一声怒吼。下一刻，秦阳脖子被掐住的手一松。整个人顿时不可控制地倒在了地上，摔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双脚的麻木让他好半天撑着地面都爬不起来。
  抬头，却看到他的旁边，苏娅和谢亦欣打在了一起。
  刚才，苏娅朝着谢亦欣猛地扑了过来，浑身释放出耀眼的白光。谢亦欣被这一记攻击到，这才松开了掐着秦阳脖子的手。
  但现在周围不是阳间，没有阳光，苏娅完全无法从周围空气中得到原本该有的补充。现在的她，一旦消耗完体内的能量储存，她就彻底跟普通女人一样了。
  秦阳看着不远处厮打在一起的两个女子，看着苏娅掌心还保持着贯穿伤，一拳一拳揍着谢亦欣。
  苏娅平时动手相当粗暴，能够拎起对方的衣领直接来回甩，就像绿巨人狂揍洛基和托尔那样。那一个拳头攥起来挥下去，揍到哪里就不管不顾了，从来就不给谁面子。
  此刻的她也是如此，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疯狂扭打。
  因为，谢亦欣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善良的女人。此刻的她，瞳孔无神，没有聚焦，一拳挥过来，击中苏娅的小腹，直接能把她打得吐血。
  “苏娅，把她引过来。”
  秦阳艰难地站了起来，朝着苏娅喊道。
  他的双手开始捏动手诀。
  那是他从来没用过的手诀——谢亦欣已经救不回来了，让她彻底安息，大概是她生生世世，最后的希望了吧。
  苏娅余光瞥见秦阳的动作，咬牙，双手抽空直接把谢亦欣一记过肩远抛，朝着秦阳丢了过去。
  秦阳口中念动咒术的语速越来越快，双手不断变化手诀。
  周围的阴气开始剧烈波动。秦阳面前的空中自动亮起了一个血红色发亮的符文，迎向被抛过来的谢亦欣。
  符文有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直接在空中包裹住了谢亦欣的身躯。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如血一般的符文发出了耀眼的光亮。
  在那片光芒之中，谢亦欣的残魂碎成粉末，随风而逝。
  秦阳和苏娅彼此远远看着那光亮的碎末渐渐消逝，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场恶斗之中，没有人能获胜。无论是对谁，都是一场沉重的失败。
  “你还好吧？”秦阳喘着气，看向苏娅。
  苏娅轻微摇了摇头。
  秦阳又看向归尘。
  “归尘，能对付得过来吗？”
  归尘一个转身，袖口放射出五六条锁魂链，精准地洞穿了其他几个鬼差的胸口。
  “无妨！速去鬼门关前！”
  秦阳看他虽然有些吃力、有点狼狈，但局势基本还稳得住，便没有再犹豫。
  他看向苏娅，朝着夏野消失的方向跑去。
  “我们走。”
  世人都只知道鬼门关之后的奈何桥、黄泉路、彼岸花、三生石、孟婆……却不知道从阳间前往鬼门关，这之间的路程，究竟是什么模样。
  秦阳和苏娅一前一后朝着小路的尽头跑去。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有没有什么彼岸花，根本看不见。
  前方也没有所谓的光亮，后面的路也像是消失了一样。
  无法后退，也没有希望。
  这种前进的感受，让人从心底里感觉不舒服。
  人可以很坚强，就像夏野，即使知道几乎不可能，却还是独自偏执了那么多年。他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怕是一点都不会觉得绝望。或许，这条路早就是他梦寐以求的。
  而人也很脆弱，就像秦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好像前方永远到不了头。即使是操控着纸人，前进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他还是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也不知道夏野究竟往前走了多久，秦阳感觉他们已经追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看到人影的迹象。
  苏娅什么话都没说，跟在他身后。
  她的体力再好，在这里跑了那么久，也该累了。
  秦阳侧头看向她：“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
  苏娅的反应似乎比秦阳来得好很多。
  而苏娅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秦阳的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秦阳反而对她的正常状态有些奇怪。
  “你什么都没事吗？这里很压抑。”
  苏娅摇头：“没感觉。”
  秦阳的速度慢了下来，垂眸思索起来。
  哪里不对。
  “你没有感觉这里很压抑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上夏野。”
  苏娅愣了一下，老实地看着他，说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跟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秦阳顿时也愣住了。
  有一瞬间，他的脑中似乎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
  “周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苏娅看了看周围，“周围不是有很多鬼魂吗。”
  秦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你现在眼前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
  苏娅把自己视线里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并不是一条羊肠小道，而是一座巨大的天桥。无数鬼魂正拿着通行证，各自前往这座桥的前方。
  天桥的地上堆满了黄的纸钱，有鬼速度快了一点经过，地上的纸钱就会飞起来，糊到周围鬼的脸上。
  而其他鬼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再怎么积极赶着投胎的鬼，都没有他们两个那么匆匆赶路的。
  秦阳原地站住了，再次看向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我……看不见了。”
  他的天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还是关闭了。此刻的他，什么都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面前似乎有一条小路，通往未知的远方。
  “你带我过去。”他也没有感伤崩溃或是怎样，直接拉住了苏娅的手。
  苏娅虽然诧异于秦阳那句“我看不见了”，但也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什么。
  握紧了他的手，就带着秦阳重新跑了起来。
  路过的一个鬼看向匆匆而过的他们，啧啧称奇。
  “私奔到阴间来了，真是感动。”

第487章 鬼门关前（3）
  秦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会失去天眼，看不到鬼。
  偏偏是在阳间和阴间的交界处，周围都是鬼的情况下，他什么都看不到，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被苏娅拉着跑的过程中，他又动了动手指，试了试阴阳术还能不能施展。
  还好，阴阳术还可以使用。
  “会不会是你体质的问题。”苏娅倒是替他猜测了起来，“秦家原本到咱父亲那一代就断子绝孙了，是咱爷爷和父母偷天换日，让你诞生在秦家。作为偷天换日的代价，父亲、母亲等人都不得善终。但这不代表，你就不需要付出代价。或许，收回你的天眼，这就是代价。”
  秦阳没有说话。
  苏娅说的很有道理。他也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亏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那么，报应轮到他身上了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现在最怕的，除了夏野真的突破了鬼门关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怕累及苏娅和身边的朋友。
  特别是苏娅。
  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周围那么多人不得善终，他只希望，至少苏娅不要有事。
  穿越了五百年，只为他而来的这个女人，他实在是不能再辜负了。
  想到这里，他握着的手稍微用力，反过来安抚苏娅。
  “没关系。夏野是人，这就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他还能战斗就好。
  这个时候，苏娅开口道。
  “我们快到了。”
  秦阳也已经感觉到了。
  前方的前方，很前面，有剧烈的阴气波动。
  要说波动已经不足以确切地形容这种变化，称为激烈的碰撞更加服帖。
  苏娅自动自发地担当起了秦阳眼睛的任务。
  “鬼门关已经关上了。夏野把所有正在前往鬼门关的鬼都拿来当自己的替身，跟守门的十八鬼将激战。”
  苏娅介绍得很详细。
  十八鬼将原本是戍守在鬼门关两侧的“雕像”，千万年来大概都没有醒来过。
  而今天，他们集体苏醒，就是因为夏野。
  不得不说，夏野的执念实在是太可怕。而这个执念，确确实实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鬼门关被关闭，两个两米多高的鬼将手持方天画戟，牢牢守在门前，拒绝任何鬼魂靠近。
  不少无辜的鬼不愿意被殃及，纷纷朝着来的路逃窜。
  然而，他们都没能跑多远，就被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