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嬷嬷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直了直身子,“老夫人,您疼了钥姐儿这么多年了,连锦姐儿和铃姐儿都是靠边站的。如今,又罚她去祠堂一年,老夫人心里不舒服也是必然的。”
“侯夫人知道了,必定会感念老夫人深明大义。以后对二房也会多一些包容。”邢嬷嬷斟酌着说,她去过姚宅,知道姚氏是个厉害的。姚氏是个厉害的,她养的女儿,还能有多差?
姚姝歪在床头流泪,玉盏和画角跪在床榻上,两rén miàn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劝她。还是郭嬷嬷来了,捏着她的手,小声道,“姐儿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世子爷看到了还不心疼死?”
姚姝点点头,画角又端了热水过来,为她净面。姚姝特意让画角为她用热帕子敷了眼睛。画角不由得心疼,世子爷那么疼xiǎo jiě,xiǎo jiě受了委屈,却还是不肯让世子爷知道。
第二日一早,傅钰过来陪姚姝和老夫人吃早饭。从前,傅钰每日里都会过来请安,但少有留在庆云堂用膳的,如今来得这么勤。席间把豆腐皮的包子夹到姚姝的碗里,劝她多吃,“这是南边来的厨子的手艺,遥遥吃吃看,有没有江洲那边的好吃?”
姚姝咬了一口,皮很薄,牙齿轻轻一叩,里面的汁儿便流了出来,鲜味弥漫开来,满口都是,姚姝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含着包子,连礼仪都顾不上了,朝傅钰点头,“嗯,好吃!”
傅钰笑起来,拿帕子为姚姝擦嘴角的汤汁,摇头道,“可别把汁儿弄在衣服上了,小孩子似的!”
傅钥进来,看到的就是傅钰温和的笑意,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兄妹俩。她心里恨,却只能捏着帕子走过去,怯弱地喊“祖母”,给老夫人请安,又给傅钰和姚姝行礼。
她心里格外不甘,她是侯府的长嫡xiǎo jiě,如今,却给一个外来的野种行礼。
但,她要是不低头的话,不光是她,连母亲都讨不了好。如今,云涛苑掌在了钱氏手里,她每日里早起的一碗燕窝,今天就没有了,问了厨房,说庆云堂里老夫人都是三天吃一碗,而她每天一碗,怕乱了规矩。
傅钥去找母亲哭诉,孟氏让人喊了钱氏来。谁知道,傅尧江今天并没有出门,去请钱氏的嬷嬷反而被傅尧江打了板子。虽然只打了五板子,但那嬷嬷是孟氏从娘家带来的,这落了多大的面子啊!
“二mèi mèi快起来!”姚姝扶起向自己请安的傅钥,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她不折不扣地向傅钥回了一礼,细声细气地问她,“二mèi mèi有没有吃了早膳?要不要吃一点?”
傅钥脸都绿了,按照礼仪,她应该是空腹来请安的,可她不经饿,就吃了早膳过来的。她想等傅钰,趁着傅钰在的时候来,她才不要在祠堂里被关上一年,那样的话她的名声都臭了。
并没有回答姚姝的话,傅钥就哭了起来,抽抽嗒嗒,傅钰听了心里烦。庆云堂这边发生的事,他不想知道都已经知道了。他听到傅钥在求他,“大哥!”
傅钰不等傅钥说完,猛地起身,朝老夫人行礼,“孙儿上学要晚了,先走了!”
姚姝很是尴尬,傅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知道傅钥想说什么。她向老夫人说,她去送哥哥,便跟着傅钰跑了出去。
傅钰牵着她的手朝前走,出了正院,在前院的门口,傅钰停下了脚步。姚姝抬头望着自己兄长,傅钰揉揉她的头,“别怕,有父亲和大哥在,谁都不要怕,她侮辱了你母亲,就应该受到惩罚,你不要为她求情,大哥也不会!”
说完,就不想再说这些糟心的事,问姚姝,“大哥下学回来,要不要大哥帮你带好吃的?”
“五福记的糕点都还没有吃完呢,等我想起来了,我就跟大哥说!”姚姝咬着红红的唇瓣,歪着头,小女儿的娇态那么可爱,傅钰看到了稀罕得不行,在她脸上捏了捏,不舍地离开。
姚姝站了很久,估摸着傅钰已经出了府上的大门了,她才转身回去。
傅钥就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姚姝吓了一跳,好在玉盏和画角及时扶住了她。傅钥用一双仇恨的眸子盯着姚姝看,“你以为我怕你了吗?你一进府就害得我被祖母嫌弃,关祠堂一年,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吗?姚姝,我恨你!”
34.第34章
七岁的女孩子,不知道要怎样表达自己的恨意,只知道要在言语上伤害别人。
姚姝冷静地看着她,见她红了眼圈儿,双手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你打错了算盘,我舅母和表姐已经被放出来了,我舅舅用钱把她们赎出来了,你和你母亲想让她们死,还做不到!”
这很正常,孟姚氏并不是故意要伤害姚氏,姚氏虽然受了伤,但伤势也并不重。孟希来花了重金,又找了门路,把自己妻女赎出来,也实在是,孟家丢不起这样的人,给孟希来施加了压力。
听说,孟希来的老父亲都已经进了京。
姚姝半点都不感到惊诧,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眼前的女孩子,姚姝想到前世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无所依靠。不管她再愤怒,再伤心,再绝望,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眼前的傅钥,还有父母祖母可以依靠。
傅钥却是有些懵逼了,她以为听说孟姚氏和孟月婵出了狱,姚姝会很激动,却没有想到她还是这么平静,“我外祖父就要进京了,姚姝,我外祖父未必比你外祖父差。”
姚姝再次点头,“我听我娘亲说过,我外祖父活着的时候也说孟善谊老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孟家学堂这些年也出了不少文人。”
说完,姚姝从她身边经过,微微提了袖口,好似刚才,她们只是闲聊了几句各自的外祖父。
傅钥大怒,她身边的丫鬟春草陪着她回云涛苑。老夫人已经发了话,让傅钥回去后,收拾了东西就搬到祠堂去,学好了再出来。她走到云涛苑的门口时,朝左边的小院落看了一眼,想去求父亲,可想到早上,连母亲身边的婆子都被打了,她不得不歇了这个心。
姚姝坐在庆云堂的后面荡秋千,傅铃和傅锦鬼鬼祟祟地过来,左右看看,见这里的确只有姚姝和她的丫鬟,就从花丛中钻了出来,在她面前喊,“大姐姐!”
各自送了礼物给姚姝,傅铃送的是一个香囊,傅锦送的是一沓宣纸,“我娘亲特意帮我从墨宝斋买的。”
傅铃低下了头,她送的是自己绣的一个香囊,不过布料是姨娘帮她攒的好的。姚姝很高兴,捏着香囊,又摸一摸宣纸,“怎么还送了礼物来?”
傅锦挤进秋千里,抱着姚姝的胳膊,“大姐姐,我今天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说,祖母惩罚二姐姐,大姐姐都没有帮她求情,大姐姐,你也不喜欢二姐姐是不是?”
从前,傅钥仗着有老夫人喜欢,没少暗地里挤兑傅锦和傅铃的。
傅锦拉了傅铃来和姚姝玩,是她母亲徐氏催着她过来的,“以后,咱们侯府长嫡xiǎo jiě就是姝姐儿了,你以后要跟姝姐儿一起玩,不要惹她生气。”
傅锦有些害怕,不敢独自一人来,就拉了傅铃一起。
姚姝捏了捏身上的裙子,她沉默了片刻,笑道,“我们一起斗草玩吧!”
斗草是江南这边的游戏,三个人一起,玩得很开心,中午在庆云堂吃了饭,姚姝要午睡,傅锦和傅铃才回去。
姚姝心思重,玉盏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也知道她的性子。天气略有些闷热,玉盏帮她打扇子,见她睁着眼睛也不入睡,就劝道,“姐儿不要把三姐儿的话放在心上,小孩子不懂事,姐儿别跟她计较。”
姚姝笑了笑,闭上眼睛,她不会再和任何人计较了,以后都不会了。哥哥说过,她以后是傅家的人,她父亲是世袭罔替的侯爷,她哥哥是世子爷将来也会是侯爷,她母亲将是二品的夫人,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姚姝了,受人欺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她也不需要假惺惺地帮人去求情来讨好任何人,她可以不再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了。
傅钰又抽了时间,带姚姝回了几趟姚宅。婚期越来越近了,姚氏的头也大好了,饶是侯爷什么心都不让她操,侯府这边拨了不少人过去帮忙,姚氏还是忙得脚不点地。
傅钰便决定,不再带姚姝到这边来,等姚氏进了府就好。
大婚前三日,侯爷就不再往姚宅那边跑,倒是府里的护卫被调出去不少。
府里有了喜事,老夫人不得不让傅尧江把孟氏放出来帮忙。孟氏偏偏又说身子不好,请了医官进府里看诊,五月的天气,生生诊出了风寒的病来。
孟姚氏带了女儿来看孟氏,不知道两人在屋子里都说了什么,第二日,孟氏的病就越发严重了。
老夫人气得在庆云堂捶榻,“她最好一直病,以后再也不出来。”
傅尧江来给老夫人请安,站在帘子外头,听到了老夫人生气的声音,他站了良久,就在打帘子的丫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他要进去的时候,傅尧江扭头就走。
云涛苑里,傅铭和傅锐跪在孟氏的榻前,兄弟俩已经在此求了她快一盏茶的功夫了,“娘,大伯母都要进门了,您什么事都撒手不管,以后还怎么和大伯母说话呢?”
都知道孟氏并没有生病,风寒什么的,这种要中暑的季节,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孟氏气得掉眼泪,“我都这样了,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你们还想我怎样?大伯母,大伯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
傅锐心说,我们眼里要是没有你这个做母亲的,我们跑来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呢?
傅尧江进来了,瞥了跪在地上的兄弟俩一眼,兄弟二人吓得赶紧站起身,朝后退去。
傅铭五岁的时候,一向不管府中事情的大哥就跟他下了死命令,要他把傅铭送到前院去,不许养在后院,“养在妇人之手,将来还会有出息?”傅尧江不得不听兄弟的话,为此,孟氏没少在他面前说过兄长坏话,“钰哥儿都是六岁了才送到前院去的,凭什么他的儿子金贵,我的儿子就要受这份苦?”
谁不知道,傅钰是因为老夫人拼了命反对,才不得不放在庆云堂养到了六岁?
傅锐五岁的时候,傅尧江不等兄长发话,就送到了前院。
此时,看两个明白事理的儿子,傅尧江心里对兄长说不出的感激。
父亲去世之后,兄长看似没怎么管府里的事,也没怎么管他们兄弟,可一些大事上,都是兄长在把航。
35.第35章
傅尧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孟氏因敷了太多的粉,略显苍白的脸色,“钱氏有了身孕,府里的事,你若是不能出力,我会奏请皇上给她一份敕封,将来府上的事,就让她来操心好了!”
孟氏的脸此时是真的白了,她的手都在哆嗦,她相信傅尧江说的话,他说了要让皇上给钱氏敕封,就一定会做到。忠勇侯的爵位虽然不在了,但靖北侯的爵位还在,傅家与皇家的感情还在,给钱氏请一个夫人的敕封,傅尧江还是做得到的。
钱氏没有儿子傍身,傅尧江又为了给已经生了两个嫡子的孟氏面子,这才没有为钱氏请封。
钱氏只是一个妾,但是个什么份量的妾也都是傅尧江说了算的。
傅铭和傅锐也都很惊诧,纷纷用祈求的目光看孟氏。孟氏的脸色千变万化,最后从床上爬起来,在傅尧江跟前跪了下来,“老爷,是妾身的不是,医官说了,再喝一贴药,就大好了,一定不会耽误了侯爷的婚事!”
说什么,再喝一贴药就大好,不过是给彼此一个体面而已。
傅尧江点点头,“你进了傅家的门,就是傅家的人了,以后和孟家的人,还是少来往。”
孟家是她的娘家啊,她的舅母和内侄女儿进了牢房,傅尧江不但没有出力,为她们说一句好话,此时竟然连她与娘家人来往都不让了吗?孟氏想到孟姚氏来说,自己父亲要来了,抬起头求傅尧江,“老爷,妾身父亲来了,妾身还准备带铭哥儿几个去见见他们的外祖父!”
傅尧江却理都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背着手转过身,“岳父大人此次进京,是有要事,你还是不要去打搅岳父大人的好!”
孟善谊在姚宅,一同过来的还有皇太子和孟希来。傅尧俞在太极殿和皇帝奏对。新唐对妇人的约束虽不是很严,但也没有说,一行男子大咧咧地就shàng mén来的。
姚氏有心不想出来,但孟善谊来了,还有太子作陪,她不得不换了衣服,让胖管家陪着她到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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