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地打量她,见没有胖也没有瘦,几天功夫,似乎个头又长高了一点,很是高兴,“你回来之前,怎么也不跟娘说一声,有没有想吃的?娘让厨房去做!”
“没有啊,娘,姑祖母对女儿很好的,表哥也常从外面给我带吃的,和在家里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想到一会儿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姚姝皱起眉头,她目光朝镇哥儿瞟去,想把镇哥儿带去当护身符,不知道这主意行不行。
都说做娘的最懂女儿,女儿在自己身边养这么多年,姚氏哪里有不懂的,她牵着女儿坐下,镇哥儿也不缠着娘,往自己姐姐怀里钻,依依呀呀地像唱曲儿一般,姚姝只好搂了。
“去给你祖母请安,娘让人准备了些好药材,都是你爹爹让人从蜀中带回来的。还有几匹好蜀锦,回头你来了,娘给你试一下,要开春了,该做几件春衫了。”姚氏安抚自己的女儿道。
姚姝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为了她,娘亲已经背上了不好的名声。她在宫里,都听到了传言,说是京城里已经有人在说些闲话了,母亲自从生了弟弟,以为自己在侯府的位置稳当了,把老夫人不放在眼里了。
只有她知道,她和娘亲在老夫人跟前,是如何忍气吞声的,谁知道,最后还是落下这样的名声。
出宫的时候,皇太妃也再三叮嘱了,每日里晨昏定省,是一定要去做的。
见女儿走神,姚氏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抚摸女儿的后背,“你如今也快十岁了,很快就该议亲了,母亲也不能再宠着你了。你要懂事,以后你去了别人家做媳妇,该受的气还是要受着的,只不过,这气可不能白受着。”
姚姝有些不懂。她带了药材,去给祖母请安。好在,祖母在小佛堂里,说是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完,让姚姝先回去,等回头再让她来说话。
邢嬷嬷出来了,很是过意不去,见她跪在门口朝小佛堂的方向磕头,亲自过来,把她扶起来。
姚姝磕够了三个头,这才在邢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她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问了祖母的日常起居,身体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之类,眼中含着担忧,邢嬷嬷见了后,一时格外感慨。傅钥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也不见得有姚姝这般的孝顺呢。
邢嬷嬷送姚姝出庆云堂,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劝姚姝,“乡君是个大度的,二xiǎo jiě那些不懂事的事,乡君就包涵了吧!”
姚姝有些不解,她停下了脚步,扭头去看邢嬷嬷。邢嬷嬷是个老实本分的,行事却极为老练,这是傅家的家事,她不该掺和进来的。
邢嬷嬷眼圈儿都红了,捏了捏鼻涕,道,“老夫人自去岁入了冬以来,吃食就比从前少了许多,晚上睡觉,婢子瞧着也不大安稳。从前,二xiǎo jiě在,还在老夫人跟前凑趣儿,逗得老夫人开心,怎么着也能多吃半碗粥,如今这样,婢子是担心老夫人的身子骨儿吃不消。”
毕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姚姝眯了眯眼,她盯着远处的天空,空中飘着的云朵,正月里还很冷,天气却在一日日转晴了,表哥走的时候,应当会是一个好天气。这样,道上会好走一些。她的声音悠悠,似从远方来,“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的,爹爹和哥哥又去了战场,这些日子,我见母亲也都跟着瘦了,就别说是祖母了。只盼着爹爹和哥哥在外平平安安的,等他们回来了,祖母心情一好,自然就好些了。”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邢嬷嬷一眼,就回去了。
邢嬷嬷从没有见过姚姝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有种把一切都看透的压迫感。她今日,也是在老夫人的暗示下,才跟姚姝说了这些话的,她绝没有想到,姚姝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像是看懂了什么。
回到小佛堂,老夫人穿着一身酱紫色绣菱花云锦半袖,她双手合十,听到了动静,她扶着邢嬷嬷伸出来的手起了身,从小佛堂里出来,她朝庆云堂大门口的那方看了一眼,声音微凉,“她走了啊?”
说完,不等邢嬷嬷开口,老夫人就叹了口气,“不怪我对她不热络,你看看她刚进府的时候,我是怎么护着她的?钥姐儿哪一次来,不是等着我出去了,缠着我说会儿话才走?她倒好,来磕几个头就走,唉,到底不是我亲手带大的。”
邢嬷嬷心里想说,乡君和二xiǎo jiě性子本就不同,许是有着姚老先生的血脉,骨子里头就有着一股子清高,谁欺负了,也不吭声,心里边却有数得很,离人远远的,叫人看着像是极为瞧不起人,也叫人生气。
老夫人也是想到了这里,她嗤笑一声,“她这性子和宫里那位倒是很像,我记着她刚进宫那会儿,也是个被欺负的,后来慢慢熬,也熬到了今天。钥姐儿性子刚烈些,越是这样,越是讨不到好。”
姚姝心情毫无起伏地回来了,姚氏看她一眼,也不问,只让郭嬷嬷把那些蜀锦拿出来,让姚姝挑几匹颜色鲜亮一些的。倒是有几匹颜色和花色都不错的,很适合姑娘家,姚姝犹豫着到底选哪几匹,姚氏就让人都拿了下去,“喜欢就都做了吧,如今你也一天天大了,再过个大半年,你也要开始议亲了。”
姚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想起前世,在寺庙里,没有人问,也没有人为她操持什么,她十六岁了,孟姚氏来了一封信,她就当了真,巴巴地跑到京城去,却是叫人给糟蹋又卖掉。
新唐的女子,十岁开始议亲,十六岁的女孩子,有的都当母亲了。
姚姝搂着母亲的胳膊,红嘟嘟的唇撅起,“母亲偏心,哥哥比我还要大呢,都没有议亲,母亲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
“你哥哥呀?”姚氏搂了女儿坐下,“前些日子,母亲遇到你哥哥外祖母,还说起这事呢。你爹爹说不想你哥哥这么早成家,母亲还是让伯夫人帮忙留意些,别那些好的,都让人挑了,到时候给你哥哥留几个歪瓜裂枣。”
“噗嗤!”姚姝笑起来,她脑子里默了默,想不出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也就不伤神了,只说,“母亲,还是等哥哥回来了再定的好,万一哥哥不喜欢呢?”
姚氏摸着女儿的头,“当然了,母亲跟伯夫人也是这么说的,不拘是什么样的人家,哪怕是公主呢,也要你哥哥答应才行。”
母女俩才在屋里说伯夫人,宁安伯府那边来了个嬷嬷,姚姝看着脸熟,说了几句话才想起是去年这个时候,跟在伯夫人身边来侯府吃酒的嬷嬷。今年,侯爷和世子爷都不在家,姚氏一个人忙不过来,只打点了几家走得很近的亲戚,请客的事,都没有提到议程上来。
“伯夫人在家里念叨侯夫人和大xiǎo jiě呢,说有好些日子都没有见着过了。明日府里请了贵客,伯夫人请侯夫人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一定要抽时间帮忙去陪陪。您去了,都是自家人,是要帮忙把客人陪好的。”
嬷嬷这么说,就是真的把姚氏不当外人了。两家走动了这一年,一直来来往往的,姚氏生镇哥儿,伯府送来催产包。傅尧俞和傅钰走了之后,伯府三不时让人来问个安,真正的娘家也不过如此了。
姚氏自然是不会推辞的,“您不来,我也是要带了姝姐儿和镇哥儿去伯府拜年的,我明日一早就去,可别说我是贪府上的酒吃。”
嬷嬷笑起来,心里不住地感叹,不愧是当年姚老先生的嫡亲女儿呢。姚姝在旁边问了伯夫人好,又问李大xiǎo jiě好,心里想着明日的宴会,不知道会遇到哪些人呢。
78.第78章
伯府和侯府离得不算远, 中间隔了朱雀大街, 又往外城的方向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伯府。很深的巷子,左右都是几个郡王的府邸, 就显得伯府有些不起眼。但伯府能够建在这里, 紧挨着内城,想当年,伯爷也是极受先帝赏识的。
伯夫人领了自己的媳妇和孙女儿迎到二门口,见面就喊姚氏的小名,“初娘可算来了!”
她边说,从乳母手里接过镇哥儿, 递给长媳杜氏,“瞧瞧镇哥儿,长得可真是好, 这才几天功夫不见, 跟大孩子一样了。”
杜氏是尚书左仆射杜继的女儿, 当日姚氏生前, 就是她去送了催生包。姚氏生, 满月的时候,也是她去的, 她抱镇哥儿抱得还真是不少, 忙接过孩子, “让舅母抱抱, 让舅母抱抱”, 喊得很是亲热。
一行人朝前走去, 杜氏抱了镇哥儿逗。李萱看到姚姝很高兴,却只说了一会儿话,看到镇哥儿欢喜得不行,从乳母手里拿了拨浪鼓,跟在母亲身后,一路逗着镇哥儿玩。
镇哥儿一点儿都不怕生,小包子一样的拳头塞到口中不停地笑,还不时朝自己母亲和姐姐看去。
院子里起了暖棚,朝着北面的方向,用了厚厚的帷幕遮起来,把风挡住了,又生了几个大火盆,来了的宾客坐在里面,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几树新开的红梅,还有正在吐着花苞的海棠,点缀出无限生机来。隔了帷幕,隐约还能听到几处男声,今日伯府请年客,不可能只请女眷,没有男宾,这帷幕隔着风,也把男女大防隔出来了。
“你婆婆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人群的正中央,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极为富态,梳高高的髻,别着金雀步摇,呈树状,缠枝藤蔓之上,栩栩如生的一只金雀,口中衔出垂链来,上面缀着一枚小拇指般大小的东珠。穿对襟交领的襦裙,笼了袖子,正在和旁边年轻的妇人说话,神色间,对姚氏竟是满满的轻视。
“大约是姑子不在了,思女心切,就把她当自己女儿了吧?”年轻的妇人撇了撇嘴,说是这么说,看到姚氏等人过来,还是迎了上去,“母亲,这是侯夫人吧,哎哟还有姝姐儿,要不说呢,媳妇看着还以为是姐妹呢,侯夫人这也太年轻了!”
很会说话呢,姚氏上下打量也认出她的身份来了,伯府的二爷,娶的是靖国公府的嫡次女。
杜氏在旁边一介绍,程氏要给姚氏行礼,姚氏忙拉住了不许,却也并没有多热络,说了几句,让乳母带着镇哥儿去了杜氏的屋子,自己跟着伯夫人去见府上的客人。镇哥儿还太小,是不能在外面多呆的。杜氏还有个年约两岁的小儿子,倒也不嫌弃镇哥儿小,很能玩到一块儿去。
靖国公夫人今日才是伯府的贵客,毕竟,是先皇后的娘家,如今又有女儿要嫁往东宫了。姚氏是早就料到了的,两人见了礼,坐在一起扯东扯西,明明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对自己不待见,面儿上却格外亲热。
李萱领了姚姝去院子里逛,“你一直不来,我祖父喜欢海棠,这后院子里种了不少,就连东宫那边的海棠也多有是从我们府上挖种过去的呢。”
东宫院子里有很多海棠,姚姝倒是知道的,宁安伯府的海棠之多,姚姝也知道,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
姚姝兴致很高,许是前世的缘故吧,她所有寂寞无助的时候,都是在海棠树林中度过的。
两人慢慢地走,慢慢地逛,李萱也是个八卦的,忍不住一颗好奇的心,用手拢了嘴压低了声音问姚姝,“我先开始还听说,靖国公府里都传出消息来,程家大xiǎo jiě要许给吴王殿下了,后来怎么又听说,是要给太子爷?程大xiǎo jiě多高的身份啊,怎么会去给太子爷当妾呢?”
“我听说,程大xiǎo jiě自己愿意的呢!”
这事,姚姝也感到奇怪啊!
她摇摇头,“我在宫里,其实消息还没有外面的多呢。我原以为程大xiǎo jiě还会被许给楚王殿下呢。”
如今看来,惠妃的本事也不小啊,都那样了,硬是把程大xiǎo jiě给推出去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李萱掩了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姚姝,“那个荷包?”
姚姝的脸一红,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抬手打了李萱一下,“你知道就好啊,别往外说了。”
“我又不傻!”李萱嘻嘻地笑,搂了姚姝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她今天来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好似鬼哭一般,在这朔风的回旋中,让人毛骨悚然。姚姝和李萱猛地就停住了脚步,姚姝扭头用询问的眼神去看李萱,可李萱哪里知道啊,她家院子里以往也都是很正常的,今天高朋满座,怎么就出问题了呢?
悄悄地朝前走了几步,隔了一座假山,两人才听清楚是一阵人的哭声,抽抽搭搭,格外伤心。姚姝正在想,这声音怎地如此熟悉,巴掌大的一块玉色的袍摆就被风吹得扬起,比起这哭声,袍摆更令姚姝熟悉。
穿玉色袍服的人不少,可就是让姚姝有种怀疑。
那人似乎朝前走了一步,姚姝几乎都能看到那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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