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过一丝亮光，“你没走？”
  “臣妾是皇上的发妻，别人可以走，臣妾怎么能走呢？”杜尔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来到周武帝面前，说出的话分外得体，也分外让人心暖。
  周武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初娶杜尔的时候，他是为了拉拢杜首辅，对于这个已经失去贞洁的皇后，他连碰都没有碰过，他嫌她脏。
  没想到到了最后，只有这个自己曾经嫌弃过的皇后在自己的身边。
  他喉咙滚动，看向一身庄重威严的杜尔，若是她没有失去过贞洁，这般才华，这般美貌，自己一定会将她放在手心中宠幸。
  眼下他许是活不久了。
  不管是黎越还是顾颜七，又或者是周成安，他们都不会让自己活着的。
  而且，自己就算活着，也会痛苦不已，生不如此，所以，一开始他便没有想过活着。
  但是他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得到京都！
  周武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看向杜尔的时候，这丝狠厉变成了温柔，“杜尔，朕对不起你。”
  “皇上这说的什么话，您是臣妾的夫，是臣妾的天，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杜尔柔柔的道，脸上满是崇拜和满足。
  仿佛只要周武帝这般与她说话，她便会很幸福。
  周武帝心中一动，问道，“杜尔，朕有件事一直不明，我们许是活不久了，你能跟朕说实话吗？”
  他觉得对不起杜尔，自从杜尔嫁给他开始，他就让杜尔守活寡，而杜尔居然这般重情重义，他想在最后的时光补偿她一下，给她一个迟到的洞房花烛。
  “皇上请说。”杜尔落落大方，崇拜的看着周武帝。
  这让周武帝很受用，也让他犹豫了下，他不想破坏这份最后的美好，或者说他害怕这份美好只是表面的。
  不过想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到底还是狠心问了出来，“在你嫁给朕之前的那个男人……你心中还有他吗？”
  这个问题问的……往小了说是对杜尔的不尊重，觉得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往大了说可就是侮辱了。
  饶是杜尔再能装，在听到周武帝的这问话的时候，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屈辱和狠厉，不过很快变成委屈，眼圈发红，含着泪光，道，“在皇上眼中，臣妾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周武帝有些语塞，看着这样柔弱似受了很大打击样子的杜尔，他发现自己说不出狠话，最后还跟随自己的女子了，自己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周武帝反省着，嘴中到底是柔和的安慰道，“朕只是想知道，当初，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这也算安慰的话？
  杜尔心中暗恨，恨不得将周武帝千刀万剐，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这般对一个女子说这种话吧！
  简直就是拿刀子戳自己的心窝子！
  当年她和周成安的事情，虽然有自己故意勾引的事情，但是自己当时只是想勾引一下周成安，却并没有想要将自己交给他的意思，她知道贞洁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
  怎么会在婚前将自己随便交出去呢！
  况且她知道周成安并不是自己的良人，他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但是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他们居然滚在了一起，甚至还让爹爹给‘捉奸’了！
  想到这件事，杜尔就呕的要死，那种感觉，就像是不守妇道的女儿在外偷情被爹爹给撞破了一般。
  而且就是因为这件事，自己在爹爹心中没有了地位，后来还被一个老乞丐给占尽了便宜，虽说最后自己入宫为后，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并没有碰过自己！
  他的眼神中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嫌弃自己的表情！
  她是生生的守了三年的活寡！
  这三年，她遭受了多少白眼和风言风语？
  若不是自己的爹爹还是朝堂上的首辅大人，许是自己早就被人给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杜尔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正好被周武帝看在眼中，她咬牙道，“臣妾……臣妾当时是被人给下了药！”
  说着，她的眼中莹莹有着泪光，期期艾艾的看向周武帝，“皇上，这既是您一直不碰臣妾的原因吗？”
  周武帝没想到杜尔会一下子质问自己，他讪笑一下，也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情，他若是说谎那就太没诚意了。
  他知道，面前的女人并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她可是有名的才女呢！
  就在周武帝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杜尔却仿佛并不是要一个答案，在问完之后，顿了一顿，她又道，“其实……臣妾并没有……并没有被……臣妾一直都是干净的。”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城破，人亡

  周武帝闻言，震惊的看着杜尔，“你是说你没有……”
  杜尔低下头，杨庄娇羞，“是的。”
  周武帝的心瞬间明亮了。
  之前他想着，都快要没命了，只要杜尔不是心里还有那个男人，他就可以接受她，也算是对到现在她不离不弃的回报。
  没想到她居然给自己了一个惊喜。
  周武帝眼神一亮，看向杜尔的目光便带了一丝灼热。
  本来是勉强自己给她一个洞房花烛夜的，现在是真的有了反应。
  “杜尔。”周武帝上前一步，将杜尔给揽在怀中，柔声道，“苦了你了。”
  这算是变相的道歉吗？
  杜尔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不过她将头埋在周武帝的怀中，并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
  见杜尔乖巧的在自己怀中，小鸟依人，周武帝冷硬的心稍微带了一点柔软，然后低头……
  人家都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们这算是洞房花烛夜，国破城亡时……
  金黄色的大床上，两人忘情的纠缠在一起。
  外面一片嘈杂，仿佛是三军开始攻城的声音，却丝毫不影响床上两人的兴致。
  突然，周武帝的动作一僵，然后看向自己的胸口，暗红的鲜血潺潺流出，他眨眨眼，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他的身体却是快于自己的大脑，大手一下子掐住杜尔的脖子，“贱人！”
  然而杜尔即使被掐住脖子，都一点畏惧都没有，“哈哈！这滋味怎么样，周天旭？”
  她竟是直呼周武帝的名字。
  周武帝眼神阴鸷，手中的力道却是越来越轻，有些头晕脑胀的感觉，这个贱人不但刺杀自己，还在凶器上抹了毒药！
  这个认知，让周武帝有些惊慌，他是不畏惧死亡，但是却不是这样死去，这也太窝囊了！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史书上的记载，一代帝王周武帝，死于女人的肚皮上！
  他睚眦俱裂，努力维持住手中的力道，想要在自己没有知觉之前，将眼前可恶的女人给杀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她杜尔是来刺杀自己的，而不是陪伴自己！
  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恨了！
  “贱人！”周武帝说话的时候，嘴中也是往外冒血，并不能说出太清晰的话。
  但是杜尔还是能够很清晰的听明白周武帝说的是什么。
  她表情冰冷，用力挣脱开周武帝的大手，轻蔑的道，“我是贱人，你这个死在我手中的帝王又是什么？”
  周武帝眼中闪过一丝黯淡，还有一丝愤恨，“为什么！”
  “看在你刚才让本宫快乐了一段时间的份上，本宫就告诉你。”杜尔露出恶劣的笑容，在周武帝耳边道，“因为本宫一直都是周成王的人啊！周成王要你死，本宫自然是要想办法了，只是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顾颜七，在看到你在这种时候死在女人肚子上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不要……”脸……
  周武帝就这样不甘心的睁着眼没了气息。
  看着就算死也瞪着自己的周武帝，杜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她费力将身上的尸体扒拉开，若不是那剧毒，许是不但杀不死周武帝，还会赔上自己的小命。
  她顾不得多想，也不顾脖子上的疼痛，往空中发了一个信号。
  那是她与周成安约好的信号……
  看到信号，三军的主帅脸上都闪过一丝笑容。
  能够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京都拿下，没有人不高兴。
  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真的能够完成任务。
  不过想想也很可怕，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个女人居然真的将自己的丈夫给杀了！
  三军擂起战鼓，同时还散播周武帝身亡的消息，在这个消息之下，当朝首辅大人杜景明竟是亲自给三军开了，三军势如破竹般攻入了京都，迅速占领皇宫。
  皇宫中虽然逃了大部分的人，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没有逃的。
  杜尔找了个替罪羊扒光了衣服放在龙床上，然后利用周武帝的大手将人给活活掐死，然后才惊慌的跑出去，将周武帝驾崩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这下，皇宫的人心是真的散了。
  又加上外面震耳的杀伐声，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慌乱，每个人都在慌不择路的逃跑。
  杜尔见皇宫乱了，这才慌忙朝着慈宁宫跑去。
  慈宁宫中，会有人接应她和太后娘娘，这是周成安对她的承诺。
  只要过了这个劫，她以后便是周成安的皇后！
  这是周成安答应她，以及答应她爹爹的！
  “太后娘娘，我来了！”到了慈宁宫，杜尔发觉有些不对，慈宁宫安静的有些不像话，她连忙大喊。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回音。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跑进去，将慈宁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一个人！
  别说太后娘娘了，就是连个太监宫女都没有！
  而且慈宁宫中一点杂乱都没有，收拾的整整齐齐……
  杜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是自己来晚了吗？
  不！一定不是！
  是太后那个老虔婆放弃了自己！
  她居然自己逃了！
  扔下了自己！
  杜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个老虔婆！
  她看着四周静寂的慈宁宫，心如死灰，怎么办？
  她是皇后，一定是那些人重点搜查的对象，而且太后那老虔婆逃了，自己若是被找到，下场指不定更惨！
  她突然有些后悔找的那个替身了，若是没有找那个替身，她还可以说是自己杀了周武帝，将功折罪，让对方饶自己一命，而现在，比人自然是不相信她的。
  要不然她作何解释？
  至于她的父亲杜景明，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若自己能够帮上忙，自己还是他的女儿，若自己只能拖累他，那么自己就连狗屎都不如！
  这三年的时候，杜尔早就摸清了父亲杜景明的性子。
  就是因为这样，她心中的绝望更甚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自裁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骂喊声。
  “抓紧搜！一定不能让皇后和太后跑了，这可是大人物呢！”
  “听说皇后可是大美人呢！没准我们还没开开荤！”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喊她皇后，就真以为她是皇后了？只是个叛贼而已……”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保住小命

  杜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这三年来，她是因为怨恨养过面首，但是不代表她愿意被这些低贱的兵士给强迫。
  但是本来还有些想要自裁的心，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些人的话后，反而不敢了。
  因为她隐约听到了——就算自己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尸体！这群贱民！
  杜尔绝望之余，却不想自己死后还被糟蹋，既然不能死，那就只能努力活着了。
  她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
  若是周成安和父亲都放弃了她，那么就不要怪她了。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杜尔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什么能躲的地方，而那些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她想了下，反其道而行。
  也不躲藏，反而是将大殿的门打开，堂而皇之的往外走。
  她一身的皇后宫装，淡定从容的神情，冷冷的看着一脸惊讶的兵士们，仿佛在睥睨一般。
  那一众搜索的兵士瞬间被杜尔的仪态给惊艳到了。
  不过很快，那抹惊艳便被一些不会好意的目光给代替。
  杜尔忍着心中的恶心，颐指气使的道，“本小姐要见你们元帅，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本小姐，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够承担的。”
  她不知道来的这队人是不是周成安的人，她怕若是另外两军，那么周成安的名头会一点也不管用，反而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兵士们本就是粗人，见到杜尔都是阶下囚了，居然还这么颐指气使，顿时脏话骂开了。
  不过其中一个小头目看了看杜尔的服饰，然后想了想，将那些兵士们给制止住，然后道，“想必您就是周武帝的皇后吧！”
  这话听着像问句，但是语气中却是肯定的语气。
  杜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才是这些人中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小命实际上是在这人的一念之间。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就是杜尔的感受。
  虽然不屑与这种贱民虚与委蛇，但是杜尔还是忍着心中的不适，巧笑倩语道，“将军好眼色，不过那都是在周武帝死之前的事情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透露的有点多。
  那人脑袋有些不够用。
  他们都不知道周武帝已经死了，但是身在慈宁宫的杜尔却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不过他知道，这个女人，他们是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