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看到潘佳悦，脸上似乎有些局促，但很快就恢复了坦然的模样。
  “悦悦，真的非常抱歉，我曾经以为我深爱的人是你，但是当我看到小玉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爱着的是她。我曾无数次地想要跟你坦白，与你和平分手。可一想到大家都知道我和你的感情，若是只几天就分手，对你来说一定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我才……悦悦，你能原谅我么？请不要责备小玉，她是无辜的。你若是要怪，就全部怪我一个人吧……”
  女鬼至今对那些话记得一清二楚。
  秦阳听着啧啧摇头。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还‘要怪就全部怪我一个人吧’，肯定得怪他啊，装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又是一个从垃圾堆里找男朋友的女人……你继续说吧。”
  女鬼顿了顿：“那个……我不能离开水太久，能不能让我……”
  秦阳这才注意到，女鬼身上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干了。
  “你去水里，慢慢说。虽然你害死了无辜的人，但你有冤情的话，我能帮也会帮你一把。”秦阳这个时候显得非常宽容大度。
  女鬼感激地朝他道谢，而后跃入湖中，露出上半身，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当时的潘佳悦何其伤心。满腔委屈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陶永兴说得那么“正义”，她如果再说什么，似乎就是“阻止真爱”的行为。
  可他们是“真爱”，她又算什么？！就像是一个笑话似的。
  她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委屈、愤怒、悲伤，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很快，陶永兴移情别恋的事情就传了出去。潘佳悦走在哪里都会被人以同情的眼光对待。当然，也有个别看笑话，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对此，她什么话也不说。
  她申请调离了陶永兴旁边的位置，老师允以许可。一个班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每次陶永兴出现的时候，她也都彻底无视他处理。
  不知道是不是响应了那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看到潘佳悦对于自己的劈腿全无表示，陶永兴似乎很不满意。他究竟怎么想的，外人无从得知。
  反正在到化学实验课的时候，由于他们之前已经分到一组了，实验没有完成，不得换组。他们不得不再次合作。
  潘佳悦还是一副全程无视陶永兴的模样，只专心做实验。陶永兴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向她说话，跟她道歉。
  过了几天，他竟然再一次拦住了潘佳悦，深情款款地说：“悦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被短暂的野花迷了眼，全部都是我的错。自从你不理我开始，我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意思。悦悦，我实在是没脸见你的，可我的感情还是让我来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让我好好疼爱你？”

第36章 悲伤回忆

  潘佳悦当时当然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短短的几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饱受折磨。原本她的校园生活可以很平静、很美好的，都是因为陶永兴，她现在走到校园的任何角落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再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伪君子。
  所以，她当时脸被气得微微涨红，忍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
  “请你让开。”
  陶永兴却不听，甚至冲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出更加肉麻的话来。
  “短短几日，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有多乏味、多无趣，我已经受够了。悦悦，请原谅我，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的心永远都是你的。旁人再也无法吸引我的注意，哪怕是为你赴汤蹈火，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都在所不辞。”
  不得不说，陶永兴对于情话之类的实在是老练，稍微腼腆点的男生根本说不出口。
  潘佳悦当然不会再次因为他的几句情话而原谅他。于是，接下来整个学校的人再一次看到了来自陶永兴那高调的“示爱”。
  潘佳悦不是没有说过狠话。她也在同学们都在的时候告诉过陶永兴，她目前不喜欢他，只想专心学习。可陶永兴非要理解成为她还在怨他之前的昏了头，根本不给她安心学习的机会。
  那个人工湖，潘佳悦也因陶永兴，再也没去过。
  悲剧到来的前天傍晚，陶永兴托她的一位室友带话给她，说他在人工湖畔等着她，直到她去为止。她当然是不会去的。
  然而不久之后，天色暗了下来，竟然开始下起了雨。夏日的雷雨来得总是很急很猛，况且东部沿海地区，属于江浙地带，雨水特别多。晚饭过后，外面已经又是打雷又是刮风。
  潘佳悦虽然一点儿也不愿意去见陶永兴，可还是担心那人会不会还在湖边等着。
  这么恶劣的天气，要是出什么意外，她虽然不喜欢陶永兴，也不希望任何人出事，包括他。
  她思前想后，考虑再三，不知不觉竟已深夜了。寝室的室友也劝她去看一眼就好，反正只要不傻，他肯定是走了的，来回也很快。潘佳悦也觉得有道理，就去了那里。
  可是，她到的时候，却发现陶永兴倒在湖边，不省人事。
  狂风骤雨胡乱打在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而陶永兴的手上，死死攥着一把鲜花。在大雨的摧残下，那把鲜花早已花瓣掉落，仿若哭泣的小丑，在大雨中无声地诉说着自己主人的难受。
  也是在那个时候，潘佳悦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铁石心肠了，或许陶永兴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她小跑上去，蹲在陶永兴的身边，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陶永兴似乎是朦朦胧胧地恢复了意识，看到是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潘佳悦无法继续无视他，架着他，艰难地走到校医务室。期间，陶永兴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她心一软，看他那虚弱的样子，也就半冰着脸，照顾了他一个晚上。
  第二天，雨还在下，似乎有加剧的趋势。收音机里传来气象警告，说是有台风要来。
  潘佳悦想起宿舍里还有作业没做完，见陶永兴睡着的空荡，她便去宿舍，想要拿去医务室做。
  结果在宿舍门外，她听到了室友的笑声。
  “终于成功帮陶哥拿下悦悦了。哈哈，上次吃那顿大餐，真的太好吃了，一想到又可以吃一次，我现在的心情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幸亏你趁着去开水房打水的空荡跑去跟他说了用苦肉计，既避免了白白在雨里浪费那么多时间，又成功拿下我们家悦悦，帮我们赢得大餐一顿。对了，露露，你可千万要提醒小玉，不要再跟陶哥联系了。”
  “对啊，露露，管好你朋友，不能因为陶哥是大老板的儿子就勾引他呀，太不要脸了。”
  “可是，小玉这人我清楚，她虽然是有点大胆、另类，可她绝不会主动当小三去勾引谁的。我倒是觉得那次真的是陶哥的问题。”
  ……
  站在宿舍门外，听着里面几位平日里坦诚相待的室友笑闹着，说着一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话。
  一时间，她脚下仿佛扎了根，静静听着越来越多她以前根本不知道的消息。
  比如，当初陶永兴之所以能越来越讨她喜欢，根本是因为他早就靠一顿大餐买通了她宿舍的几个室友。
  比如，小玉是露露好多年的朋友，而事发后，露露却一直当作小玉是陌生人。
  比如，这一次的苦肉计也是她的室友想的，相应的报酬就是一顿大餐。
  在当时A市最有名的国际酒店吃大餐，在当时确实是一些人一辈子都只能想想的事情。
  宿舍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潘佳悦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她转身跑了出去，冲进了那风里雨里。那天，台风刚到，很多比较脆弱的小树苗都被风吹倒了。
  在雨里，潘佳悦崩溃地大哭，把这些天遭受的所有委屈统统哭了出来。
  她没有回去质问陶永兴，觉得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个时候，她不想被人找到，不想见到任何人，所以她往学校偏僻的地方躲——她答应成为陶永兴女朋友的时候，曾经到处在学校里找好看点的景色，然后设计路线逛逛走走，所以对学校非常熟悉。
  整整一天，她都躲开了那些人。等到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想好了自己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从人工湖处，她往回走。
  没想到，她的室友以及陶永兴都在人工湖处等她。
  “既然你们都在了，那我也就不用分两次说了。”潘佳悦当时心反而很平静，“你们也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跟陶永兴同学是永远没可能的了。我喜欢以前简单、平静、单纯的校园生活。我想要一个普通的男生，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有一群真心为我着想的朋友。而你们都不是我想要的。”
  说着，她就要绕过他们，走向宿舍。

第37章 女鬼的心愿

  太过冷静，以至于当她被一番推搡跌入湖中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在水里挣扎，下意识朝着岸上那些曾经最熟悉的人伸出求救的手。可是，没有一个人跳下来。
  “陶永兴，你是男的，你快下去救她啊！”
  “我……我不会游泳啊。戴佳露，你不是会游泳么，怎么你不去！”
  “我……我怕……莉莉，你平时脑子最灵光，你快想想办法啊。”
  “这让我怎么想？找绳子，快找绳子……”
  “上哪儿去找绳子啊，赶紧叫人来吧……”
  ……
  岸上的人彼此催促着让别人来救。
  潘佳悦生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样。
  虽是夏季，可湖底的水还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可那水再冷，也冷不过她的心。
  她多恨。
  岸上那么多人，都是她曾经最信赖、最亲密的同伴。他们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他们面前，都不愿意靠近她一步，抓住她的手。
  耳畔模糊的声音渐渐又开始清晰。潘佳悦感觉自己似乎是浮起来了。
  她再一次来到了湖面，看到了仍然站在原地的几位。
  “怎么办……悦悦……死了……使我们害死了她……”莉莉僵硬又惶恐地踉跄，倒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陶永兴的脸色非常难看。
  “别胡说。跟我们没有关系，是她自己……”他换了口气，“是她自己想不开，这才掉进去的。”
  莉莉瞪大眼睛，几乎不可置信：“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们拉我来这里的。刚才也是戴佳露推我，我才不小心碰到的她……”
  戴佳露当即反驳：“根本不是我们的原因，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这才掉进去的。可能是她心情不太好，神情有点恍惚，所以……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莉莉看着露露，几乎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番话来。
  “对，跟我们没有关系。”陶永兴目光凶狠地盯住莉莉，“今天这里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们就说是你推的。反正我爸是绝对不会让我的人生因为一个女人而有污点的，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
  莉莉被吓住了。
  露露这个时候也“好心”地劝她：“莉莉，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你想想你爸妈，如果因为这件事，你让他们怎么办……”
  潘佳悦漂浮在湖面上，看着他们就这样达成了共识。她面无表情，咬紧牙关，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渐渐涌起。
  湖面开始发出水声。
  那几个人转身，当即被湖中的画面吓得心神俱裂。
  潘佳悦身上湿漉漉的，长发披面，微微抬头，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那只眼睛里没有一丝眼白，一片墨黑，而且瞪得巨大，再稍微用力一下怕是就要掉出来。
  那墨黑的眼睛边缘泛着红光，与湖边那妖艳诡异的彼岸花争相呼应。
  那几人背上霎时布满冷汗，呆站在原地，失去了挪动脚的力气。
  “但是他们还是逃走了。”秦阳有点坐麻了，换了个坐姿，开口道。
  “是的……”女鬼微微低头，“陶永兴是本地的富商之子，是他父亲唯一一个儿子，从小就被捧在掌心里。他父亲曾经在他满月的时候找大师专门为他祈过福，还有一个护身符贴身带着。我那个时候刚成为水鬼，道行太浅，被护身符的金光击回湖里，他们趁机逃走了。”
  秦阳点了点头：“确实挺冤的。不过，当时你怎么没有动手，而是要等到二十多年前才出手，还被我爸给封印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女鬼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尖锐。
  “我不能离开这片湖水太久。他们那次逃走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片湖……我不甘心，就撕了通行符，一直等一直等。我想过了，就算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要亲自为自己讨回公道。直到二十三年前，我感觉到了陶永兴的气息来到了附近。”
  “他竟然还有胆子回来？”秦阳挑眉，“胆子够大的啊。”
  女鬼语气非常愤懑：“他不光有胆子回来，甚至还来看我了。二十多年不见，他的嘴脸变得更加恶心了。他身上有好几层护身符，我在湖里二十多年，不曾害及无辜人的性命，根本奈他不得。再次见面，他竟然成为了A大的赞助人。不光如此，他竟然还勾搭学校里的女生……就在这片湖边……”
  秦阳摇头咋舌。这陶永兴可真够肆无忌惮的。怕是那二十多年来，他早就已经被社会的大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